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活》紫北姑娘

1、1

　　陈五要去杀一个人，一个不相识的女人。
　　十天前的深夜，凌晨三点，万籁俱静，陈五租住的楼房下，破旧不堪的巷道里。
　　隆哥摸着他的脖子，叮嘱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陈五怀里抱着档案袋，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档案袋表面，袋内装的是他这次行动的目标资料。
　　干这一票，能赚二十万。
　　他不后悔。
　　“隆哥，我做。”声音不大，立场坚定。
　　隆哥拍拍他后背，“那就好好做，机会难得，定金4万稍后就会打到你账上，事成之后付尾款。”
　　巷内湖南，只有巷口处昏黄的路灯照耀过来，垃圾桶里传来刺鼻的气味，不知堆埋多少天了，竟然没人清理。
　　隆哥往地上啐了一口，真他妈的难闻。
　　一只流浪的小猫，早已看不清他原来的毛色，踩着精神的步伐从巷口探出头来，见有两人，前脚微缩，等待片刻，未察觉到危险，又落回了地面。
　　隆哥警觉，昏暗的路灯刚好映在他脸上那道从眉头至左侧脸颊中心的刀疤，落在小猫琥珀色的眼珠里，诡异，扭曲，瘆人。活脱脱的80年代港片里变态杀人狂魔，瞬间被吓得退了回去。
　　“客户有要求。”隆哥收回狼一样警惕的目光。
　　“什么要求。”
　　“客户要求处理成一起意外事故。”隆哥说。
　　陈五立马明白，深鞠躬，感恩戴德，“谢谢隆哥，谢谢龙哥哥。”
　　照片上的那还留着短发，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单眼皮，圆脸，不算漂亮，最多只能说清秀，人不高，不到一米六，穿着朴素，背着包，提着灰扑扑的饭盒袋，从公司大门出来。
　　陈五跟踪这位叫做王佳今的女孩已经一个礼拜，发现其生活作息十分有规律。早上八点出门，走路上班，在途径的小区里头买个早餐，边走边吃，八点二十左右到公司打卡，一直到下午五点半下班，回到宿舍所在的小区，买菜做饭，再也没有下楼。两点一线，清晰明了，没有其他任何社交活动，平常普通的上班族。
　　与资料中所提及的小三形象不太相符。
　　新的时代，一切与时俱进，杀手接单亦是如此。
　　客户昵称：什琴，目标任务：王佳今，理由：万恶的小三，死不足惜。
　　在陈五狭隘的理解当中，当小三的不是妖艳妩媚，就是楚楚可怜，这个叫王佳今的不符合任意一项。
　　而且，就在这跟踪的一个礼拜当中，从未见过她与任何男子接触，约会，活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干部，不，老干部的退休生活都比她过得有意思。
　　总体感觉，王佳今这人没有一点，生气、
　　对，就是生气。
　　陈五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词。
　　王佳今粗看起来，与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与之经常一块上下班的室友，没有什么差别。都是有说有笑的聊天，走路，脉动，可久了就会发现王佳今与别人不一样。
　　陈五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开始他觉得王佳今假，挂在脸上的笑容假，说话时嘴角的弧度假，站在人群当中，与人交流时眼神也假。总之，即便是再热闹的环境，也能能感觉到她独特的疏离，她像是身在其中，却又不在其中。所有周边的一切都是活的，只有她是一片死寂。
　　可王佳今是个怎样的人，这都不在陈五的考量范围之内，他的任务是在5月20日上午10点之前将其杀死，并且伪装成一起意外事故。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未能完成，则订单取消。
　　两个条件，第一条倒也司空见惯。杀手杀人当然都要有时间期限，不然还有何意义。可这第二条值得耐人寻味。
　　这是陈五第一个接单，而且是通过隆哥接的单。
　　他情况特殊，第二个条件对他来说是个利好条件。
　　隆哥所在的组织叫“疾风”，是个十分有名的杀手集团。
　　名气究竟有多响，规模有多大，陈五都是从隆哥嘴里听来的。
　　“疾风”遍布世界各地，上到高官要员，下到工地小哥，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的。杀手们分为六个等级，从高到低依次为A、B、C、D、E、F。
　　隆哥说他在“疾风”里也就只能到E等级。
　　在陈五的世界里，简直难以想象，连隆哥这样的身手都只能排到E，那金字塔尖的A得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A是神，他无所不能。”隆哥眼神里充满着崇敬，那是对强者天然的臣服。
　　“他叫什么？”陈五好奇的问。
　　“A就是他的名字。”他已经不需要名字，A既是他的代号，也成为了他的名字。
　　“疾风”里到处都是他的传说，从无失手。
　　任何想要挑战他拿到A等级的杀人都铩羽而归，他是无冕之王。
　　“那你见过他吗？”
　　“没有，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如此传奇。
　　“有机会能见到他就好了。”陈五满怀憧憬。
　　“你见不到他。”
　　“我知道，只有死人才能见到他。”
　　“不，因为A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隆哥的脸在弥散的烟雾当中惋惜又遗憾的的表情似幻似真。
　　“那新的A呢？”
　　“没有新的A。”隆哥说，他是永远的A，没人能取代他的地位。
　　根本没人能够达到A的要求，他死去后，A的位置就悬空了。
　　没想到这个A如此传奇，却又匆匆陨落。
　　“那F呢？”陈五问。
　　隆哥眉都没抬，语气不屑一顾。
　　“像你这样的。”
　　为了钱铤而走险的，做着杀手梦以为能一步登天的，还有亡命之徒为了利益什么都干的。一群莽夫，没有一点艺术感，没有节操的废物。
　　陈五不敢再问，他从隆哥的眼神里已经感受到了蔑视。
　　疾风没有束缚，靠本事吃饭，你甚至感觉不到它有是否有一个实际的管理者，它就像个脱缰的野马，却又有无形的手适时的拉回来。
　　疾风还是有规矩的。
　　第一，杀手接单死生自负。
　　第二，不允许抢单。在目标没有被解决的时间之前，是谁的就是谁的，任何人不许抢单，先到先得。如前以为杀手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或者没有能力完成任务，则重新抢单。
　　第三，不允许泄露客户机密。
　　如果不幸被抓，严刑拷打，威逼利诱，不管对方出什么招，都不允许泄露客户机密。
　　如果泄露了怎么办？很简单，疾风将下达追杀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死不休。这也是疾风中最恐怖的一点。
　　隆哥说，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曾经有人被追杀了整整十年，实在受不了自杀了，即便如此，疾风也没有善罢甘休，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受到连累。
　　所以说这位叫做什琴的人完全就是多此一举，不用伪装成意外，也没人查得到是他。
　　陈五猜想，估计这客户跟他一样，也是个新来的，完全不懂疾风的规矩。
　　隆哥的讲述中，那是一个残忍杀戮，你死我活的残酷世界，陈五只是在边缘探了一只脚进去就能感受到其冷冽肃杀的寒风。
　　“这不是你能进来的地方，干完这票老老实实的赚钱去吧。”隆哥留下最后的忠告悄然离去。
　　单是隆哥帮忙抢下来的，而人需要他自己动手去杀。
　　干完这一票就能得到二十万，金额虽然不高，可对他来说却是雪中送炭，救命钱。而且客户还要求伪装意外，他能置身事外，这件差事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