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无尽之刃[LOL]》方青妟

3、小心烫。 【第三章】

　　【第三章】小心烫。

　　屏幕里出现的水晶爆炸的画面宣告着SW训练赛三连跪。
　　全程观战的小新痛苦地扶额，深吸一口气，心里骂道，打的什么JB玩意儿，菜得辣眼睛。

　　SW的训练室内氛围一片沉默，除了机箱的轰鸣声外没人说话。他用白板笔敲了敲桌子，提示低着头的众人准备开始复盘。看着默默将椅子凑在一起的五人，心中想起一句话——厉害的强者总是有着各个方面的相似点，而捞的菜逼，总是捞得各有特点，各有风采。

　　小新恨不得先嘲讽奚落一顿，可看到五颗垂得如此低的头又习惯性心软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以鼓励为主：“好了好了，一个训练赛你们就自闭了？”小新皱眉，说：“毕竟输比赛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输掉比赛。”
　　队员依旧沉默。
　　“林绍，你先开始说。”小新指了下林绍。
　　“凭啥我先啊，说好了按上中下的顺序呢？”
　　“就凭你对线被单杀！下一个辅助发言啊。”

　　孟清和和王文正靠在一起一言不发，一边听林绍复盘一边想着之前自己哪些方面也需要改进。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陈骥半个侧身，那人拿着笔记本似乎是在做笔记。他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人身上，愣了一下后马上又低下头。
　　他庆幸这次那人身上的视线雷达没有启动，要不然就尴尬大发了。

　　直到王文正开始发言的时候，陈骥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白板，他只敢用余光去偷偷看孟清和，发现那人微微皱眉抿着嘴唇，不时点头。他也不由自主地学着他抿起嘴唇，右手转了个笔花，一笔一划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孟清和”三个字，又将这三个字全部涂黑。
　　王文正还在复盘最后一波团战，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注意力全然不在此，他提起笔又在笔记本上写下“冷炎绝”这三个字。

　　“陈骥。”王文正说完之后，小新让他复盘总结。陈骥点点头，先是做了个看笔记本的动作，然后才开口说话。
　　这次那人的视线都没有扫到过孟清和，反而是孟清和自己有点说不出的不自在，他眼神躲闪，只好低下头去不去看他。
　　“我觉得被单杀没问题，但是没有做事才被雪球。”那人语气淡淡的，又不失风度。
　　孟清和在心里回答：当时打野在帮下，所以没来得及去中。
　　“当然，我主要是说我没做事。”
　　——如果不被单杀就不会出事，和你做不做事有什么关系？
　　“还是没沟通好吧，感觉要被操作了还是提前讲，我直接T。”①
　　——你T什么T，不吃兵过来支援还不是自己亏死，对线都要出问题。
　　陈骥最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说：“至于其他的，正哥都说了。”
　　——等等，说好的游戏版本理解、战术体系设置呢？怎么什么都没讲？

　　陈骥说完之后是付墨，复盘越往后走，每个人能说的东西越少，最后到孟清和这里，已经很少有什么没说过的东西了，他也不太愿意从操作上总结，因为论操作他已经是全LPL顶尖AD了，几乎很少失误。
　　孟清和从来不都是那个掉链子的人，他永远对线强势，稳定发育，团战给力。
　　他想了下，说：“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打得主动一些，这样中路压力就不会有那么大。”

　　这一次的复盘一直到凌晨，以小新的总结结束：“训练赛输了也是好事，这样我们至少能发现我们的问题在哪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加紧改正，”他拍拍自己的肚腩：“多练习多磨合多沟通，马上就要夏季赛啦。”
　　“新妈不是又想点宵夜吧？你再这样芸姐姐会不要你啦！”林绍听到小新的结语，就知道复盘结束，虽然训练赛成绩欠佳，但一天不皮就不舒服的人是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机会，又拿小新的未婚妻调侃他。小新作势要拿笔记本要扇林绍，林绍一个旋转跳跃坐着椅子溜回自己的位置上，屏幕上已经显示在寻找对局中。

