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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焚骨成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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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军训三大惨事:烈日底下罚站、和隔壁班飙军歌、被迫参与军训文艺汇演。很不幸,这三件事易元光都碰上了,还是被无辜碰瓷的那种。
那天,继光天化日当场睡进医务室事件后,易元光在苍杉的注视下跑回了班级方队。
那时教官担心再次出现晕倒事件,心想这军训也不能老让这帮童子鸡们晒太阳啊,当即安排他们班移动到阴凉处和隔壁班进行军歌对唱赛。
易元光原本想趁乱低调地溜进队伍,谁知一在操场上出现就被教官抓了个正着。
“辣过,同薛,腻么四了叭?”
易元光赶紧回答他:“没事了没事了,谢谢教官关心。”
教官这才又放心地举起教鞭:“则四儿是额补豪,赖,同薛,额们班仓撒锅腻来顶!”
易元光迷惑发问:“啊?”
前面那位充当方言翻译机的男同学又站起来向前踢了个正步:“易同学,教官说为了补偿你,让你来选我们班要唱的军歌!”
“啊?”易元光心中叫苦不迭:这算哪门子的补偿啊?教官你是在整我吧!
然而当时,被两个班级将近一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教官眼中还含着愧疚与期待的感情,易元光只能豁出去,张开嘴一扯嗓子:“日落西山红霞飞!”
糟糕,调起太高,破音了……
将近一百号人瞬间冷场,不过还好教官是真的捧场,只见他举起教鞭,把它当成指挥棒在空气中乱挥一通。
“日落西三哄虾废,仓!”
在两个班的同学全被教官奇怪口音带跑偏的热烈氛围下,本年度第一届H大历史系军歌对唱赛终于落下了帷幕。
如果说高温下罚站是对易元光生理极限的挑战,唱军歌当众破音是对易元光羞耻心的挑战,那么被推着上军训文艺晚会简直就是易元光的人生至暗时刻:五音不全,没有才艺,但是被班主任委以重任硬是要弄出一台节目……这已经不能算是挑战羞耻心了,这是对他本人羞耻心的挑衅好吗!
如果时光能倒流,易元光绝对不会编出“苍杉热爱中华传统文化”这样的借口了。
他万万没想到,苍杉穿着那身墨色长衫的八卦杀伤力比自己和张彤的绯闻还要厉害,“张彤男朋友的邻居是个超级帅的中华传统文化爱好者”的消息在当晚就传遍了校园,甚至传到了他的班主任老师张羽耳朵里。
本来张羽正为文艺汇演没人报名的事发愁,他听说自己有个学生的邻居喜欢穿汉服,又热爱中华传统文化,他心中的历史文化之魂瞬间被点燃了。打听到这位同好就在自己学生的寝室里,以为找到了同袍的他文艺汇演也不管了,急匆匆回家换上自己珍藏已久的朱子深衣就往易元光的寝室赶。
张羽造访易元光寝室时,易元光正在向苍杉交待自己对班长就是高荆芥妹妹这一猜测,只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被打断的易元光非常不爽。
“干嘛啊,敲这么急催命啊!”
打开门一看,易元光那不耐烦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哈哈哈,张老师,怎么是您啊!”
张羽这会儿想起自己身穿华服,这样急躁有失体统,于是整理好衣襟,对易元光绅士一笑:“同学,我听说你的邻居对汉服文化颇有研究,所以来交流交流。”
和苍杉,交流汉服文化?
易元光心中大喊不好,伸手撑着门框企图挡住张羽的视线,但张羽已经先他一步进房间了。
张羽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呢?丰采高雅?轩昂俊逸?好像挺贴切,但还不够。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这世间任何美好的词汇加在一起都不足以形容这个男人。
那人怎么能是现实中存在着的呀,他应该被裱入画中,供世间凡夫俗子瞻仰。
苍杉看着张羽逐渐放飞自我的表情,面露不悦。
这一刻,张羽才在他如潭的双目中窥见一丝凌厉的冷光,顿觉惊惶。
屋内的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味,连高荆芥都被吓得躲进了厕所。
三人一言不发,一通电话打破了僵局。
是学院辅导员打给张羽的,询问他文艺汇演的班级负责人和节目定好了没有。而张羽那时候的脑子里只有“宸宁之貌、明目朗星”这些形容词了,哪管得了什么文艺汇演和负责人啊。
他回头看了眼易元光,问他:“同学,你叫易,什么来着?”
