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无尽之刃[LOL]》方青妟

2、什么也不做，就看看你。 【第二章】

　　【第二章】什么也不做，就看看你。

　　当孟清和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阿圆的拍门声时，他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幻听，于是翻了个身继续和周公约会。
　　果不其然，拍门声没过几秒种就停止了，但随之而来的是连续不断且极富有规律的敲门声。孟清和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去看床头的闹钟，时针和分针在一条竖线上，不多不少刚好清晨六点。他扯了被子蒙住头，决定不再理睬任何声响。
　　当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听不到敲门声再度沉睡时，隔壁床的王文正突然暴躁起身，显然承受不住这样高频率的gank，被逼得去身开门。

　　他听见王文正嘴里嘟嘟囔囔：“靠几点了啊就叫魂！”

　　陈骥站在门口，本以为给开门的会是清和，却没成想是王文正，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好在那人衣冠不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完全没注意到陈骥冷下来的脸。
　　重新进行表情管理的陈骥站在门口，扯开一丝笑容，说：“赶紧起床，要不然阿园要抓狂了。”他稍稍歪头去寻孟清和的身影，只见那人像个蚕蛹般蜷缩在床上，还用枕头盖住脑袋，只露出半截小腿和双脚在被子外头。
　　还未清醒的孟清和不知道有人在自己房门前喉结用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开门的人明显没打算理会来者，扣着肚子回床继续睡。陈骥视线越过王文正，看到孟清和把脚缩进被子里，感觉心情好了几分，轻快地说：“快快快，车都到门口了！小新说迟到的人要扣钱！”

　　孟清和在一片朦胧迷茫中听到了“要扣钱”三字，不经思考身体本能性地动了起来。他坐起身，双腿身下床去用脚趾摸索地面寻找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拖鞋。
　　他现在还处于“身体动了但是还想打瞌睡”的阶段，也不知道已经有人向自己走来。突然间，感觉到脚踝一紧，看到自己的右脚已经被套上了拖鞋。
　　孟清和猛然清醒，睁开眼睛就看到陈骥蹲在自己脚边，手上还拿着另一只拖鞋，顿时大骇：“你、你怎么在这里？！”

　　陈骥刚想开口和孟清和说点什么，之前跑到另一个寝室去喊中野二人起床的阿圆又折了回来，催促下路二人抓紧时间起床洗漱。他那点刚酝酿好的情绪被催促声给直接打了回去，只好抬头看了看皱着眉头已经把脚缩回去的孟清和。
　　陈骥：“……”
　　阿圆嫌他们磨蹭，冲进来掀王文正的被子。陈骥顺势把另一只拖鞋给孟清和穿上，他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又看了一眼那人，转背走出房门。
　　孟清和呆呆地陈骥离开的背影，心想，刚才他蹲下来给自己穿鞋的画面还是太有冲击力了。

　　已经六点过半，孟清和是最后一个下楼的。走过餐厅时正好对上陈骥望过来的视线，他赶紧把头撇开，阿圆还站在身边念叨着今天是SW全员拍夏季赛定妆照的大日子除了陈骥一个人早起并且洗了头之外所有人都在睡觉，他听到有人说陈骥的名字，又不自觉去看坐在餐厅的人。
　　陈骥正靠在椅子上玩手机，餐桌很低不好放腿，那人就把双腿伸得直直地塞在桌下，今天他穿了一件稍微带领子的灰色短袖，两个袖口分别向肩膀处挽了几圈，下身配的是深色工装裤和休闲鞋。
　　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那人抬头挑眉打招呼，吓得孟清和又赶紧撇过头去。

