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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犬露獠牙 温昙夺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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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那逆子敢发动宫变,只有这个能救泽儿。”
赵贤将一木匣子打开,一个似龙似马的兽型碧玉出现在周稹眼前。
皇帝示意让赵贤将玉璧呈给周稹,抬手说:"这是麒麟壁,我大延兵马皆可凭其调遣,周稹,拿着它去找郑子铭,要好好护住玉,切勿让人夺取。”
夜逐渐深,那轮红月显得愈加明亮。
路过一个居所旁,门前左右各安置一个石像,石像为狮身,口含翠玉,眼神囧囧,昂首挺立,周稹曾多次路过此地,对这门前石兽,少说又有那么些许印象,今夜突然用眼扫到这石像,却不见那往日的温顺,此时眼神目光如炬,像是在恶狠狠的盯着他,又像是在窥伺猎物,剑拔弩张等待时间。
周稹越走越远,但这皇宫甚大,他始终未能望见尽头。
眼看那步子愈加摇晃,强撑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方才扶住了墙,又攥紧手中的东西,又转身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帝寝宫,仿若有许多人在此聚集。
心里道:“不好,他们开始行动了,得快点,必须将麒麟壁交给郑将军!”
周稹摇了摇愈发晕厥的头,手扶着墙,艰难的前行着。
房顶的屋檐上,有一身影闪过,一黑衣女子快步而行,飒飒如风。
身姿婀娜,看其身体那优美的曲线,怕是位如莲淡雅的妙颜女子。
冷风吹起她脸上黑色的面纱,使人看清她脱俗的面容,她却无暇理会,直直向周稹所在处奔去。
那女子看见扶墙而行的周稹,纵身跃下屋檐,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周稹。
“温……温昙……”
见到那蒙面女子,周稹一脸震惊,像是得知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真相,他确实不愿相信,他的温姐姐会这般对他。
这是他的温姐姐啊,如今却正拿着剑指着他,不见往日的温柔,只见她那双冰冷空无的眼睛。
眼中闪着一丝杀意,面容冷峻无比,眼神未见有一丝余温,仿若是在黑夜中独立枯树的鹧鸪,被鲸鱼吞噬的鱼,冷语道:“把玉交出来!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周稹不能给他,不然苏千泽会死的,脑海里突然听到皇帝说到的那句话“只有这个能救泽儿”,一想到这个,周稹保护玉的决心更加坚定起来。
延贞帝说六皇子今夜可能会发动宫变,现在看来当真如此。
他路过时便见到了许多士兵被分拨调入皇宫,部署各方,如今再看这温昙在此,答案显而易见,苏千泽前几日被人设计,命其出宫办事,算算时间,约摸过两日便能返回,若他回来得知,自己最信任的皇兄,做了如此天理难容的事,会是何等感受。
又或许,他早已命丧黄泉......一想到这,周稹内心仿佛被恐慌吞噬,心脏剧跳,他暗暗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呸呸呸,周稹你瞎想什么,苏千泽可是很厉害的。”
但他还是有些后怕,毒素仿若越来越重,他捂着胸口,不禁闭上了墨眉。
“周稹,你怎么了?”
温昙见此,原本冰冷的眼神忽现一丝慌张,她伸手想要试着触碰周稹。
周稹睁开墨眉,眼中带有一丝血色,躲过将要靠近他的那只手,又瞥见温昙另一只手,却是沾满了鲜血,厉声对温昙喊道:“不用你管。"
其实温昙不想杀周稹,这是他最珍爱,视若亲人的弟弟啊,她怎舍得?
虽然温昙仇视周家,虽然不会放过温家,但只要他将麒麟玉交出来,他就还是他视若珍宝的弟弟。
显然温昙不会说这些。
“将玉交出来!”
周稹闻此言又将手中的麒麟玉攥紧,玉身的棱角将其手掌扎出血来。
见周稹未回应,她又将剑抵的更近一些。
周稹攥紧着麒麟玉,扶着墙继续走着。
显然,他是不给。
温昙道:“若是不给,我只能将你杀了,再将玉抢过来。”
“这玉应该是属于六殿下的,殿下才是这南延的正主。”
周稹闻此言,不禁轻笑一声,那两个虎牙显然与那笑容不搭。
他不管苏千泽是不是什么正主,他要的只是让苏千泽活下去,麒麟玉一旦无法送达,那么苏千泽必死无疑。
但即便无法送达,也比落入他人之手要好,脑子中突然闪过一丝冲动。
“陛下尚在,你主子便这般坐不住,即便他做了皇帝,你就不怕苏景吟留下千古骂名,被世人弃如敝履,最后踏在脚下吗?”