“易元光。”
张羽对电话那头说:“哦,我们班的负责人找好了,叫易元光,后续事宜你和他联系吧。”
易元光:啥?怎么就又是我了?
他怀疑这位张老师是记恨自己喷水那件事——公报私仇啊这是!
他试图为自己辩解推脱:“张老师,我没有才艺不会表演啊。”
张羽捂着手机收音口冲他摆摆手:“易元光同学,这事交给你我放心,再说了,表演嘛,你随便编个相声小品什么的就行了。”
什么叫随便编个相声小品就行了?易元光欲哭无泪:“老师,您三思啊,我真想不出来!”
又是一通电话。这次是学院院长打来的,电话那头的人情绪很暴躁,声音响得像是手机开了扬声器效果。院长说他们最新的课题出了点问题,喊张羽马上赶过去参与讨论。
“小张你快点过来,要不然你的项目经费就没了!”
可怜张羽火急火燎赶到这里,半句关于汉服文化的话题都没谈,最后又火急火燎地被这通电话喊走了。
他礼貌地向苍杉道明事由,又拱手弯腰,恭恭敬敬地向他施了一礼,非常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含恨离去,留下易元光扶着门口在走廊边凌乱。
苍杉对张羽这个不速之客的造访有些不满,他走到门口,把易元光扯回房间,关上门。
“大人的军训生活很充实啊。”
易元光苦笑:“你就别挖苦我了,光一个小鬼的妹妹就让我头大了,现在还来什么文艺汇演,老天这是要我命啊!”
苍杉:“关于高荆芥,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易元光双手撑在书桌上,一用力,屁股稳稳当当地落在桌面上,“我能怎么做?你说,胎记这种东西还能带到下辈子的吗?”
苍杉看着他十分不雅的坐姿眯起了眼:“我不知道。但若是世上有执念牵绊,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就像赵文轩和李陵,轮回几世依旧是故人之貌。”
易元光灵机一动,从桌上跳下来: “要不,我们就一口咬定班长就是高荆芥的妹妹,反正他也没办法求证,不如就撒个谎把孩子送走算了。”
高荆芥握着一张厕纸从厕所里出来了,厕纸上写:大人,我还在这里……
在当事人面前商量怎么撒谎,这种事也只有易元光干得出来了。
苍杉笑了。
“那你们说怎么办啊?我一个男生怎么好意思去问女孩子有没有胎记啊!”易元光听见哂笑声,气不打一处来,伏身去逗高荆芥,“要不,小鬼你附身班长的室友,偷看她洗澡?”
高荆芥又撕了张厕纸,在上面写:无耻。
“我无耻?小鬼我让你去看,不是我自己去啊!”
高荆芥:教唆未成年人犯罪,对教唆人单独定罪量刑。
“这,小鬼你懂得挺多啊,新中国法律条文都知道得这么清楚啊!”易元光转身质问苍杉:“这个知识点你教他的?”
苍杉耸肩,对此不置可否。
夏日的夜晚星星很亮,一轮上弦月被云彩遮住了,窗外忽然刮起了凉风。
苍杉隐约嗅到了一丝来自寒意,他用余光瞥见窗沿上结起了一层薄霜。
“嘶——”易元光下意识搓了搓手臂,“怎么感觉有点冷啊,小鬼你冷不冷啊?”
话音未落,高荆芥躲进了厕所。
他意识到这反常的温度背后可能蕴藏着某种危险的信号。
苍杉顺着他的话:“主人要是感觉冷的话,就到我这边来。”
“好。”他迅速靠紧了苍杉,抬起他宽大的袖袍把自己藏到他身后。
胸膛触碰到后背的那一刻,苍杉眼底闪过一分受宠若惊的神色,
阴风渐落,房间里的吊灯就像恐怖片里那样很配合地爆炸了,落下一地玻璃碎片。
苍杉抬手为他挡住掉落的玻璃碎片,易元光在感动之余暗暗骂娘:破坏公物,谁这么没公德心啊!