　　阿圆走进餐厅一巴掌拍醒已经趴在桌上失去意识的付墨和林绍，催促着众人赶紧上车赶去拍摄地点。

　　除陈骥外四人摇摇晃晃地上车，各自找到座位准备补眠。孟清和选了中间的座位，准备拉着王文正坐在一起，身边的连排位置就被人占住。他惊讶之余看清了已经坐下来并且不打算起开的陈骥，本能性地给自家辅助打信号寻求帮助，没想到王文正已经跑到后排和中野缠缠绵绵去了。
　　辣鸡辅助抛弃AD出去乱游走，AD连个大招都没有直接被上单gank了！他内心恶狠狠地吐槽了一句，想也跟着王文正去后排。
　　还没起身，手腕便被按住：“清和，这大早上的你连招呼都没打就要跑？”
　　这人故意压低嗓子凑近说话，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这动作搞得孟清和瞬时睡意全无，一个激灵往后躲去。
　　孟清和额头贴着车窗，绝不往靠近过道的方向去看以防止和陈骥的视线交汇。
　　他把不搭理人的战术贯彻得彻底，丝毫没想过那人从来都喜欢主动进攻。

　　陈骥知道孟清和不理人，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作势欺身上前，那人又是一缩，整个人蜷在座椅和车窗形成的三角区里，一脸警戒地看着他。

　　孟清和只要一和陈骥对视，他就全身不自在，只好垂着眼睛抿嘴，但不出三秒钟直接破功：“你……你想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就看看你。” 孟清和听见陈骥吸了一口气，轻轻地说道。
　　孟清和沉默，他想，以前有那么多次机会你都没出现，现在你这又是干什么？
　　可惜嘴巴跟不上内心的想法又说不出话，只能试图用面部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他的冷漠脸只要稍微一瞪眼，抬起下巴拉下嘴角就显得无比凶狠。
　　旁边的人并没有这幅样子吓退，上身稍稍往后退了一点，温温柔柔地说，“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么”
　　“……不是。”憋了半天才蹦出两个字，孟清和现在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排斥和眼前这人进一步的交流。
　　“喔，这样。”陈骥说，“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俩怎么说的了么？”

　　少年时期的记忆再现，孟清和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陈骥自己先放弃约定，已经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也不会碰面的精英的优等生，怎么又突然出现，还说着一些令人莫名其妙的话。
　　“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出现在这儿”陈骥问他。
　　孟清和脸色变换飞速，越是拒绝回想以前的事情，以前的记忆就越清晰。他不答话，固执地认为不再和陈骥继续交流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陈骥被这幅样子逗乐了，他说：“当时说的我一个字也没忘，所以你看我，也来打职业了。”
　　孟清和不为所动，双眼紧闭不去看陈骥，只想当个聋子，他凌厉样貌，尤其是凤眼让人觉得有些冷艳的凶狠，现在更是，几乎就在脑门顶上写了“生人勿近”。
　　他纠结了半天，疑问还是集在心头——所以，陈骥这人怎么突然就跑来当职业选手？还一副理所应当和自己很熟的样子。

　　陈骥见状，终于不再和旁边的人说话，戴上耳机听歌，手指在座椅扶手上点着拍子。
　　他想，孟清和的反应真是可爱，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其实一戳就破，亦如十六岁的孟清和，皱着眉头故作凶狠地瞪人，其实只是伪装自己的不安。

　　他的高中时代课业及其繁重，唯一放松的途径就是躲在信息竞赛培训室用笔记本玩游戏，可那一次碰巧学校网络检修，让他迫不得已提早出校去网吧玩游戏。
　　满是烟味的嘈杂小网吧里，他遇见了孟清和。

　　那时候孟清和剃着圆寸头，绷着一张高冷脸走进网吧，熟悉的人过来打招呼他也只是微微点头回应。冷面少年挨着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听到广播:坐在74号机是来自艾欧尼亚的最强王者组玩家，欢迎来到本网咖，祝您上网愉快。
　　当时他正好也在电一，从钻一冲最强王者，但把把不顺，差点要俯冲钻二。知道隔壁坐着最强王者，心里有点难以言喻的嫉妒。
　　他分出半侧目光去偷瞟隔壁位置的屏幕，已经在和人对线，打法凶狠，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杀气。偷偷收回目光，等待着系统给自己匹配对局，却控制不住被隔壁的少年吸引。
　　少年皮肤脸上的皮肤白得发亮，眉头微蹙，一脸严肃。
　　他再去看游戏，发现这人操纵的英雄在大龙坑旁边一个大招扫了对面五个，闪现进场秒杀残血，直接拿到五杀，carry全场，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服气瞬间熄灭。

