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隐秘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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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他当然是最好的。
黑色的天空里隐隐约约渗出一丝微光，却没有带来该有的暖意。暮春的后半夜温度很低，陈骥紧了紧衣领，缓缓呼出一口气，他告诉自己，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他扶着墙壁悄悄下楼，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降到最低。
他比孟清和早结束训练，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眠，直至那人也回到寝室，洗漱完毕上床，他甚至听到了他平稳而绵长的呼吸，但陈骥仍然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面对已经沉睡的孟清和让他感到焦躁不安，闭上眼睛后脑子里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画面，从这两天输赢参半的训练赛到前天孟清和没有说完的话，陈骥感觉自己被折磨得脑仁胀痛。
索性也睡不着，干脆下楼打几把rank。
一楼的楼廊并非一片漆黑，还有微弱的光从训练室的门缝中漏出。陈骥心中一惊，他以为孟清和绝对是最晚离开训练室的，却没想到此刻还有人在坚持。
推开门，他看到付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屏幕里的螳螂在龙坑外徘徊，为抢龙做准备，陈骥没说话，他坐到电脑前，也开始游戏。
几把过后，陈骥觉得眼球有些酸涩，他拉开手边的抽屉，去翻找眼药水。
“眼睛不舒服啊？”付墨正好结束了一把排位，揉着自己的肩膀问道。
“有点。”陈骥眨了好几下眼睛。
“哦……那休息下？”付墨冲他使了个眼色，便率先起身走出训练室。
陈骥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也起身跟了上去。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付墨正在伸懒腰。他冲他点点头，从裤兜里掏出一盒香烟。
“陈老师介意吗？”他从烟盒里挑出一根，冲陈骥扬了扬。
陈骥走上前去，和付墨站成一排，说：“我也想来一根，你介意吗？”
他夸张地挑了挑眉，立马把香烟递了上去，随后又摸出打火机。
“好家伙，做队友快一年了，今天才知道你会抽烟。”把自己的香烟也点燃，付墨玩笑似的用肩膀撞了下陈骥，继续说，“我还以为陈老师不抽烟呢。”
陈骥没接话，先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才说：“我上高中的时候，为了提神，偶尔也会抽，不过没瘾。”
“哦，这样。”付墨仰起头看着天空，“刚还怕你抽不惯真龙。”
“我都行，没有什么偏好。”
“那你高中的时候抽什么啊？”摄入尼古丁后，付墨明显一扫之前的疲倦，甚至吹起了口哨。“白沙？芙蓉王？”
“……软蓝。”
“不愧是你，陈老师。”给陈骥比了个大拇指，付墨说，“我高中那会就只能抽真龙娇子。”
“我就是熬夜的时候提神而已，”陈骥把一只手揣在裤兜里，“什么都不懂，直接在报刊亭买的。”
“我靠！人家高中小男生抽烟都是为了耍帅，怎么到你这里就变了一个画风？”
陈骥自己也觉得这话讲得太过装X，无奈道：“其实还有解压你信吗……”
“这个我倒是真信，”付墨又猛吸一口，“现在咱俩也算是在放松对吧？”
陈骥没答话，只是沉默地抽了一口烟，再缓缓呼出。看着烟雾飘散在空中，他感觉身体中一部分压力也卸了下来。
“哈！这么算下来，全SW就萌萌一个人不抽烟。”
“他……应该是不喜欢烟味吧。”陈骥说。
“可拉倒吧，大家都是网吧里出来的，咋可能受不了烟味啊。”付墨抬起手在他背上轻拍了一下，才继续说，“主要是因为萌萌觉得抽烟伤脑子，会影响反应速度。”
陈骥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等待着付墨继续说下去。
“萌萌他就是这样啊，只要能做的，他都会做到极致。”付墨扭过头，朝陈骥龇着牙笑，“所以说，和孟清和做队友很累的。”
夜风把前庭的植物吹得沙沙作响，陈骥扭过头去，盯着投在地下的影子不语。付墨这话说其实没说错，陈骥回想起前两天孟清和说的话，一股疲倦让他悻悻地皱起眉头。
“但是，他是最好的AD carry呀，”朝着相同的方向扭头，他的目光和语气都变得柔软，“不仅是我，新妈、正哥、狗绍和阿圆都这么认为。
“虽然有时候，真的跟不上他的节奏，压迫感太强了。感觉……”他对陈骥做了一个手势，“在他身上能看到每个人天赋的上限是完全不一样的。”
动了动嘴唇，陈骥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从来不知道队友们和自己一样有那种疲惫感，在没有察觉到的地方，他轻轻松了一口气。
“看萌萌的操作，是真的很享受，他是打得是真好啊。一开始可能会心里不平衡，但是后来就习惯了，也看开了。但总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吧，萌萌是操作怪，确实比不了，但其他人我还是能比的呀。而且——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我就觉得，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再试试呢，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一下。
