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青晏忆 ...

  •   曹逸一走,晏酒阑就拉着欧阳青晏的袖子问到:“欧阳前辈,刚才那个叫曹逸的人是谁啊?和前辈什么关系啊?”
      欧阳青晏坐下道:“她啊,算是我的一个故交吧。”
      晏酒阑又问道:“关系很好吗?”
      欧阳青晏微微一笑,笑里带着一些特别的韵味,道:“你猜猜看。”
      晏酒阑撇撇嘴道:“你觉得我猜得到吗?我若是说好,可如果你们关系并不好,我岂不是很尴尬。”
      欧阳青晏平静地说道:“我们的关系不算很好,但也不坏。”
      “哦?此话怎讲?”
      欧阳青晏看着他道:“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晏酒阑点点头道:“讲给我听,可以吗?”
      欧阳青晏顿了顿,开口道:“这还要从十几年前说起,那时候,我才8岁……”

      十三年前。
      那天阳光很好,昨日夜里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泥土的气息。
      欧阳青晏头靠着一棵树闭目养神,想着明日一定要同他爹爹去采药。
      忽然,他听到一阵小孩子的声音:“你们在哪?我会乖乖的,你们不要丢下我。”
      那小孩子嘴里一直嘟囔着这几句话,似乎听着声音越来越大了。欧阳青晏有一种预感,他离他越来越近了。
      他还挺可怜的,在这么个地方迷了路。
      想到这,欧阳青晏睁开了眼。
      刚睁开眼,就看见那孩子也正用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那小孩见他睁开了眼,仿佛看到了什么救星似的。他跑过去拉着欧阳青晏一只的袖子问道:“大哥哥,你能带我回家吗?”
      欧阳青晏笑着用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头问:“小弟弟,你家在哪里啊?”
      小孩子瞪着大眼睛看着他道:“我家在……在……”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他的家他再熟悉不过了,但现在就是说不出一个具体位置来。
      欧阳青晏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说不出来没关系的,你要我陪你玩一会儿吗?”
      他看着欧阳青晏疯狂点头:“嗯嗯嗯。”
      他们俩玩了好久,让快乐冲昏了头脑,竟然一点也没感觉到饿。
      到了黄昏,夕阳西下,天边一点点变红,最后是晚霞霸占了整个天空。晚霞下有一人,正离他们不远。
      那小孩朝那人摆摆手:“阿爹,我在这儿。”
      那人张开双臂,小孩朝他跑去,一头扎在他怀里。
      俄倾,他回头冲欧阳青晏酒摆摆手,朝着他喊道:“我要走了,明日我再过来,你还会同我玩儿吗?”
      欧阳青晏点头笑道:“会的。”
      等他走后,欧阳青晏又靠了一会儿,直到饿意袭来,他才起身回家。
      跟那小孩不同,欧阳青晏认识回家的路。

