《爱，见不见》cerlinely

12、第十二站 日本三年（一） 这样说

　　这样说来，是不是有些讽刺的。
　　说好不再见的，却还是又见面了。
　　无奈叹：天意弄人。
　　她在日本三年，过得很好，比在国内的时候，比在艾梵生身边的时候，还好。
　　本来说好只在学费上资助不见的艾梵生，一反常态，一个月给不见两万日币生活费，加上不见自己打工的工资，不见一个月有着将近日本派遣社员（俗称日本公司的临时工）的所得。相比于其他父母全额资助留学生，她不是过得最好的，但，相对于大部分品学兼优但家境一般的留学生，她知道自己拥有的也足以让很多人羡慕。
　　其实若是放到平日里，不见定然是不会要艾梵生那额外的给与。但，不见知道的，艾梵生是给人一巴掌，再给一颗糖的那种。既然巴掌甩都被甩了，糖，不要白不要。
　　志气这种东西，不见有。但好像，很少用在艾梵生身上。跟艾梵生谈志气，真的很像对牛弹琴。
　　就比如自己在日本的最后一年。
　　在日本第二年，不见就在考虑回国的事情，那时候，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了，该修的学分也到手了。她难得主动打电话给他。
　　她问：现在国内外贸就业形势如何？
　　他说：不太好，经济泡沫化。
　　只要有一间很小的公司，能让我安身立命就好。
　　再多学点东西，不急。
　　他书房的电话嘟嘟直响，他对她说了抱歉之后，就挂了。
　　后来，不见写了一封邮件给艾梵生，语气极尽生疏之能。
　　艾先生：
　　您好！
　　鉴于国内金融形势也不大好，不见我就暂不回国了。
　　不，可能，可能我就在这儿一直生活下去了。
　　对了，肥妈在美国的地址可以给我吗？我想给她写信。
　　不见
　　艾梵生直至隔天才回信，寥寥数语，甚至连署名都没有。
　　用心学习日本人的管理体制，对你有帮助。
　　肥妈，已经去世。节哀。
　　肥妈去世了？一个曾经在自己身边陪伴了那么久，原本也以为还会相互陪伴更久的人，却说走就走了。不见深刻感到生命的脆弱，人在死神面前确确实实是只配拥有无力感。但除了难以置信，其实还有深深的自责。肥妈的死，恐怕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甚至是自己出国前的事情。艾梵生遮着掩着，不，他并没有隐瞒她。只是她不问，所以他不说而已。
　　为什么不问呢？其实离别时，肥妈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七岁以前，不见跟肥妈一直是同床共枕。但七岁那年开始，肥妈就逼着不见晚上一个人睡。肥妈说了：你睡相太差了。天天踢被子，肥妈跟你一起睡觉，天天都得拉肚子。这不，还感冒了。不见只得一个人睡，但后来她也知道了，即使没有了她，肥妈还是天天咳嗽，特别是到晚上的时候，肥妈咳得连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让不见整夜整夜都睡不着。
　　八岁那年，艾梵生要接走不见那天凌晨，她在洗脸槽里看到斑斑血迹，彼时肥妈刚用过洗手间。
　　如果那时执意跟着肥妈，只能成为肥妈的负担吧。她知道艾梵生很有钱很有钱，开着小学生都知道的名牌汽车，这么有钱的人，是不会不会亏待肥妈的吧。于是，她乖乖地跟着艾梵生走了。留下了最喜爱的小白，跟肥妈做伴。
　　这样肥妈比较不会孤单不会寂寞吧。她想。
　　肥妈之后去了美国，去找她失散多年的儿子。艾梵生已经帮她找到了门路，她只要去了美国，就能跟她的儿子见面，也可以在艾梵生的安排下，过着舒适的生活，或者接受良好的治疗。
　　不见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一直也都很放心。但，肥妈却去世了。
　　艾梵生公式化的“节哀”二字，像是在告慰某政要的太太。那是在日本第二年，不见通过网络电视看到的：某政要酒后驾车，横死路旁，最后却是以“追逐恶徒，为职责献身的人民好公仆”为名举办了追悼会。艾梵生在电视画面里，一副痛失一位爱国良将的样子，沉重不已地对着政要的太太说：节哀。
　　那样台词般的“节哀”二字，你怎好意思用了安慰我？不见问，对面是冷飕飕的空气。

　　这样冷的天气，怕是有多少暖炉都不够温暖人心了。
　　学校里是一年一度的文化祭，舞台剧，cosplay，跳蚤市场，义卖……到处都热闹非凡。不见却躲在宿舍里上网。
　　惠子已经打了无数次电话来了，不见都没接。没心情，实在也太冷。就算已经在这里度过两年，但还是无法适应北国名副其实的寒冬。真搞不懂，这个学校怎么就喜欢在这个时候办校园文化祭呢。
　　日本人，好像天生不怕冷，女孩子一年到头都可以穿着及膝的裙子。冬天，也只是多一条泡泡袜。
　　咚咚咚。不见望出去，原来是惠子杀到宿舍来抓人了。
　　早知道会这样。不见穿上两件大衣，把自己包得结结实实的，才起身去开门。刚关上门，不见就被惠子拽出去了。
　　惠子，惠子，这是要去哪里呀。
　　惠子一副火急燎原的样子：快快快，再晚一点就错过直树的表演了。
　　不是三点半才开始的吗？现在才两点半……不见看了看表。
　　不一样啦，晚了就没位置了。惠子急得都快用飞的，倒是不见慢吞吞的，还要走在前头的惠子回来拉几把才快行几步。
　　哎，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真不知道直树是有什么魅力，迷得你们一个一个团团转。不见叹气。
　　惠子这才不管不见的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