　　此时还不到七点，但是马路上已经车来车往，络绎不绝。
　　孟清和全身上下只有一部手机，连耳机都没带出来，他把头靠在椅背上，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只当旁边那人是团空气。
　　他心里告诫自己，别想了！赶紧补觉下午回训练营还要训练呢！
　　但这人吧，就是这样，越说不让干什么反而干的更欢，从上车到现在，他和陈骥相处的记忆越来越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孟清和痛苦地搓了一下脸。

　　睡意虽然已经消失，但睡眠不足的疲劳感让他太阳穴有些发胀，可能是因为之前陈骥说的话，让心底的某个角落里生出一只在摸索爬行的小虫，惹得自己心里痒痒的，说不清楚是烦躁还是纠结，孟清和不知如何是好。

　　他叹了口气，心说上学的时候实在是没觉得自己记性有多好，课堂上老师讲的知识点和要求背诵的课文一个也记不住。但唯独陈骥说过的话就能记得一清二楚。
　　不晓得是对名校优等生的崇拜之情，还是当时俩人一起玩下路双人组玩出了感情，或者是青春期那点莫名其妙的该死悸动，现在回想起来，每个画面都异常清晰。
　　在昏暗的网吧里，孟清和看着侧过头来和自己对视的陈骥，闪烁的电脑屏幕给他的侧脸印上了一层诡异却又生动的光。他说，孟清和，我们一起去打职业，然后把对面下路打穿拿冠军。
　　十六岁的孟清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脸颊和脖子通红、耳尖充血，只有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孟清和想，那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成为职业选手，却因为他说的话，真的走上了职业道路。而那个说要一起打职业的人，不仅失约，还失踪。

　　好不容易有点睡意袭来，巴士已经到达目的地，停了下来。他自觉睁开眼睛，看到旁边的陈骥正在整理耳机线，那人像是对视线有个雷达一样，马上抬头对他温和一笑。
　　孟清和轻轻地哼了一声，也不搭理那人，直接站起身准备下车。

　　下车后全员集合进入拍摄场地，直至宣传照拍摄都是非常顺利的，但却在之后的流程出现了问题。官方要求每个队员录一段小视频，最好是赛前骚话，实在不行也可以是新赛季愿景，因为要放在网上做宣传，拍摄方更是严格要求选手多说几个版本以供挑选。
　　这种事情难不倒一天到喜欢说骚话不当人的林绍，可难倒了嘴笨的孟清和。
　　孟清和无奈，心说我的骚话水平就是个弟中弟啊！他往队伍的末端躲了躲，痛苦地捂住脸。

　　孟清和本想着轮到自己随便晃一下给个镜头就完事儿了，万万没想到这次官方是认真的，硬是要选手们站在摄像机面前在当众发言。
　　完蛋。
　　孟清和有点崩溃，他从小到大都不擅长当众发言。从学生时代起，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只要被全班同学注视着，他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会默默低头。

　　陈骥比孟清和早录，他也没说骚话，只是中规中矩说了下新赛季展望，因为是才出道的选手，工作人员也没指望他能整活儿，但他说话逻辑通顺，语句流利，说的好几个版本都是一遍过。
　　孟清和站在队末看着那人拍摄完走到外场，心里更加发憷。

　　最后只剩下孟清和，他浑身僵硬地走到镜头前，内心虽然慌乱但有满屏弹幕划过，脑子里全是天秀骚话，可嘴巴和舌头大概是有自己的想法，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话。
　　“希望夏季赛能够走远一点。”他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加油。”
　　摄影师：……
　　工作人员：……

