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曾有少年 周稹为救苏 ...
-
贞仪二十三年。
南延,延端城。
子时已过,这延端城的那份照例的寂静,被一声钟声敲醒。
这祭月节已过了两三日,天上高挂的那白月盘格外皎洁,风吹散了云,星星在月亮的映射下藏了身。
月亮两边轮廓处,被血红色浸染,多像那娇羞女子害了羞,脸颊泛起了微红。
这原本繁华的延端城,今晚却变得愈显凄凉。
往日盛况,仿若昙花一现,而后则败。
落叶飘零,被风携着,掠过街角,留下残影。
此时已是宵禁,无人再敢在这宫中随处行走
远处却瞧见一个身影,一个小宦官,迈着小碎步疾走着,随着心急步伐越来越快,却又不敢动作太大,以免让人发现。
虽是穿了一身宦官服,衣服十分宽大,显然有些不合身,那骨子里的锐气却无法被掩盖。
他叫周稹,两个月前刚刚束发。
少年心怀江湖,喜欢看话本子,听那茶馆子的先生说书,一包桂花糕和一包蜜饯,便可让这好动的少年在凳子上稳坐一上午。
少年有志生四方,履踏山河观日月。
可这周老爷子,就这一个宝贝孙子,自然不会同意。
他也知道,身为男子,要扛起周家。
而此时他散下了束好的长发,不知将那条天蓝色带有锦云的发带丢在何处,取而代之的是一顶闷热的帽子,换下了那身恣意偏爱的红衣,身着宽大的灰黑色宦官服。
少年剑尚佩腰间,少年魂至死未熄,少年志且问尤存。
周稹手中像是紧攥着什么,那凉风一吹,袖口摇晃,手中攥着的东西也露出了一角,少年原本的朝气逐渐退散,步踏的有些不太稳,像是快要倒在地上。
小宦官心里念着:“竟然给本少爷下药!我……”
他对外人一向心存戒备,那又是如何给自己下的药?
突然他想起,陛下秘密传召他时,寝宫里那股奇怪的异香味。
一刻钟前。
周稹是周家的小少爷,母亲更是皇帝的亲妹妹昭锦公主,自小被娇惯养大的,却也是个闲不住的主,总爱惹事,这让老周父子俩发愁的很。
他年纪尚小,却不懂人生,但迟早是要继承衣钵的,且应好好打磨一番,以他的性子,若是入了这宫阙,只怕是讨不着好。
所幸这周小少爷,生的讨人喜欢,皇帝也很喜欢他,便把他留在身在,让其在御前当了官。
皇帝此番做法,一来是想打磨周稹,日后好委以重任,二来是想借此看看这周家可还对这皇家怀有忠诚。
圣上患病,身体日薄西山,已有数月未曾上朝。
今夜轮到周稹当值,守在皇帝寝宫前,站姿很是端正,眼睛如夜晚捕食的猫头鹰,仿若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那双清澈的双眸。
另一旁站岗的人捂着小腹,慌忙的跑上前来,对周稹说:“周卫,我内急,你先替我站会,我方便完就回来。“
“不行,这里面住着的是陛下,你我不能失职,以免怠慢了陛下。”
那侍卫答道;“陛下有金莽卫护着,我去一会没事的。”
周卫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皇帝寝宫。
“这.......\"
另外几侍卫也捂着小腹跑了过来,一同道:“周稹,我们肚子也好疼。”
“周卫你就让我们去方便吧。\"
“是啊,若是在此把持不住.......惹怒了圣颜,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周稹冒着冷汗,有些不知所措。
众人齐声哎呦的叫着。
“哎呦,疼死我了。“
众人将剑扔在地上,捂着肚子,急促的跑了出去。
此时门被人推开,发出吱吱的作响。
周稹抬眸一瞧,发现那人正是皇帝身边的宦官赵贤。
赵贤将周稹上下打量了一番,略微满意的点了点头,似是欣赏似是肯定。
少年长发高束,意气风发,眼眸清澈有神,一身红衣,朝气中略带有乖张。
“赵公公。”
周稹躬身行礼。
”周小公子是公主之子,天生身份尊贵,您这般奴才可承受不起啊,怕是折煞了奴才“
“公公......"
未等周稹说完,赵贤便接着说道:“公子是周家嫡子,代表着周家的身份,在这宫中万不可轻易对奴才这般卑贱之人行礼,咱家虽常年侍奉在陛下左右,但说到底还是奴才,公子切记啊。“
周稹点头,突然开口负荆请罪道:“多谢公公教导,不过还请公公替陛下责罚臣子。”
赵贤轻轻扫视了一下四周,明知故问道:“怎么?“
“臣子有罪,未能管理好下属,失了应尽的职。”
闻此言,赵贤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周稹,心中暗暗道:“这孩子倒是比当初倒是成长了许多,陛下果然未看错人,日后必能成为七殿下的肱骨。“
赵贤含笑说道:"公子可否与奴才说道说道原由。“
“下属不知为何都突然小腹剧痛,皆跑去如厕了.......”
“事出有因,陛下自然会谅解,还请不必放在心上。“接着他又对周稹说:”入夜天凉,恐伤其身,周小公子,陛下请您入殿喝一杯热茶,好暖暖身子”。
周稹指了指自己,语气中带有一丝诧异:“我?”