“毕竟……没人能拒绝萌萌。”语毕，他轻轻地笑了，然后对陈骥说：“你说是吧？”
咬着后槽牙，陈骥不明白自己的眼眶为何有些酸涩，他深吸一口气，想要来缓解这种莫名涌出的感觉。
“哎呦！陈老师这就累了？”付墨重新起了个话题，他烟瘾比陈骥大，这时已经抽完一根，便又掏出一根，“你满打满算也就躺了两个小时，身体犯虚了吧？”
他一边抬手拍了拍付墨，一边说：“我只是睡不着而已，反倒是墨老师你，不是一直都没休息吗？”
“嗐呀，我就是赛前多练几把，找手感。”
“哦……这样。”陈骥点点头，毕竟他们最近都是训练赛多，每天规定的rank盘数都打不完。
“你最近很累吧。”付墨问他。
陈骥怕被看出异常，又不想付墨老拿“感情问题”这个梗逗他，刚想岔开话题，就听到付墨说：“网上的那些不要看，尤其是那些喷子。”他从兜里摸出手机，随手点了几下，继续说，“如果实在忍不住，建议你卸载微博。”
“翅皇，”他先用手指了一下陈骥，随后又指了指自己，“墨帝。”
陈骥虽然不发帖，但是论坛、微博还是看，自然知道这些“称呼”。观众们喜欢按照选手的表现来论资排辈，“皇”字辈、“帝”字辈这两个辈分总而言之就是实力差、打得烂的总称。
想起之前空大的那场比赛之后他的微博也被人爆破过，陈骥叹了口气，想着说不定退役也是好事。
“其实，这些外号都还好，我觉得没啥。”付墨一把揽过陈骥的肩膀，使两个人靠在一起，继续说：“毕竟打得菜也认了，但是那些人生攻击的，一次两次就算了，听了几百次确实受不了。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连活着都不配。
“所以，来自队友的温馨提示，真的不用管那些傻X，哪个职业选手没有失误过？不用那么在意。”
他松开手，用胳膊肘戳了一下陈骥，感叹道：“其实我还慢佩服陈老师的，你一年都没打完，已经这么厉害了。”
陈骥自嘲地笑了笑，只当他是在糊弄自己，就听到付墨继续说：“我认真的！你看嘛，哪个选手到LPL不被轮流教做人？你上个赛季刚来的时候，是不是适应良好？”
“那时候心态好吧。”陈骥叹息似的回答道，初来乍到的心境和现在全然不同，他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像只花孔雀一样，每天就想着怎么引起孟清和的注意力。
“但事实就是你没有被教做人，各方面都打得不错。”付墨撇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羡慕地说，“我听新妈说，你以前玩辅助的，在青训那边才转成上单，然后直接被他挑进来。”
“呃，差不多是这样。”
陈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那时候SW找不到上单，所以青训里的上单本来就更容易被注意到，他是有意而为之。
“已经很牛X了！”付墨真诚地感叹，“我十六岁出来打职业，从城市联赛打起，一步一个脚印好不容易打到LPL，结果你猜怎么着？”
不等陈骥接话，他继续说：“上来就被教育了，就连经验宝宝队都能吊打我。”
陈骥顺着他的话回想，却发现自己那时候只关注孟清和的队伍，对付墨所言无比陌生。
“尤其是别人拿猪妹暴打我的螳螂和瞎子，当时真的不服！” 付墨吸了吸鼻子，“我当年也是国服第一螳螂呀！”
“然后呢？你怎么办？”听到这里，陈骥忍不住问。
“能怎么办，死命练呗。”付墨摆了下手，不经意“其实光训练也还好，那时候被人骂得要死，心态差点崩了。不过后来就想通了……”
一巴掌拍在后背上，力道重得让陈骥直吸气，但付墨并没有道歉的意思，他笑着对他说：“陈老师，放轻松，管那些喷子做什么？！这才哪到哪呀你说是吧？”
陈骥没说话，本来脑子还有点昏昏沉沉的，没想到被夜里的冷风这么一刺激，整个人反而清醒起来，有新鲜的空气被他吸进肺部。
“诶，不过我也承认啊，我说的只是……比赛上的。”付墨挠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略显尴尬地说，“家里的事情……就……”
话还没说完，脸上已经全是歉意，付墨瘪了下嘴，对陈骥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咬着下唇，陈骥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他最后猛吸了一口烟，蹲下身把烟头碾灭。
“你呢？”他问，“墨老师你打职业的时候……家里赞成吗？”
“其实一开始爸妈都那样，吵得很厉害，觉得我有病。”付墨仔细观察着陈骥的表情，得出没有异常的结论，吁了一口气，“把我锁在家里，把身份证藏起来之类的都干过。
“后来我和爸吵得天翻地覆，不过还是出来了。
打职业第一年，省吃俭用有了第一笔存款，回去的时候还给他们买了好些东西，想着我爸总能理解我在干什么了吧，好歹也是个运动员了吧，但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我爸说，人家当运动员都是为国争光，在鸟巢里比赛全世界都看，能拿金牌的那种，你能干什么？你能在鸟巢打比赛吗？简直就是不入流，你想进鸟巢人家都不让你进。
“我当时就想，一定要打出成绩。”
“是因为这个，你……才当职业选手的吗？”陈骥仰头看着天空，问他。
“哈？”付墨像是没听懂一样，做出了一个非常迷惑的表情，“是不是新妈又找你谈那种奇奇怪怪的话题哦？”
