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商慕

6、魍 无

　　接过摊主递过来的糖葫芦，时兮木忙不迭的塞了一串进自个儿嘴巴里咬了一颗嚼着，另一串胡乱递给夜天，便朝憨厚老实摊主甜甜的笑“谢谢”随即又冲夜天道“付钱。”
　　付了钱，两人沿着热闹的长街慢慢的走，夜天很少说话，大多都是时兮木在问，你想吃什么，你看这个好不。
　　两人刚上街买菜时由于夜天并不爱说话，所以大多时候时兮木买回来的都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后来多了心眼观察他动筷子的地方，这才慢慢摸清他的喜好，心道闷的人会不会很吃亏，不仅吃亏，还难伺候。一面在心里诽谤，一面拿起一颗菜问他“你看这个如何？”
　　被问的人拿眼将那菜上下前后打量了个遍，勉强赏脸开了口“嗯，还行。”
　　顺手拿走了时兮木手中光溜溜的竹签子，将手中那串还满满当当串着红泽果子的递给了她。

　　时兮木瞥了他一眼，还带些甜味儿的声音道“老板，要这个，”又瞅到了别处“还有这个。咦？这个看起来也不错。”
　　正挑拣着，却见街角一处吵嚷起来，身边的人群也拥挤着奔向那处，时兮木被撞的七倒八歪，堪堪被夜天提住了领子，才稳住了脚，她自个儿却耐不住好奇的心，顺手轻拉了个路人问道“这位小哥，前面可是出什么大事了？我见大伙儿都往那边赶。”
　　那人看着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郎，将急急抬眼看看前方，快速道“听说那鬼域的绝宴西华监守自盗，将那镇火的冰魄偷了，逃去了我城城主三千那处，他那罗刹部下找赵管领着人踏出毕火来拿他！”
　　时兮木见他说的火急火燎，她却不着急，又问道“怎的那个什么华偷了自家东西，被家里人来拿，也引得你们连巷带城的去围观？莫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又或是了不得的人物？”
　　那少年郎听此不急了，缓下气来将她二人看了一遍，得出结论“二位莫不是外乡人？”
　　“正是。”
　　“我说会如此……”少年收住了滚上舌尖的字词，改口道“二位有所不知，这宝是宝非宝，这人却真真举足轻重。”
　　“哦？”
　　那少年见她一副认真听故事的样子，却也不恼了，全然没了刚刚急着去围观的样子。
　　将声线略略压了压，端起了说书人的腔调，道“这得从我城与鬼域关系说起，在数百年之前，我城与鬼域可谓水火不容，妖邪大肆凌虐我族，彼时我族无灵长者，死伤惨重，”他说到这，声音略凄，带些惨然，随即语调一转，眼神又毅定自豪一起来“亏得后有三千大人亲临我处镇杀妖邪，驱封毕火之森，此处毕火滔天，我族进不得，唯妖邪可进，因进去时已是耗尽此生之津，却是出不来，因他等群于此处，便更名鬼域，三千大人留于此处为我等守城，妖邪不敢妄近，我族得保。后又经百年，三千城主助鬼君参得冰魄一术，可镇灵修魄，让妖鬼可定时出入毕火，至此两族休和，我族不入域，域内者不入城。”
　　见二人虽然还是很懵，确实继续认真的听他讲，话头一接，又道:
　　“那丢的冰魄乃阴邪之物，为鬼域历代君王临死前散尽周身戾气所铸，于山中精灵鬼怪是镇灵防泄助魄之宝，于我等却是一触及即灭之煞，自是有害无用，而那绝宴西华，乃是前代华君临沧的独子，因天生自带阴寒，不惧毕火，各家长宗皆称其为天造之灵长，可自由往来于人鬼两界，不用借助冰魄，那冰魄便成为了鬼域镇宝。他与我城城主相交不浅，七岁拜师于深海之底的闻人石谙，又得藏玉山山神指点，十四岁成为这魍城万千少年郎的景仰，在他十七岁那年，临沧散戾归祭，他便承了君位。”
　　“我愚，这大伙儿火急火燎前去的想必就是城主住处，而听你说来，我竟是不知你们是担心那王的部下领着众妖来了，还是担心这年轻君王。”
　　“在鬼域冰魄是大忌，是罗刹一众的庇佑，如今鬼域君王拿走了他，引得众罗刹来了城中，这是不合规矩的，不知这位可有苦衷，若是没有，怕是难以……”后面的话没有再多说
　　时兮木有些奇怪“既然如此，那些人是借助那冰魄才得以出入毕火，如今冰魄被主子拿走了，他们又是如何得以出来？”
　　“这也是我们奇怪的原因之一，如果鬼域的人现在已经不受毕火限制，那么又要如何与我们相处，为何迟迟不见动静？这个也是我等担忧的问题，所以也是急着去看三千大人的态度”

　　说着给她二人作了个礼，便急急的加入人群中去了。
　　时兮木赶紧还了个礼。
　　听了个大概，也就是那些人本不该出现在城中的，如今却来了，还兴师动众的，惊扰了城中百姓，已是破了规矩，只是不知那位被这些少年敬仰的人，又该如何收这个场？
　　心下好奇，也拉着夜天跟个上去。
　　一去被阵仗吓一跳，府邸前齐刷刷的立着群黑色衣服的人，那些急急跑来的百姓此时却只是立在很远的地方围着街道排作两排，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几百人的场地，却静的快能听到彼此的出气声。
　　时兮木一时觉得这些人有点可爱，要说不怕人家吧，站的那么远，要说怕人家吧，又都跑这儿来了，凑热闹凑到这个地步也是绝了。
　　想必也是未曾亲历过几百年前的战争与残酷，大都是从长辈那里听来，而自己过着的是平静祥和的生活，所以那些被时间冲淡了的事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久远的传说，再加上如今的鬼域君主还是他们的敬仰对象，又与自家城主交好，才教他们成了这无大畏惧的模样。
　　抬眼看了面前的府邸，想必是这位传说中的城主也给了他们足够的胆量吧。按照那位小哥的说法，这位城主应当是历了鬼域的几代君主了的，想必也有好几百岁了，能和那现任君主作朋友聊到一块儿去也是难得。
　　“请君上与我等回去，请君上交还冰魄。”
　　一道声音平静的响起，在这安静的空气里极为突兀。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去看说话的人。
　　却都只看到个后脑勺和一身玄色的衣袍直直的立于风中。
　　“想必这说话的就是刚才那位小哥说的赵管，看样子，此人位份不低。”
　　“这鬼域历代都是强者为王，这一代年轻人中也就这赵管能和临西华相媲美 ，可惜，”夜天看了一眼长身玉立于魑魅魍魉中的人，“这赵管是临西华捡回去的一个弃婴，一位正儿八经的人类，按规矩是不能接任君王的，但是在鬼域，除了君主，便是以这位为尊了。”
　　时兮木有点惊讶又有点诡异的望着身边的人“你怎么会知道他们的事”
　　夜天却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打算接着理她。
　　时兮木:……
　　麻了。
　　顿时觉得这鬼域的人也痛快，并没有因为赵管的身份而对他不敬，依然尊为上位。嗯，虽然也有人家确实很强的原因？
　　“冰魄？我怎的未曾见过？”
　　这声音温润如泉，引得时兮木抬头望向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