赵公公点头应了一声。
赵贤道:“周小公子,难道这殿外除了你我二人,还有第三人?”
周稹听此话不禁汗颜,犹豫了一下,道:“还请公公替我谢过陛下圣意,不过臣子有职在身,不应懈怠。”
“周小公子只管放心,一会,会有人来顶替公子当值,您只管随奴才进来便好。”
“还有,周小公子且要知道,这是陛下的旨意。”
赵贤抬眸看了一眼周稹,此话仿若暗含深意,便又转身向寝宫内走去,周稹合上门,连忙跟了上去。
见周稹跟了上来,赵贤不禁松了一口气,心里暗道:“老奴可算是给人哄进来了。”
周稹刚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异香味,这味道却又与熏香不同,他自小对香味敏感,所以很容易察觉到,但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许是陛下病重,熏了一些能缓解病痛的香罢了。
殿内有三个房间,最后一个方才是皇帝的寝宫。
来到第二个房间前,刚想掀开门帘,却撞见一个小宦官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手中端着一个木盆,木盆中的水被血色浸染,却略显发黑。
小宦官跑的太过匆忙,不知是否是有意而为,竟将血水撒到了周稹衣角的一处。
见冒犯了大人,小宦官停了下来,连忙跪在地上,磕了两次响头,满脸恐惧的看着一旁的赵贤,又继续朝周稹磕了几个响头。
那小宦官颤抖着身体,瑟瑟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无心冒犯大人,还请大人饶了奴才。”
周稹有些不知所措,道:“别磕了啊,我没事。”
周稹性悫,待奴才也特别友好,不会轻易责罚奴才,懂得尊重人,他知道即使是奴才也有尊严。
此番情景,他虽未轻身经历过,但他在宫中也待了有一些日子,倒是撞见过许多,如今轮到自己头上来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周稹一时忘了礼数,弯腰欲将这小宦官扶起来,却让赵贤手中的拂尘拦住了。
赵贤将拂尘拦在前面,冷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下的奴才,对周稹说道:“只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周小公子切勿因此忘了礼数。”
周稹知道,赵贤为他好,这是南延的皇宫,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不需要怜悯他人,这是在皇宫生存的一大法则。
“我知道了......"周稹将腾在空中的手伸了回去,语气中带有一丝失落。
赵贤将拂尘收回,搭在手臂上,看着手杵着地发抖的小宦官,道:”陛下又咳血了?”
小宦官身子始终禁不住颤抖着,低声应答道:“回公公,是......"
"好,知道了,你退下吧,你犯了错,不用咱家教你,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奴才知道......“小宦官心中闪过一丝憎恨,攥紧颤抖的一只手,起身端好木盆匆匆离开。
小宦官嘴角仿若忽现一丝邪笑,笑的十分丑陋,赵贤继续往前走,用余光微扫了一下离去的小宦官,心里暗想道:“那位殿下,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吗?”
来到皇帝所在处,只见皇帝半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一旁的宫女为其擦拭嘴角残留下的血。
赵贤走上前来,问宫女,道:“这是怎么回事?”
宫女答道:“不久前厨房送来了汤羹,陛下便喝了两口,谁想到,陛下喝完便一直咳血。“
那宫女说着,眼角渐渐流出泪水。
”你们都下去吧。“
赵贤示意让所有人都下去,待在外殿,又将寝宫的门关上。
皇帝瞧见周稹,让赵贤将其扶起身来,延贞帝坐在床榻上,声音略带无力道;“是周家小公子吗?”
周稹行了跪礼,连忙答道:“回陛下,正是小臣。”
“无需多礼,起身吧。“
“你母亲近来可好?”
周稹遵旨起身,应答道:“家母一切安好,只不过时常为陛下身体担忧。”
延贞帝叹气一声,心中愧疚难耐,道:”唉!我这为人兄长,却做了许多对不起昭锦的事,实在无颜再见你母亲。“
周稹道:“母亲心中早已放下芥蒂,望陛下不要过于烦心。”
延贞帝点头,不禁又咳了几声,一口鲜血从嘴中咳出,落到了雪白的手帕上。
周稹道:“陛下!”
延贞帝看着手中的那一条被染红的手帕,不禁又谈了一口气,对周稹说:“周稹,朕也算是看着你长大,你这孩子,生性善良,与你母亲一般,但要记住,世道险恶,太过仁慈反倒会害了你自己。”
延贞帝又突然开口道:\"朕希望,你能帮朕做一件事。”
此时,延贞帝说话的口气略发郑重,身为皇帝的气势突然突显出来,让人想誓死跟从,绝不抗命。
“陛下请说,小臣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办。”
延贞帝道:“如今朕已时日不多,各皇子野心昭昭,蠢蠢欲动,又朕身旁安插,收买了许多人。”接着说道:”朕有意立泽儿为帝,如今朝堂势力却纷纷倾向六皇子。“
赵贤突然凑上前来,对延贞帝说道:”陛下,奴才观察多事,六殿下进来一直在做谋划,今夜之事想必也是六殿下所为,奴才又瞧见许多人马被调入,恐怕今夜......"
延贞帝闻之大怒,道:"混账东西,他怎敢!“
赵贤道:“陛下,切勿伤了身体。”
延贞帝对赵贞说:“将东西拿来吧。”
”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