　　按照传统，复盘如果一直到深夜才结束，领队阿圆会带着队员们出去吃个宵夜转换心情，他刚想问要不要吃点麻辣烫烧烤什么的，就发现队员们都坐在位置上稳如磐石。阿圆去看小新，让他发话，没想到教练也没收到暗示，只管敲键盘写总结，整理复盘资料。
　　“……”
　　领队圆润地缩成一个球滚出训练室，在走廊上碰到了端着大餐盘的人。
　　“陈骥你干嘛呢？”
　　“如你所见，端牛奶去训练室。”
　　阿圆满脸古怪，搞不懂陈骥这是唱的哪一出。
　　“大家打了这么久肯定累了，没时间出去吃宵夜我就想给大家热个牛奶缓解下疲劳。”陈骥轻松地说“阿圆你的那份也在这呢。”
　　阿圆顿时心头一热，觉得新来的上单简直是整个俱乐部的贴心可人儿，说：“温斯老师辛苦了，放着我来你去训练就好！”
　　陈骥摇摇头说：“不用了，领队你一直守着我们也很累。”

　　“谢谢，有心了。”小新说。
　　“我们陈骥老师是真滴贴心！爱您！”林绍端起杯子就喝。
　　“我靠打职业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会照顾的人队友。”王文正感叹。
　　“谢谢谢谢谢谢陈老师！”付墨做了一个举杯的动作致敬陈骥。
　　陈骥最后把牛奶放到孟清和的桌子上，对孟清和温柔一笑，那人还是平常一样眼睛盯着屏幕，手上操作不停，他对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小心烫。”陈骥提醒孟清和，不过没有得到回应。

　　陈骥转背走到自己位置上，王文正就凑过来，看着孟清和的那杯牛奶，神色复杂：“萌萌啊，讲道理你也差不多熟悉陈骥了吧。”
　　“？”孟清和迷惑，“你还想要三排吗？”
　　王文正做了个无语的表情，“什么三排啊！我是让你别对人家那么排斥！”
　　“我没有啊。”
　　“崽啊，你就算不会讲话也没关系，”王文正摸摸他的头，说：“但你不要老躲着人家，都是队友这样真的影响队内团结。”
　　“……”孟清和有苦说不出，就算他和王文正关系再好，但他也实在是无法说自己和陈骥以前那点事儿。
　　王文正仿佛看到孟清和脑袋上有两只因为委屈而塌下来的耳朵，又心软了，说：“嗐，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自己注意点就行，人家陈骥人又不错，不会这么小心眼儿的。”

　　陈骥听到背后王文正和孟清和的在谈论着自己，他知道队内对自己的评价都挺不错，暗自庆幸接近孟清和的计划有一个好的开端。但此时已经没有精力再想其他，他脑壳有些发蒙，反应速度明显下降。
　　陈骥的生物钟和队员们的还不在一个频道上，比较起来算是更偏向于正常生物钟，凌晨一点一过就开始进入恍惚模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孟清和看到陈骥缓缓起身，拖着步子离开训练室。他反射性看了一眼表，凌晨两点半——
　　正是修仙变强最佳时间。
　　他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投入游戏。

　　职业选手的生活是非常单调无趣的，每天无非就是无止尽的rank和训练赛，联赛期间每周四到周日都会有比赛，虽然俱乐部名义上每周都有一天到半天休息，但考虑到还有直播任务，很多人都会选择休息日也泡在基地直播玩游戏。

　　这是一个比赛日。
　　当SW全员从比赛场馆里出来时，太阳最后一点羞怯的光芒也消失在夜色中，小新大手一挥组织大家去吃饭。
　　几个人三两成群把队伍拉得老长，孟清和低着头走在队伍最末端。
　　输掉比赛虽然难受，但并没有人责怪他，相反小新和王文正在比赛结束后还告诉他不要绷得太紧。其实道理他都懂，可他现在看什么脑海里都是水晶主堡爆掉的画面。
　　整个心脏似乎都被揉皱成一团废纸，想舒展开又觉得隐隐作痛，一口气堵在嗓子里怎么也提不上来。
　　理智上清楚这只是常规赛，是千千万万的比赛中的小小一环，自责难过根本无济于事，最重要的是反思总结在下一次的比赛中争取不再有这样的错误并且能够有应对的方案。
　　孟清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脚步自然又慢了半拍。

　　陈骥注意到走在队伍末端的孟清和，却又怕表现得太过显眼而不敢上前表示关心。他只好故意放慢脚步，同时还要注意和那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终于等大部队都走到前面去了，他才敢靠近孟清和身前。