      他回到家,发现他家院子的门正敞开着。随即进去一看,他父母皆闭着眼,狼狈的躺在地上,身上好多地方都有伤,脖子上有一道深邃且冒着血的口子。
      他跑过去拼命摇着他们的手臂,流着泪喊道:“阿爹,阿娘你们怎么了?快醒醒啊!”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一凉,用他那颤抖的手去摸他们父母的脉象。
      欧阳青晏打小跟随他那精通医术的父亲学医。人是死是活,他一摸便知,即使他把脉很准,也还是不信,他把他父母整个手臂都摸了个遍,也没感觉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欧阳青晏红着眼眶,攥紧拳头跪在地上,牙齿狠狠的咬着嘴唇,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昨日还笑眯眯的问他要不要同他采药的父亲,就这么……没了。
      “啊!”卧室里传来一声尖叫。欧阳青晏听得出来,那是曹逸的叫声。
      他冲进去,看见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正掐着曹逸的脖子。
      欧阳青晏见到杀他父母的凶手,一下子就怒了,他瞪大眼睛,随手抄起旁边架子上的一个花瓶,朝着他掐着曹逸的手臂打去。
      那人反应够快,收了手,花瓶打在了墙上,碎了。
      好在曹逸经脱离了危险,正瘫坐在地上,咳嗽喘气。
      欧阳青晏朝着曹逸大声喊道:“曹逸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曹逸抓住了那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仿佛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发了疯似的往外跑。
      黑面具看她跑了,想去追,未曾想到欧阳青晏趁此机会拿着把小刀冲着他的腹部猛扎了进去。随后他松了手,回头看了一眼,攥紧拳头,眼里含着泪跑了出去。
      欧阳青晏跑得很快,再加上后一点轻功,没过多久就追上了曹逸。
      欧阳青晏站在她身后开口道:“曹逸……”
      曹逸转过身去,一头扎在欧阳青晏的怀里,眼泪不停的往外冒:“青晏,怎么办啊……”
      欧阳青晏刚想着要安慰她,就听见他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想都没想,就一把推开她,喊道:“曹逸快跑,我跟他们拼了!”
      他随身携带着针,因为针不仅能治病,更重要的是能防身。
      欧阳青晏朝着离他最近的黑面具的脖子上扎了一针。针虽小,但杀伤力却伏虎降龙,穿透了黑面具的脖子。片刻,黑面具“啪”的一下倒在地上没了脉象,已经升天了。
      他瞪着他身后的一群黑面具,拿出了数根针向他们扎去。随着身前黑面具数量的增多,他身上有很多地方都带了点彩,七八岁的小孩哪里见过这样尸横遍野的场面,他皱着眉头呼吸颤抖着。
      欧阳青晏拿出他身上最后的那几根针,顾不得了准头,朝着那群黑压压的一片扔过去,随后从地上捡起那些死后的黑面具生前用的刀剑,朝着他们那群同伙扔去。
      他想着,能脱身便是最好,若不能,也是问心无愧,还可以去见见他那刚走的爹娘。
      到最后他干脆放弃了无谓的挣扎,闭眼笑着。
      “还好把曹逸安全的保护好了啊。”他的嘴边小声嘀咕着,“此生无憾了,剩下就随缘吧。”
      欧阳青晏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甚至等到他到下面见到他爹娘要说些什么都想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一阵风吹过他的脸颊,他被吹冷了,睁开眼,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他不知他是何人,为何而来,甚至不知道人是敌是友。他低头笑着也没管那么多,都是快要行将就木之人,谁会去管身边多出来的那人是干什么的呢?
      欧阳青晏亲眼看着他飞快的杀光了那些黑面具,此时他身前才是真正的尸骨遍地,不仔细看的话都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欧阳青晏都不太清楚那人到底是怎么把那些人一个一个都杀光的,那人速度太快,加上欧阳青晏没什么心情,有许多地方都没看太清。
      那人收起剑来站到欧阳青晏身后,抖抖袖子,整理一下衣裳,欧阳青晏这时才真正的看清了他。
      那人身穿白衣,两个鬓角各留着一座少许的头发,头发后面系了根白绳。看样子应该是个四十多岁的高手。
      曹逸从一棵树后面跑出来,一把抱住他的后背道:“青晏,你还好吗?”
      欧阳青晏回过头来看着她,泪流满面。
      那白衣人走过去问欧阳青晏:“小子,我看你身手不错,要不拜我为师?我敢肯定你若跟了我,将来必成大器。”
      “不了,感谢前辈您出手相助。”他吸了吸鼻子摇摇头,而后又蹲下来摸了摸曹逸的头,道,“你要是想收徒弟就收她吧,你要有心栽培,她便一定会成大器的。”
      曹逸抓着他的手拼命的摇头:“青晏……我不要……”
      欧阳倩叹了口气,松开了手,把他交给了白衣人道:“曹逸啊,你就跟着他吧,练好了武功将来成大器。还有啊,别叫我青晏了,叫我欧阳吧。给我起这个名字的两个人都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想再听到了。”
      曹逸用她那眼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嘴动了动,似乎还要说些什么。
      欧阳青晏站起来背对着她,道:“曹逸啊,等我破了天下奇案,等你练就了绝世武功,我们再相见吧。”
      欧阳青晏没有转身,也不知道曹逸那时脸上的表情。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次日,那个小孩在欧阳青晏靠的那棵树下等了整整一天,也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小孩子总是爱饿的,他饿了,索性回了家,等着吃爹娘做好的饭。
      他高高兴兴地回了家,却不知等待他的不是爹娘那可口的饭菜,而是一把烧了他家和爹娘的大火。
      当然了,后面这些事情是欧阳青晏不知道的。
      之后的几天阴雨霏霏,连月不开,日星隐曜,好像所有的事物都在为他们而难过。

