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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   一寒的心沉入了谷底。

      六百年前,逸约这个名号在仙界本是籍籍无名,此人常年闭关,极少与仙界中人打交道。但此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甫一出关便干了一件令万众仰目的大事——

      妖君羲裔被斩于仙人殿后,弋妳命人将羲裔的身体拖去喂狗,唯恐仙界的寸土沾染这无耻之徒的血迹。万万没想到,那羲裔不愧是命硬,竟还有一丝残魂逃了。厉策忠心,尽管妖君大势已去,也不愿背主,带着羲裔的残魂逃到了刑狱后山。

      刑狱后山,乃是逸约修行之地。

      仙界皆传,逸约乃是受了厉策蛊惑,是以背弃仙人殿,对这二妖心生怜悯,放虎归山。

      但若逸约是仙尊的替身,那当年之事,便还需再加思量了。

      一寒眸子黑沉一片,直勾勾看着华缨道,“师兄,你早便知晓仙尊故意放羲裔一条生路?”

      华缨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一寒低吼道,“那个畜生!仙尊他,他……他是疯了?”

      华缨道,“他曾经也是人。”

      一寒瞪着华缨,“我当然知道弋妳是人。我现在不能理解的是,那个畜生对苍生犯下那么多祸事,仙尊心里不是万事以苍生为大吗?他怎么能放那个草菅人命的畜生下界?整整六百年,羲裔掀起了多少风浪!你看凡间那些流离失所的凡族、望着尸山血海痛哭的兵将,哪一件不是他的杰作!再有,仙尊受尽那个畜生的迫害,怎能手下留情,怎会手下留情?”

      华缨叹息道,“倘若作恶的是我,杀生数百万的是我,你会对我下手吗?”

      一寒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愣在当场,而后极快地道,“不可能,你断然不会这般行事。”

      华缨道,“只是倘若,你会对我下手吗?”

      一寒唇动了动。

      眼中挣扎不已。

      华缨摊了摊手,道,“你看,你为神兵,尚且有情,有偏私。何况弋妳,他可是真身为人,面对从神坛跌落的羲裔,他又怎可能不会犹豫?”

      “面对仙众,他能毫不犹豫地将羲裔碎尸万段,以儆效尤。但是到了二人替身独处之时……一夜夫妻百日恩,羲裔当年对他的好,当年为他付出的一切,统统会涌入心头,怎可能瞬间一刀斩断、一笔勾销。”

      一寒眼中火起,“弋妳就算深情,也轮不到羲裔!当年羲裔对弋妳那般折磨、羞辱,所做的哪一件事不够弋妳杀他千百遍,就因看着那嗜血狂徒弱势一时,弋妳便撒手放了他?不可能!弋妳决计不可能如此行事!”

      华缨叹了口气,“如果是弋妳的真身,或许会理智千百倍,但是厉策撞上的是弋妳的替身逸约。逸约此仙,看似冷硬,其心未必。你看前头那个少年将军,便与当年的逸约同出一辙。”

      不远处,那少年将军身边围着两个黑甲兵侍,左侧那人个头比他还高,当是厉策无疑。而右侧,是一个娃娃脸的半大小子,手里捏着一个厚布巾裹着的物什,正在嘟囔说着难吃死了,然后手一抖,干饼子掉到了地上。

      一阵黑影闪过,那块露出颜色的硬邦邦干饼消失无踪。

      那小子皱了皱眉,抬腿狠命蹬了蹬,望着饼子消失的地方气愤不已,自我发酵了一会儿后,又可怜兮兮地委屈看向少年将军。

      少年将军严厉地批评了娃娃脸,直把那小子说得一包马尿在眼里打转。

      但骂归骂,少年将军还是不忍心娃娃脸挨饿,从背后掏出一块厚布巾子,软了声音道,“最后一块了。你若不好好将饼子塞进嘴里,一会儿便没有力气穿过蝙蝠沟。你如果死了,将军会难过。”

      娃娃脸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情真意切地叫了一声,“哥!”

      少年将军不理他,兀自转过身查看各兵士的情况。

      娃娃脸从包裹内掏出一块厚黑布,将头埋在里面,又对少年将军喊道,“哥,进来,我们一人一半!”

      话音刚落,左侧的那个黑甲兵侍似是手滑,往前抬了抬腿。

      娃娃脸一口咬在饼子上,险些被噎死。

      厉策道,“脏了,他不吃。”

      说完,厉策便从怀中掏出饼子,大声旗鼓地朝着少年将军递过去,“我不饿,你吃我的。”

      令人意外的是,周围一众黑黢黢的小东西垂涎欲滴,却没哪只蝙蝠敢上前从他手里抢食。

      娃娃脸好不容易把那口饼子呛了下去,拨开黑布就破口大骂,“你这个野种,又到我哥面前献殷勤,老子……”

      厉策侧了侧身,回了娃娃脸一个饱含威胁的眼神。

      娃娃脸看着他脚底下一群死蝙蝠,色厉内荏地颤声道,“非人哉,野妖精,大怪物!”

