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裳》惊蛰和小白龙

9、第九章 大成十四年 大成十四年

　　大成十四年，八月一日。母亲突然患病，这病来得奇怪，竟然连世代为医的父亲都没有任何办法。看着母亲日渐消瘦，心中不免担忧。
　　大成十四年，八月十五日。短短十四天，母亲竟病得不行了。如今连床榻都下不来。连绾儿一个五岁孩童都知道心疼母亲了。想着母亲平日施粥行善，实在不该遭今日之苦。若是可以，我愿替母亲受这苦。
　　大成十四年，八月二十日，母亲熬了二十天，如今是连话都说不出。她脸上生了烂疮，怕吓到我们便也不让我们来看她了。想着母亲平素里最在意自己的容貌，如今这般，她该是多么难受。
　　大成十四年，八月二十一日。村里竟也渐渐有人生起病来，病症同母亲一般。父亲恐忧这病是大疫，便将那些病人同母亲一起收治了，一律不准外人探视。绾儿好几日未见母亲，竟急得哭起来。
　　大成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村中疫病愈发严重，父亲整日忙走奔波，瘦了不少。可村里竟有了流言蜚语，说我母亲是不详之物，将这疫病带来人间。村里人不知受了什么蛊惑，竟然到医馆门口闹起来。母亲无意中听了那些流言蜚语来，暗自下泪。绾儿多日见不到父亲母亲便整日哭起来，真是可怜了她这小娃娃，我这做兄长的竟这般无能为力。
　　大成十四年，八月三十日。母亲死了，人们说她是罪有应得，可我知道，是他们！是他们逼死了母亲！父亲心痛不已，却仍支撑着身子为村里人治病。可这疫病，愈发严重。于是村里人也愈发愤怒，将我们一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大成十四年，九月一日。父亲也死了。他吊死在医馆门口，可就算他死了，人们依旧咒骂着他。短短一个月，我和绾儿竟然流落成了孤儿，想来实在可悲。
　　大成十四年，九月二日。绾儿和我躲在这义庄中多日，她很听话也不哭，真是苦了她这小娃娃了。可我们终究还是被发现了，村里人举着火把，说我们是妖怪，要烧死我们替天行道。呵，妖怪么，难道他们就不是吗？他们干的难道就不是杀人喝血的勾当吗？我想着今日必有一死，不如死在绾儿前头，或许化为厉鬼还能护她周全。这义庄里放着一把镇压邪祟的剑，我用它刺入自己胸膛，终于，要得偿所愿了吗？
　　许是老天眷恋，我死后尸身竟然不腐，魂魄犹在，那一天我第一次杀人，只为护绾儿周全。在我死后，村里疫病仍未停止。死了，都死了。终于都死了。这该死的地方，只剩下绾儿一人了。
　　谢无风看罢，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吹燃了将那黄纸烧了。
　　然后又走到棺材边上，去看那口合葬棺，里面躺着一对夫妻。那妇人脸上生了烂疮，但仍是看出来是很慈祥的面目，她旁边躺着一具男尸，面目可悲，脖见一道勒痕。谢无风摇摇头叹了口气，再去看另一口棺材。
　　那棺材里躺着的小女孩，生的十分可爱，如今躺在里面昏迷不醒，却犹见一滴泪悄悄从她眼角滑落。
　　谢无风只叹世道不公，人心可恶。便闭上了眼睛。
　　柳穿肠见他不语，便道：“谢兄，你有何打算？”
　　柳穿肠指的，当然是这棺材中的小女孩。
　　谢无风微微睁开了眼，半垂着眼睫，乌黑的眸子里似有悲戚之色。
　　“这村子里如今除了我们三个，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这小女孩如今气息微弱，只怕是时日无多。不如将她带出去，接下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柳穿肠本无意掺和他人之事，但是既然谢无风开口了，他便也没多说什么。于是将那女娃娃从棺材中抱了出来，三人趁着鱼白色的微微天光出了这村子。
　　到了村头，谢无风去解了马车。柳穿肠抱着那孩子，如今她的气息竟稳定了不少，胸膛的起伏也强烈起来。柳穿肠看了看谢无风，谢无风面色凝滞，冷冷道：“就到这吧，剩下的，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于是寻了个树洞，铺了些干草，将那孩子放在里面。谢无风掰了一块干粮，就着水喂了她吃了。又留了几块饼，看了看那孩子一眼。便转过身去对柳穿肠道：“走吧。”
　　柳穿肠跟在谢无风身后，道：“谢兄，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怎样的人。”谢无风冷冷道。
　　“像你这样的正派人士，不应该扶危济贫嘛。”
　　谢无风回过头来看了柳穿肠一眼，道：“正派？我早就不是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正派，侠义道义，不过是蛊惑人心的说辞罢了。这个道理，谢无风很多年前就明白了。
　　“人活在这世上要碰到许多人，不可能因为一句缘分，一时怜悯便对他人一生负责。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罢了。更何况，我们这一路，山高水阻，这孩子跟着握也是受苦罢了。她自己的人生，她要自己负责。”
　　柳穿肠听了道也没再说话，只是心中暗暗觉得有趣。便快步走到了谢无风前头，纵身跃上马。
　　伸出手对谢无风道：“走吧，谢兄。”
　　谢无风并不领他的情，柳穿肠便笑了笑道：“诶，谢兄，现如今我也算是和你出生入死过了，你怎么还如此见外。”
　　谢无风瞟了他一眼，无奈地伸出了手。被柳穿肠搀着上了马车。
　　两人便继续向北走着。
　　魔教北陵楼内。梅间雪站在屏风前负手而立，静静地观摩着那屏风上的画。
　　“大人，沈大人来了。”一位内侍道。
　　梅间雪转过身来，道：“嗯。”
　　少顷，隔间的草帘被掀了起来，沈药微一屈身走了过来。
　　“梅哥哥。”
　　梅间雪吩咐人布了椅子，道：“先坐下说吧。”
　　如今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这北陵阁内到时很凉快。沈药在蒲团上坐下了，赶紧倒了杯茶喝掉。
　　“梅哥哥唤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梅间雪看了看沈药，叹了口气道：“沈药，阁主走之前吩咐我把上次的事情办好。可那件事拖到了现在都没有任何进展。只能探到一点口风，据我猜测应该是是江湖上双成派所为。”
　　“双成派？”沈药疑惑道。
　　“这是江湖上新起的一支队伍，无人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得，是些什么人，很是神秘。只能知道他们个个武功了得。”
　　“梅哥哥，你怎么就能确定是这双成派所为呢？”
　　“是啊，所以才要采取更多的行动。早日找到那日的刺客，若是这件事办不好，以阁主的脾气，你应该是知道的。”
　　沈药看着梅间雪，眉头微蹙。
　　梅间雪顿了顿继续道：“沈药，你去帮我，在江湖上安插些探子，无论如何都要混入双成派。只有这样，这件事才能快点了结。这几日我的真气很是紊乱，估计谢公子那边也不太顺利，所以，这件事只能交给你去办，务必要快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