      听到这儿,晏酒阑心里不禁有一种同情感,没见过他之前,他以为县令会是什么有权有家世有名分的大人物,没想到却是一个同他一样自小流落他乡的孤儿。
      “那你可真是身世坎坷啊。”
      欧阳青晏无奈地笑笑,道:“在这熙熙利来,攘攘利往的人世间,每个人都是匆匆过客,至于哪里才是真正的归宿,又有谁知道呢?”
      晏酒阑看着他没有说话。
      欧阳青晏站起来继续说道:“可能上天觉得我的家不是我真正的归宿,于是他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来到这个糟糕的安阳县来完成我的心愿。”
      晏酒阑用手抵着下巴,问道:“心愿?什么心愿?”
      欧阳青晏嘴角微微上扬,想起了儿时的快乐时光,随后目光又黯淡下来,目光呆滞了片刻,这才开口道:“我小时候的愿望啊,就是做一名像我爹那样保护百姓,为民除害的县令。”
      “那现在这个心愿不是已经实现了吗?”
      欧阳青晏歪着头,看向远方,道:“是实现了,可是站在我心愿起点上的人,早已经不在了。”
      晏酒阑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要因为一件事就让自己过于消极。”
      欧阳青晏的嘴角向上扬了扬,像是在笑,但又不是在笑:“我要是过于消极的话,估计早就死了。”
      宴酒阑略微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
      晏酒阑喝了口他剩下的茶,问道:“那你和曹逸又是怎么再相识的?”
      欧阳青晏略微皱了皱眉头,思考了片刻:“其实我俩也刚重逢没多久,她两年前才刚找到我……”

      三年前,她告别了身为她师傅的白衣人,出了山。开始身处尘嚣,参与尘世。
      她早就想下山去找欧阳青晏了,只不过那时的她尚处于年幼时期,武功也不是很到位,想着临走时欧阳青晏说的那番话,这才耐着性子好好练功。
      等到年岁大一点,心智成熟了,时机到了,武功也练得差不多了,这才告别了师傅,去找她一直想找的人了。
      曹逸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来打听,这才打听到了安阳县这个破地方。
      那时的安阳县可不比现在,据打听,那里从兰欲秀,没落无比,唯一吸引欧阳青晏的,也就只有那里数不胜数的案子了。