“玄玉大人你钻袖子倒是很熟练啊……”黑暗处,那人的声音响起,婉转而凄恻,仿佛带着某种深深的哀怨。
他从黑暗中走来,血红色衣袍包裹着的身体白得过分/银丝如雪,肤若凝脂,精致的五官美得不像话了,易元光却平白从他眼下的红色泪痣和嘴角勾起的诱人弧度看出了几分瘆人的意味。
这个人一看就不属于人间。
易元光见他脸是白的,头发是白的,眉毛是白的,就连那双眸子的颜色都淡成了琥珀色,出于好心,他企图和那人套近乎:“不好意思冒犯了啊,你这么白,是得了白化病?还是白癜风?要不要的给你推荐个靠谱的医院?”
“你……”易元光一开口就把那人怼得说不出话。
他假装没有听到刚才那话,笑着走近了:“玄玉大人,好久不见啊。”
玄玉?是自己前世的姓名吗?
“什么好久不见?你谁啊?别乱说话啊,我们俩没见过吧?”
“苍杉,你没向大人提起过我吗?”那人假装很惊讶,眼看着就要将手攀上他的身子。
苍杉后退两步,将怀中这人护得更紧了些。
“焚磷你够了!”
“哟,苍杉你生气啦?”焚磷玩味地打量着生气的苍杉,“怎么,你担心我来和你抢玄玉大人?”
易元光夹在两个人中间听着这段云里雾里的对话,感觉既憋屈又迷惑。
但他心里有一个原则:说话阴阳怪气,一律拖出去打死。
“白毛你说这么多到底想干嘛啊?”
“白毛?”听见他这样叫自己,焚磷似乎更加兴奋了,“既然大人您已经不记得我了,那我就再向大人介绍一遍自己,黄泉碧落,鬼神同哀,焚骨成磷,我叫焚磷。”
终于……千年之后,终于亲口对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说完这通话,焚磷大口地喘着粗气,经络在那张惨白的脸上暴起,他笑得有些癫狂。
虽然,还是没怎么听懂吧……
易元光看他这幅婉如狂躁症患者的样子,竟然感觉没那么害怕了,他从苍杉的怀里钻出来:“什么焚骨成磷,你铺垫了半天就说了这么个非主流的名字啊。”
焚磷的笑凝固了,他不解地问苍杉:“非主流?什么意思啊?”
“非主流都不知道,”易元光嘲笑他,“基本的网络词汇都不懂你还敢出来混啊!”
苍杉把他往回拉了一把:“黄泉碧落,鬼神同哀,焚骨成磷……他出生的时候,地狱与神界的一众鬼神皆哀恸落泪,堆积成山的骸骨开始燃烧,幽幽磷火飘满天际,因此得名焚磷。”
“这么厉害啊,这人什么来头啊?”易元光忽觉自己刚才看走眼了。
苍杉警惕地看着焚磷:“冥王之子,冥界未来的主宰。”
“啊?”易元光很识趣地又钻回苍杉怀里,“惹不起惹不起。”
苍杉不悦,问他:“你这次又来做什么?”
焚磷这下好像又找到了炫耀的资本,他伸出手企图去触碰易元光的脸:“当然是请大人去冥界一趟,那里有老朋友想您了。”
苍杉的神色突然变得凶狠,他从易元光胸口抽出那把玄铁残剑,直刺焚磷的眉间。
“哟,你连栖魄都交给他了?”焚磷双脚悬地,向后倒去,避开了剑锋,“你没必要用这把剑杀我吧?”
“栖魄斩厉鬼,杀你正合适。”
栖魄……方才刀光剑影间,易元光越看这把剑越熟悉,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问:“苍杉,那天你借给我拍黄瓜的剑,是不是就是这把?”
“是。”
焚磷向后倒了一个趔趄,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你,你拿,它,拿它拍黄瓜?”
被质疑的易元光理直气壮:“你搞清楚啊,现在是和平年代,我拿着把剑拍黄瓜也算是物尽其用了,难道叫我用它砍鬼吗!”
