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生》福小舟

2、孤独

　　00

　　黑夜总是这样压抑，无力。

　　01

　　山东的腊月，总是有些冷的。

　　孟展穿的衣服很薄，毛衣是低领的，牛仔裤的裤筒有些宽松，袜子过分地短，行走之间，凉气便顺着裤脚和领口刺进皮肤钻入骨髓直达心尖，冻得他不住地哆嗦。

　　天色渐渐暗了，几盏灯照亮了高高的大楼,公路尽头躺着微醺的半闭着眼的太阳。

　　不能再磨蹭了，该回家了，要晚了。他在心里这么想着，依旧踱着步子。

　　02

　　“我回来啦。”他在钥匙相互碰撞的叮铃咣啷的声音中高声喊着，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但是，四处静悄悄的，只有他话语的回声。

　　“爸--妈--”他又无助地叫了两声，无人应答。

　　家里的韭菜三鲜馅饺子和陈醋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孔，熏得他的眼眶热热的。厨房里的父母正在包着饺子，亲亲热热地说着话，脸上洋溢着幸福。客厅里的电视机还放着家庭伦理剧，演着婆媳关系的永恒话题。桌子上摆着削好的苹果，切成了一片一片的，扎着牙签，吃起来很方便，他知道这是母亲的习惯

　　他晃了晃神，喊道:“爸-- 妈-- ”依旧是无人应答。

　　他再也忍不住了，冲进厨房的门，抱着母亲，环着她的脖子，蜷缩成婴儿模样，和母亲紧紧地贴着。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被母亲哄着睡觉的日子，无比温暖，无比放松。然而寒冷依旧侵蚀着他的身体，冰凉的水痕划过他的下巴，无力地落到瓷砖上，又渐渐蒸发，变得无影无踪。明晃晃的白炽灯下，他的脸色煞白，不停地颤抖。

　　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他害怕极了。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也不愿意知道。但他知道，这里不是他应当停留的地方。门被悄悄地掩上，灯火依旧温暖着这间屋子，冬天不会到达这里，这很好，没什么不好。

　　03

　　酒吧永远都是火热的，激情的，绚烂的，昼夜不息的，不知疲倦的，自由放肆的。

　　耳边的音乐节奏鲜明，夹杂着开啤酒时的砰砰声，热闹非常。五颜六色的灯光扫射着整间屋子，身边是肆意大笑的人，他举起杯子，和身边的人对饮。

　　“嘿，帅哥!”有人兴致勃勃地冲他打招呼。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笑意蔓延上眼睛。他开始兴奋。

　　或许这注定是一个美妙而难忘的夜晚。

　　他一向不是个高明的船长，然而这一刻他被迫在海上航行，头晕目眩，四肢发软，却又满怀期待。浪涛翻滚着，风吹得正猛，船开始.上下起伏，晃得他的身体直摇，浑身上下热热的，他感到刺激又痛快。他在航行中获得了无尽的快感与活力，他心满意足了。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然而这一刻，他好像又活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凉意环绕着他的身体。他被冻醒了。他向外望去，黑夜中，有星星点点，有月亮弯弯，挂在天上。

　　他猜测现在大概已经是半夜三点了。

　　一切都是徒然无功的。他的航行结束了，他又开始变得怕冷畏寒。他裹紧了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不肯合上。他睡不着了。他模模糊糊地认识到，一味地航行出海对他而言也毫无用处，他的船也依旧找不到自己停留的地方。

　　人在睡不着的时候总是焦急，他也不例外。但没关系，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天快亮了，我也该离开这里了。这么想着，他穿上了衣服。

　　04

　　他走出门去。

　　天快亮了。他看到东方欲晓，太阳仿佛想要冲破黑暗，挣扎着来到新的世界，迎接崭新的未来。

　　他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人潮汹涌而来，然后顺着人流，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

　　又是新的一天了啊。

　　他暗暗地想。

　　那明天晚上我该在哪里过夜呢他没法回答，他也不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