      初到此地,曹逸就皱起了眉头,她敢肯定,这里一定是她见过最破的地方了。
      她来的时候走的是水路,听船夫说,这河本不是安阳县所管辖的河流,可是老是有人向河中乱扔垃圾,起初常平县派人还来管管,可是久而久之,常平县令也厌倦了这项工作,干脆就把这条河让给了安阳县,从此便改名为安阳河。
      她心想这个县一定是一个很糟糕的县。她叹了口气,随便去了一条街上转转。看着街道上的景象,她还挺意外的。
      “这里原来是一个里好外差的地方啊。”她小声嘀咕道,一边踢着石子,一边四处看着,“但为何会有这么多的案子呢?”
      而后,她发现了青晏堂。向人打听。
      卖糖葫芦的老人告诉他,青晏好像是这儿的县令的名字。
      这难道是县令府?
      她瞪目结舌,原以为县令会住在什么宽带大院里呢。
      她没想那么多,推开门,想着很快就能见到欧阳青晏了,心里甚是欢喜。
      他正看见一名少年熬着汤药。见有人推门进来,才放下手中的活儿,去迎接客人。
      “你好,请问你找谁?”那少年用很温柔的语气问。
      “嗯……我找……”她本想说“我找欧阳青晏”但看着眼前这人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差距太大了。
      原来的欧阳青晏虽不是很淘气,但也还算活泼,常把心思写在脸上,而眼前这人却让人读不懂,猜不透。
      曹逸又看了看屋里,发现除了他俩再无其他人了。
      她皱起眉头,思考着:县令放着自己好好的家不住还能住哪儿,但会是重名吗?不应该吧。
      那少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夫救命”给打断了。
      曹逸一脸不解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一老一少。
      不是县令而是大夫?意思就是说,刚才卖糖葫芦的老人在胡说了?
      那两人看上去应该是父子。儿子背着爹,爹趴在儿子背上,儿子急得满头大汗,眼里似乎还有眼泪,老的则是快要咽气了。
      少年走上前去给老人把了把脉,从桌上拿起针灸,对着他的头扎下去。
      那老人“嘶”了一声,睁开眼咳嗽了老大半天。
      缓过来后,他拉着少年的手,道:“谢谢大夫。”
      曹逸听了,心道:原来真是个大夫啊。
      少年拍了拍老人的手,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您这是老毛病又犯了,我给您开副药,吃了就好了。”
      老人看着他,感激不尽:“太感谢了,大夫。”
      少年摇了摇头:“你别叫我大夫了,我也不是大夫。”
      听到这儿,曹逸又懵了,这会儿又不是大夫了。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少年拿起一副药递给儿子,儿子接过少年手中的药,道:“我爹这是叫惯了,您别在意,多谢欧阳兄出手相助,我们回去了。”
      少年站在门口,目送父子俩离开。
      曹逸看着刚才少年那一系列的动作,想到一个人——欧阳青晏的父亲欧阳以知。欧阳以知在给他人治完伤后都会目送他们离开,而且刚才那少年在治病过程中与欧阳以知有几分相似。
      曹逸再次陷入了深思。
      等了夫子俩离开后,少年关上了门。见到屋子里的曹逸,先是愣了愣,而后又很快反应过来。
      他问道:“姑娘,你到底找谁?”他其实有点明知故问了,这里是青晏堂,来这里的人,除了来找欧阳青晏的,剩下也没别人了。
      曹逸沉默了,她不能确定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欧阳青晏。就算是,她也怕他忘了自己。
      少年“哼”了一声:“该不会又是那些闲来无事找他麻烦的人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劝你赶紧离开这,他不欢迎你。”
      曹逸问道:“有许多人来找他的麻烦吗?”
      “是啊,”少年知晓她是明知故问,却还是认真回答她了,像是同她倾诉一般,“他年纪轻轻就破了无数奇案,当上了县令,县里地位很高,很多人都想害他。”
      曹逸看着他,看出他眼中似乎有些心酸和无奈。
      曹逸一把抱住他,少年惊了,瞪着眼睛看她。
      曹逸在他耳边小声道:“欧阳别怕,曹逸会保护你的。”

      晏酒阑听着他的故事,莫名其妙的鼻子一酸,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父母被杀明明是很难过的事情,欧阳青晏却仍可以笑着讲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讲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旁人。
      欧阳青晏讲完以后就没再说话了,晏酒阑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像是闹僵了似的。
      晏酒阑正在思考,要说点什么才能使这尴尬的气氛活跃起来。
      他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街上一阵吵闹,像是有人打起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