焚磷有点后悔见到这辈子的易元光了。
那人曾是九重天上的仙圣,陨落人间的星光,他曾见过他在林中飘然独立,也曾见他临风轻嗅暗香。他出现时,山河崩落,天地失色。那人的一举一动,一笑一蹙,皆是叫他神魂颠倒的绰约风姿。神剑栖魄一出,万鬼同惧,就连他这个冥王的亲儿子都不敢造次。
他想不明白,那个他曾经只敢站在暗处仰望的神,怎么经历了一次轮回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用栖魄拍黄瓜……看来喝孟婆汤会影响智商和情商。焚磷心中这样想。
他开玩笑似的对苍杉说:“苍杉,你看看大人在你身边都变成什么样了,要不要我把他带回冥界,重新投胎回炉重造一下?”
苍杉没有理会他这不合时宜的幽默感,只从口中冷冷吐出一个“滚”,便执剑,对着他的心口又是一剑。
焚磷侧身,却闪避不及,被削下一缕雪白银丝。
“苍杉你伤我头发!”
握着断发,焚磷有些恼了,两人你来我往,在小小的房间里大打出手。
屋子里,窗帘、书桌、床,还有那盏坏掉了的吊灯,都在剧烈地摇晃。
他们这是要拆房子的节奏啊……
易元光: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认识你们两个人啊……
易元光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打断这场神仙打架,他学者很多经典狗血武侠片中的女主角的样子往那两人中间一站,闭上眼,同时张开双臂做伸展运动,喊道:“你们两个不要再打了!”
苍杉在栖魄即将触到他发端的那一瞬间收剑,杀气消散,强行收住的剑气震得他向后跌了一步。
易元光一睁眼就见他一手撑着窗台,另一手捂住胸口,额上鼻尖因为胸间的锥心之痛而沁出了冷汗。
他受伤了……
易元光没有意识到自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向他的。
明明是很小的房间,明明与他相隔两米都不到,为什么,自己没有在他受伤的时候护在他身后……
以前的每一次,每一次自己倒下,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然后伸出手,让自己稳稳地倒在他怀里。
而自己现在,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倒下。
他对自己感到懊悔与愤怒,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撕裂了,那个人每一次的蹙眉,每一次的沉重呼吸,都在他心上剜下一道伤。他知道这种感觉叫心疼。
易元光冲上去抱住他,
“苍杉你没事吧!”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苍白,可他,除此之外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苍杉对他的过激反应有些惊讶,随即,他抱住他笑了。
“主人,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你说什么对不起啊,是我不好,害你受伤了,”易元光胡乱拍打着他的后背,眼角沁处了泪,“你哪儿疼啊?”
他松开易元光,凝视着他的眼睛:“不疼。”
“你不是说这把剑只杀厉鬼不伤人的吗!所以就算它真的砍到我也没事啊,你收什么剑啊!”
苍杉把栖魄还给易元光,
“我绝不允许有人伤害你……就连我也不行。”
易元光听着这番话,脸一红,条件反射锤向他的胸口。
苍杉装柔弱:“啊,疼疼疼……”
“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苍杉你没事吧!”
怎么,受个伤还受出粉红泡泡了呢?
焚磷眼巴巴地看着打情骂俏的这两人:“喂,我还在这里啊……”
一听见焚磷那自带冷气的声音,易元光就气不打一处来:“白毛你还好意思留在这里啊!要不是因为你,苍杉怎么会受伤,我的吊灯怎么会爆炸,这个房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狗样子!”
焚磷被他的质问三连骂得懵住,半晌才委屈巴巴地为自己辩解一句:“可是是苍杉先动的手啊!”
“你要不来,苍杉会打你吗?”易元光反问一句。
“我,”焚磷搜肠刮肚为自己找理由,“我几千年没见过你了,我就想来看看你。”
易元光冷漠脸:“看什么看啊!谁上去别人家说话这么阴阳怪气的啊!听你说话我都想揍你!你要是真想我,我给你找张证件照,你天天看,让你看个够!”
焚磷:“我,我……”
父王,有人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