这反而让陈骥不解起来，还没来得及说明，付墨就说：“当然是为了钱啊。”
“为了钱？！”他的嘴巴立马长成了一个“O”型，满脸不可置信。
“对啊，打职业赚钱多嘛，而且我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付墨毫不避讳，“我本来就喜欢玩游戏，这样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又能赚钱，有什么不好？”
陈骥被付墨的回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被小新、孟清和问过同样的问题，却没想到在付墨这里得到了一个他认为匪夷所思的答案。
“不过这也不是全部哈，一定要说的话，理由太多了”付墨抓了抓自己的头，“因为真的很热爱游戏，想要证明自己，也想要证明给家里看。”
“这算……动机不纯吗？”陈骥愣愣地问。
“算吧，而且我不仅为了钱，还喜欢享受别人的追捧。”付墨转过头，冲他挑眉，“这些都是我要当职业选手的理由，就算动机不纯又怎么了？”
一边用手揉着肩膀，一边轻轻地捶腰，他继续说：“只要我认真训练，打好每一场比赛，这不就行了吗，干嘛纠结那么多。”
夜空的黑隐隐变成了一种浅灰，像是被春天的雾气给洗净了一般。
陈骥笑了，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问：“墨哥，你想拿冠军吗？”
“当然想啊，做梦都想的那种。”抿嘴笑了一下，付墨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没有什么比拿冠军更开心的事情了。
“毕竟……只有拿冠军，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自己的职业生涯才有意义。”
陈骥低声重复着：“是啊……只有冠军……”
冠军永远只有一个，亚军和十六强没有任何区别，只要不是冠军，说再多都显得苍白无力。
“真要是拿到世界冠军，退役也值了。”付墨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不过现在不想这个啦哈哈哈，先打好季后赛！”
此刻正值拂晓，陈骥看到天边逐渐有些淡红的晨光从云朵里透出来，他推了把眼镜，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哎呦我去！全是在说我的事情，陈老师你——”突然反应过来，付墨又变回了平常那副八卦的表情，他还没说完，陈骥就打断他：
“我很早就知道了，和孟清和做搭档会很累。”
语毕，他冲着付墨笑了一下，甚至能看到许久不见的自信和温和。
“啥？你说啥？”陈骥没头没脑地突然来了一句，付墨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晨光熹微，水雾朦胧。似乎有一抹金色点在陈骥的脸上，让他闪闪发光。陈骥耸了耸肩，转身准备回屋继续训练。
付墨追了上去，嘴里还锲而不舍地向陈骥提问。
他别过头，看着身旁的付墨，挑眉说道：“我说，他当然是最好的，一直都是。”
“咳咳。今天晚上季后赛首战哈。”小新清了下嗓子，起身站在训练室中间，“不要紧张，放轻松。”
“诶嘿！那是必须的，我们卡莎体系无敌啊！”林绍一边收拾背包一边冲孟清和比了个大拇指。
并非林绍夸张，而是在最近所有的训练赛里，他们的卡莎体系保持着百分百胜率，确实还是有些自信的资本。况且，职业选手确实是要有了自信才能操作起来，也是有了自信才能carry比赛。
“只要正常发挥，我们是完全能够赢下来的。”小新拍了下林绍，“不要浮躁，也不要着急，认真对待，好好打就行。”
“陈骥，”突然被点名，本来靠在椅子上的人立马端坐起来，等待着教练发话，“保持训练赛的状态，多讲话就好。
“付墨，gank之后等级落后不要着急，正常打。”本来还在抖腿的打野突然坐直，神色的严肃地点点头。
“林绍，前期节奏和AP输出都要靠你啦。”①
“Yes,sir！”中单朝着小新敬了个礼。
“下路双人组，”小新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人，稍稍提了口气，继续说，“孟清和不要上头就好，王文正有必要就去游走。
“等会比赛的时候，不要老想着杀人，多想想该怎么做。”拾起自己的背包，提在手中，他对队员们说，“收拾好了就准备走吧。”
“检查一下身份证，选手证！”阿圆在旁边提醒道，“眼药水，肌肉贴，暖手包，看还需要什么我给你们去准备。”
“我去，只是去比个赛，咋突然这么紧张了啊？”林绍跳到阿圆身边，捏了下他柔软的肉。
“滚滚滚，一边去，别再这里添乱！”阿圆打掉林绍的手，催他赶紧去收拾外设。
陈骥把自己的键鼠塞进背包，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和证件，他转过身，看到孟清和已经拉好拉链，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着去比赛会场。
那人垂着眼眸，在做手操。他把袖子卷到胳膊肘，突出的桡骨让他看上去更瘦了些。
喉结在脖颈上下滑动，陈骥把保温杯里最后一点罗汉果茶喝光，仿佛这样就能缓解睡眠不足带来的头痛。
他突然生出一种感觉——战队的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自己被留在了原地。
他对自己说，季后赛是新的征程，绝不能再像常规赛最后几场那样了，一定要好好打。
*①AP输出：AP为法术伤害的意思，中路一般都为法师，主要时法术伤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