　　陈骥默不作声把一切尽收眼底，他问站在旁边的王文正：“清和以前都这样么？”
　　“是啊，面对镜头和采访一直这样，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至少肯站在镜头面前了。”
　　“可是平常比赛不也需要在镜头前么？”
　　“其实我也问过，你猜萌萌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的？” 陈骥皱眉，他不喜欢别人在有关孟清和相关的问题上让他猜来猜去的。
　　“他说一个是摄像头对脸而另一个是隔着电脑屏幕，比赛的话看成被OB就好①。”王文正的回答带着笑意，陈骥皱着眉听他讲话，也不回答。
　　正好，林绍跳过来也加入群聊，他提出自己可以代替孟清和的那部分，让他讲100句骚话都没有问题，语毕还装模作样地学孟清和说话。
　　“林狗绍你可闭嘴吧。”付墨在旁边听不下去，一记背后锁喉直接沉默林绍。

　　陈骥不理身旁的吵闹，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孟清和身上，工作人员把台词提给在镜头前无比局促的少年，让他照着读熟背出来就算完成拍摄。

　　孟清和一个人站在场上着急，也想赶紧录完赶紧收摊，可是每次词到嘴边，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也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急得后背冒汗，摄影棚里空调一吹，冻得打了一个冷颤。
　　陈骥眼色微沉，快走到他身边，递上一杯温水，道：“喝口水放松一下。”
　　孟清和不想接水，陈骥也不恼火，又道：“你刚才太紧张，声音都变了。”
　　紧张到变声的人撇了撇嘴，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你把摄像头当作电脑屏幕，想象自己是在复活泉水里①，萌萌。”陈骥把最后二字说得要比平常慢，又捏了捏孟清和的上臂让他放松，才走到场边继续等待。

　　陈骥犹豫半天，到底还是没有开口问王文正全队上下叫孟清和萌萌这个梗到底是怎么来的，他终究是不愿承认那人在他不熟悉的时间里有了新的朋友，有了他完全不知道的经历。
　　拍摄再次开始，那人脊背挺得笔直，面容严肃站在镜头前念台词。
　　好吧，他想，虽然孟清和确实很萌。

　　孟清和反复拍摄了几遍，虽然没有陈骥那样一遍丝滑过关的效果，但好歹也算是完成任务。
　　暗自长松一口气，用手去擦额头上的汗，活动了下因为长久站立而发僵的双腿。正寻在找外场的队友，便看到陈骥快步迎上来。
　　他想也没想转背就走，绕了个圈拉开距离跑路了。

　　阿圆在场外招呼队员们准备打道回府，孟清和浑身轻松跳上巴士，心想这下终于要补个好觉了。还未坐下，又被陈骥拉倒一起，强行连坐。
　　他放弃了给还没上车的自家辅助打信号，选择单独对线硬刚。
　　趁着巴士还没开，他挣脱那人的手，又说出平生认为最恶毒的词之一。
　　“阴魂不散！”

　　孟清和是南方人，语气虽严厉，却又带了点软糯的口音，配上那张冷峻又美艳的脸，被陈骥却硬生生听出了一点娇俏。
　　他眨眨眼，表情轻松，给凤眼仿佛能喷火的那人递上了一包食物，说：“可口可乐和肉松面包，可乐不是很冰，外头小卖部买的。”

　　孟清和愣住，他平常都是早饭中饭一起吃，但今天起得太早，又空腹折腾了一上午，嘴上还想反驳，肚子就很不给面子的咕咕作响起来。
　　陈骥皱着眉头，强硬地把东西塞进他手里，道：“刚才你还在拍摄，我们几个都跑出去吃过了，你先垫点，等回基地再吃中饭。”
　　说罢，也不等他回答直接把人按在座位上，调整一个姿势，舒舒服服靠在座椅上也准备休息。

　　手里还拿这可乐和面包的人，一时表情复杂。
　　孟清和不喜欢甜食，但唯独热爱可口可乐，基地的冷饮柜里一直是百事派，他自己对这个事情其实也不太在意，觉得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来到这边也根本没有注意到小卖部有卖，他没想到那人还记着这些小事，甚至还给他买了拿过来。和十五六岁时的陈骥一样，在不经意的小地方，总是让人没法拒绝。

　　他长叹一口气，说道：“陈骥，这些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①OB:Observer,观察者,不直接参与游戏,而是以观察者身份进入游戏的玩家.
　　②复活泉水即召唤师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