      说完,娃娃脸就缩回了头,厚黑布一拱一拱,仿佛吃得可起劲儿了。

      白逸约对厉策道,“我不饿,二弟,你吃。”

      厉策神色不变,不动声色地将手上的饼子塞到了白逸约的嘴里。

      白逸约眨了眨眼,猝不及防地咽了一口,而后忙将饼子递到了厉策的嘴边。

      厉策喉间动了动,不带犹豫地小小咬了一口,又递回到白逸约嘴边,少年将军犹豫了片刻,一双清透的眼狐疑看向厉策。

      厉策道,“一人一口,分着吃。”

      白逸约:“哦。”

      一寒猛地将手上的饼子扳成两瓣,唇缝儿透出凉意,“那个东西在占陛下的便宜。”

      华缨点头。

      一寒不忿道,“厉策这般对弋妳的替身,羲裔竟也无动于衷?”

      华缨咳了一声,“厉策是羲裔的替身。”

      一寒:???

      “别拦我,他既然敢现身,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华缨修长的五指牢牢攥住一寒的胳膊,薄唇贴近一寒形状姣好的耳垂,低声道,“仙尊入了这城池,便自动附身于白逸约身上,厉策现在是白逸约的二弟,你瞧仙尊对厉策是什么态度?”

      一寒咬牙道,“那又怎样?他——”华缨的话仿佛当头一棒,一寒回过神便打了个激灵,“弋妳对厉策这般亲密,难道陛下入了这城池之后便没有这千年来的记忆了?他现在是……?”

      华缨继续在一寒耳边吹气,“你发现了?”

      一寒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片刻,冷嗤道,“羲裔可真会打如意算盘。夺取弋妳千年来的记忆,便以为能将这些年的血泪粉饰太平?古禹国不是他与陛下相识的沧岚城,沧岚城早就没了!痴心妄想!”

      华缨轻笑一声,“这么多年了,你对羲裔的憎恶还是这么深。”

      一寒耳膜发痒,翻着白眼将华缨的嘴推开,又斜斜看他,“你的真身‘从御’是化物殉万灵,我的真身‘崇尊’可是被羲裔弄死的。你压根儿不知道堕魔有多疼。”

      华缨伸出手捏了捏一寒的耳垂,爱不释手道,“怕是不止如此。”

      一寒眨了眨眼。

      华缨又道,“千年前你会突然大肆斩杀劣妖,与羲裔作对,是因为你看到了……”

      一寒神色难看,“闭嘴。”

      华缨耸了耸肩,“羲裔那副卷轴你看得差不多了罢,绘色可还抓眼?当年仙尊用身体换仙、凡两界安宁之事你我心知肚明,何必讳莫如深。”

      一寒冷声道,“他是我们的主人。你这般不尊敬,又得当了?”

      华缨见他冷了神色,抬眸道,“你当年无意间看见了弋妳被羲裔折磨、羞辱的场面,所以才会不带脑子地大肆灭杀劣妖,与羲裔作对,对吗?”

      一寒将耳垂上的手一把按开,“是,所以呢?”

      华缨定定看了少年形态的一寒许久,浓密的长睫缓缓垂下,在脸上形成一片阴影。

      一寒喉间动了动,阿缨这样的姿态,分明是在示弱。

      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索性,如今的华缨不似少年时候的意气用事,不忍两人之间的气氛继续僵持下去,开口道,“你想将弋妳救出牢笼是以冒险,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你有考虑过如果你身死……我该怎么办吗?”

      一寒僵立了片刻,底气不足道,“我们当时已化出了替身,就算‘崇尊’这个真身死了,‘一寒’这个替身还在,也可以一直陪着你……”

      华缨自嘲一声,“当年,你的真身可是对弋妳有意?”

      华缨抿了抿唇,又道,“或者说,当年……你与弋妳互为‘知己’,迫于羲裔的压力,才未修成正果。”

      一寒:“……”

      一寒忍无可忍,“你吃屎了吗?嘴这么臭。”。

      华缨毫无形象地盘坐在地,托腮安静地看着一寒。

      活像一个被抛弃了,还故作坚强的怨夫。

      许久后,怨夫喊道,“阿寒。”

      一寒双眼如矩,咬牙切齿道,“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华缨叹气,“你背着我为了其他男人出生入死,你让我怎么想。”

      一寒猛然间发现自己就算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楚。

      华缨幽幽道,“当年你为了弋妳置生死于不顾,咱们两还是纯洁的关系,现在,他又遇上事儿了,咱们的关系可与当初大为不同,你又要为了他冲锋陷阵,上刀山下火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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