周稹看向温昙,神情中暗含讽刺。
温昙知道被世人唾弃的感受,对此她十分憎恶那些市井之人,那嘈杂的言语,虚构的谎言,丑陋的嘴脸,是她想让这些人纷纷焚灭。
温昙果断言道:“不怕,我会杀了那些人。”
“是吗?温姐姐,你可真可怜。”
温昙听其言不禁慌了神,在周稹眼中仿若看见怜悯之意,她不需要别人可怜,更厌恶如此,从最开始便是。
温昙眼中忽现一丝怒意,情绪的爆发使得他想一刀杀死周稹,在她将刀刺向周稹脖颈的那一刻,手中的刀突然落了,’嘭‘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却还是没来得及,在周振脖子上留下了一刀血痕。
“阿稹.......”
周稹憎恶的看了她一眼,用手抹掉了脖颈上的血,却无奈血还是流着,索性就让他继续流着吧。
“我不想伤你的......."
此时周稹脖子和手掌正流着血,因为中了毒,毒素缠身,强撑着身体,脸色愈显苍白,让她突然想起周稹小时候,跑的时候不小心摔在地上,都要自己擦好药,再哄上好半天方才不会再闹,再看看如今的少年,不禁黯然失色。
温昙内心问自己:温昙,你都做了什么?
温昙神色愈显担忧,突然然凑上前来,迟疑了一会,突然开口道:“只要你交出玉.......我......"
“别过来,就算我死也不会把玉给你的。”
周稹让她不要靠近,神色略显悲痛,道:“温昙,我当真是看错你了,当初我还不如救一直狗,还会向我摇摇尾巴,我就算养一条鱼无,聊时还会向我吐泡泡,倒不像你这般,张开獠牙,反咬我一口。”
温昙神情突然僵住了,站在原处,眼神呆滞的看着周稹。
温昙心里低声说道:"话说,转眼那个吵着跟自己要糖吃的小孩子,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回首想起八年前。
临近元首节,城内百姓身着裘衣纷纷出门采买,富贵人家身着的狐裘大衣更是惹人羡慕。
延端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车马遍地,昨夜下了许久未来得及化尽的积雪,留下各路行人的脚印,渐渐也被压实融化。
今日阳光正好,洒在积雪上,也变得愈显晶亮。
周稹幼时身着一身白色狐裘,被裹得很严实,白绒绒的像个团子,说话也奶声奶气,着实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两只手被父母分别牵着,一路上蹦蹦跳跳的。
“快,抓住她。”
已是寒冬,一小女孩却身着单灰色布衣,原本雪白的脸蛋上被污泥染黑,脸上泪痕犹在,身上还有许多未能愈合的伤痕,拼命的往前跑着,后面有几个黑衣男子手拿着粗木棒,在后面追着。
’救命啊,救命......."
眼看着那些人快追上,小女孩跑到人群的街道上,喊着救命,希望有好心人会就她,但让她失望的是,街道上无一人理会,有的冷漠看一眼便继续往前走,有的人直接将其无视。
积雪路上,容易打滑,小女孩摔倒在地上,无意中将一旁摊位的水果碰掉,弄得满地都是,气的摊主开口便大骂,道:"哪来的小孽种,到老子这闹事?“,摊主又捡了一个苹果,扔在其身上,又骂道:“真是晦气,犹如犬类。”
骂了两句,还是不解气,又狠狠的在小女孩身上踢了两三脚。
小女孩无力的瘫趴在地上,咬着牙恶狠狠的看着摊主,像是一只被打瘸了腿,却又想用獠牙伤人的恶犬。
”瞪什么瞪,小心老子把你眼睛抠出来。“
说着,那人便想挥拳再往小女孩身上打一拳,却没想到,拳没打着,反而被咬了一口,手中掏出的匕首,深深的在其臂膀上划了一刀。
摊主捂着伤口,气的想要杀了她,道:“你**的想死?”