　　从陈骥的角度能够清楚的看到孟清和上半身的任何细节——稍长的头发柔顺地贴着脖颈，队服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露出大半个的后劲，似乎是因为太瘦了还能隐隐看见一节一节的脊椎，整个人像是一碰即碎却又锋利闪亮的玻璃剑。

　　眼前这人皮肤很白却不细腻，额头和下巴上还有新长出来的痘痘。他垂着眼睛走路，双眼盯着鞋尖儿，虽然已经给自己做完一轮心理建设，但是输掉任何一场比赛，都无法令人释怀。

　　孟清和没有发现陈骥就在自己身边，直到他听见有人说话，“你老垂着头累不累？”
　　他如梦初醒，抬眼看陈骥，发现他皱着眉头，镜片挡住了眼睛中所蕴含的大半情绪。孟清和不明白此刻这人提问目的为何，也忘记之前自己心里的那句“要和陈骥保持距离。”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两个人的视线直直交汇，恍惚间孟清和以为自己看到了十五六岁的陈骥——他戴着黑框眼镜，没有现在这样一天到晚把笑容挂在脸上，甚至还有点冷漠阴沉；只有说到游戏时，眼睛才是闪光的，甚至还会说骚话。

　　回忆让孟清和有点分不清楚现实，他呆呆地看着，试图分辨回忆里和眼前的人哪个才是陈骥。
　　而陈骥也没有躲避孟清和的目光，试图从那双凤眼中感受到些许情绪。
　　毫秒之间波光流转思绪万千，好像有一道隐形的墙将他俩和其他人隔离开来，让他们专注于过去的回忆。

　　C市的天气比起上海来得更加闷热，秋老虎大街小巷横行霸道，太阳的热度把空气中的水分全部变成一粒粒的盐，粘在人的全身上下，教人浑身难受。

　　孟清和和往常一样在学校里先做了一会儿作业，然后掐着点和陈骥在网吧碰面。那人上的重点高中，放学自然比他们学校晚。但平常最晚七点过半一定会出现在网吧里，可那天他甚至在网吧掏出作业全部写完都看不见人影，游戏也一直处于不在线的状态。
　　他去前台给陈骥打了个电话，一开始只是没人接，后来就变成了无法接通。
　　孟清和想，等等吧，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呢。
　　这一等就是两个月，陈骥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孟清和关于等待的记忆异常清晰，C市的夜晚自然没有上海来的灯火通明，孟清和从网吧出来后走在昏暗的小巷子里，他回想起陈骥说的话。他说，我们肯定能打职业，你打AD我给你当辅助。
　　他说，我们一起拿冠军。
　　脑海里突然涌现出无数画面，他俩一起研究战术和打法，组排过后总喜欢玩SOLO，凑在一起吃一碗泡面……

　　“你们俩在后头干什么呢？赶紧跟上来！”小新的催促打断了悬浮在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陈骥像是猛然惊醒一般，头也不回地拽着孟清和向前走去，和大部队集合。
　　他本还存心反抗，但身体却怎么也做不出动作，他没有甩开他的手，手腕还能清晰感受到那人手掌干燥，手心微凉。

　　孟清和内心升起一种挫败感，他想，说一起打职业的是你，突然失踪的是你，失约的还是你。而现在又突然出现的依然是你，没有打辅助位还转型成上单，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陈骥牵着孟清和赶上大部队，在还差几步距离时自己主动松手，他面色如常地和小新搭话，后又装作不经意回头，才敢去观察孟清和的表情。
　　被观察的人沉默地蹭到王文正旁边，队长以为孟清和还因为比赛失利而闹脾气，便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说：“萌萌，别纠结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他没反应，只是跟在王文正后面走路。

　　陈骥眯着眼睛看到队内辅助和AD亲密互动，暗自在心里“嗤”了一声，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又加入中野的谈话中。
　　他自己是没胆子对孟清和做这种亲密动作的，这种心理约莫是真正的直男不怕被调侃成基佬，还总是和好朋友搂搂抱抱，但是真正的深柜基佬却生怕露出任何一点异常，连正常的交往动作都要思考再三。
　　他看见王文正搂着那人的脖子走到了队伍最前面，孟清和似乎还张嘴说了些什么。

　　“啧。”
　　“怎么了？陈老师输比赛不高兴了？”付墨听到陈骥发出声音，侧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