小女孩脸上露出本不属于这个年龄该有的笑容,讪笑了一下,似在嘲讽,用袖口擦掉嘴角的血,想借着一旁倾倒的摊位起来,身体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可让老子给抓住了,我看你还怎么跑。”
随着声音的逐渐变大,原来追赶她的人追了上来。
“怎么,还想跑?”
其中一人见她手中攥着匕首,匕首深深的扎在地上,想借此起身,吩咐道:“给我打!”
周稹瞧见此番情景,用小手扯了扯周初焕的衣袖,抬头望着他说:“父亲,那位姐姐好像有危险,你救救她。”
周初焕抬眸一看,不禁惊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苏昭锦也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这是......"
周稹:“父亲。”
周初焕叹了一口气,道:“也罢......是为父欠她温家的。"
苏昭锦闻此言更是忧虑万分,道:“初焕......."
周初焕知道自家娘子的忧虑,搂住苏昭锦,轻拍了几下肩膀,安慰道:“没事的。
身旁的人听令,举起手中的棍棒便想往她身上打,因为吩咐过不能将人打死,所以也控制了些许力度。
周初焕侧过头来,对自己身旁的是从吴岭开口道:“动手吧。”
“是!”
苏昭锦知道他要做什么,便将一颗糖喂给了周稹,道:“来,稹儿乖,我们吃糖。"说罢又将周稹的眼睛用手挡住,周稹很听话,乖乖的吃糖,也没闹,偶尔会偷偷通过缝隙观察动向。
棍棒未落,便被几个侍卫迅速拦了下来,棍棒纷纷落在地上,那几个人跪在地上,吴岭将手中的剑架在领头的脖子上,速度迅如闪电,吓得那人瑟瑟发抖,不敢妄动以免丢了性命,却无奈控制不住因天生怕死而颤抖的身体。
吴岭:“天子脚下,晴空朗朗,竟敢闹事?”
“这位官爷,饶.......饶命啊,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吴岭见主子点了点头,便将剑收了回去,眼睛轻瞥了那人一眼,警告他别轻举妄动。
“这人......‘
那领头见到周初焕,诺诺的伏在地上,抬手指着躺在地上满是伤痕的小女孩,道:“是周大人!周大人,还望您明鉴啊,这是叛贼之女,恶如其父,若是日后獠牙显露,恐多生祸端,小的是在为我南延百姓除祸患啊。"
那摊主听此言也凑上前来,指着自己那血肉模糊的手臂,道:“周大人,您看啊,这恶女刚这般大就如此狠毒,若是以后岂不是要伤人性命?”
因为此处发生轰动,“周大人”,"昭锦公主“,”叛贼之女“等名词,吸引了途径此地的人前来观看,有些人更是被吸引过来。
一时此地聚集了许多人,顿时议论纷纷。
“哎呀,你看啊,这位便是那个罪臣之女啊。”
”哈哈,伏在地上,跟狗一样。“
“果然和她父亲一样,恶毒无比,还是快点死了算了。”
一个人身着黑色布衣,装腔作势的说道:”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她还偷了我半屉馒头,我看她年级尚小,便没有追究,谁知道年级轻轻却如此歹毒。“
又是众多责备声袭入她耳中,是她心中憎恶,在黑暗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哎呀,真是坏透了。”
“小小年纪,怎么就不学好。”
“呸!一身贱骨头。“
温昙咬着牙反驳道:”你胡说,我明明给你钱了!“
那身着黑色布衣的人嘲讽的看了她一眼,道:“你一个丧家犬,哪来的钱?”
众人也纷纷说道:“是啊,偷了就是偷了,还撒谎。”
“哼!两个狗都不如,城门外的乞丐都要比你诚实万分。”
“果然是温家养的贱骨头。”
温昙被说的百口莫辩,却又不愿忍受这些唾骂,诽谤,眼角流出不甘的泪水,绝望的看着地上行人的脚。
温昙内心说道:父亲一身正直,明明没有做,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对温家,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就在温昙流着绝望的泪水,将要闭眼的那一刻,这是,周稹跑了过来,用她幼小的身体挡在了温昙前面,也恰好挡住了,照射她许久的阳光,阳光透过缝隙照了过来,却没有起初那般刺眼,伤口仿佛消减了一份疼痛,地上的积雪也渐渐融化。
“不许你们这么说这位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