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的面包屋》曼代宁

5、开张！ 裸麦酸面包

　　穿越到这个人均胎教肄业，发家致富全靠生完孩子养活大了出去抢的时代，李焰唯一有可能从女巫们手里获得稳定供应的原材料就是黑裸麦粉和由普通小麦研磨成的全麦粉。

　　没有现代食品工业的保障，她不能保证自己轻松获得一块肉，一杯奶，一个蛋。

　　她失去了稳定的蛋白质来源。

　　因此她能保证供应的只有：黑麦面包。

　　那就开一间面包屋吧。

　　接下来她马上就遇到了另一个更要命的问题：她没有酵母。

　　作为一个女巫穿越到了还在猎巫运动的时代，她是没法轻松地跑到街角便利店花一块五毛钱买一包酵母的。

　　她甚至没法敲门去问村民要一块老面肥。且不提可能遇到来自猎犬和火刑架的亲切问候，即便她能获得来自居民的尊重，她也无法信赖居民们的卫生习惯。

　　此地的居民笃信洗澡会让毛孔打开，毒气就会因此进入人体：“皮肤上一层留一层皮垢是人体的盾牌！可以保护人免受毒物侵害！”

　　事实上，玛利亚被认定为女巫除了因为她长得格外好看（但如果长得不好看就更是女巫了）之外，还因为她还被认定为“病态地洁癖”（两个礼拜洗一次澡）

　　两相对比之下，李焰最后决定还是不要走出舒适区，就老老实实和女巫做生意好了。虽然她现在是女巫，但是她也没法变出疫苗来。

　　开面包屋的第一步就是要自己养出酵母来。

　　一无所有的人有一毛不拔的法子，贫民窟的艺术家们发明了出伟大的鲁邦种法。“鲁邦”一词源自法文，直译过来就是“酸种”。只需要裸麦粉，水就能获得活性的酵母。

　　高温消毒的容器内加两克黑裸麦粉、两克水，二十五摄氏度恒温密封发酵四十八小时后面粉中的野生酵母会被激活，面团会涨到二倍大。

　　之后每次加入酵种质量一半的黑裸麦粉和水，发酵到三倍大后再次加料。此时的酵种闻起来酸味很淡，如果此时发酵过快证明杂菌生长旺盛，应降低温度进行抑制。

　　密封发酵到直到酵种能闻到明显的乳酸味时证明酵母的活性已经很强，应加大黑裸麦粉和水的剂量到与酵种等重。这一次的发酵速度会变得很快，酵种的体积在室温下会迅速变成三倍大。这时的鲁邦种才算制作成功，可以用于制作面包。

　　黑裸麦粉的淀粉含量高，是养酵种的理想养分，但不能产生面筋，所以只能和全麦粉混合后用于制作面包。

　　觉醒了火系女巫天赋的一大显著优势是对于温度的感知和操控能力显著提升，李焰变成了一个行走的温控电路。她在这个世界获得了充沛的魔力，像一只气球一样被饱满地吹了起来。但她的魔法教育才处于婴儿期，能灵活掌握释放魔力的魔咒寥寥无几。

　　迄今为止李焰最擅长的魔咒是出厂自带的烈火咒。她能用这个咒语精准地调控温度，控制发酵和烤炙。

　　全麦粉和黑裸麦混合后，加入鲁邦种和水揉成面团。然后从大面团上留下一团，充当下一回发酵的老面。接下来便可等待面团第一次发酵到变成二倍大。

　　李焰原本想加入一些白糖促进发酵，结果打开拉弥亚的手提箱发现，拉弥亚偷遍全村也仅仅从伯爵的厨房里偷到了鼻烟壶大小的白砂糖。

　　据她交代，这是她能偷到的上限了，偷得再多厨娘就会“被变成”女巫了。

　　根据拉弥亚的描述，李焰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位伯爵的领土范围：顶多相当于一个大点的村，谷物产量平均4:1，哪怕年成最好的时候也顶多能达到7:1。
　　这种耕种水平，能养活的人口规模也不过数千人。

　　也就是说如果请著名诗人李绅来这里写《悯农》，他都不用铺垫到最后一句“四海无闲田，农夫尤饿死”，直接写到第二句“春种一粒粟，秋收四颗子”就可以开始抱头痛哭了。

　　李焰算完这些基础经济指标，也算对这个地区的生产力水平有了一些基本的认知。这种经济水平下，做好的面包就别想着大规模地往外卖了，不可能的。

　　这种商业形态对于当前落后的社会形态来说还为时过早。

　　李焰于是明确了先阶段的目标：用面包自给自足的同时和女巫们以物易物，坚持到火球把魔力储存充沛，然后提桶跑路。

　　一次发酵好的面团变得软噗噗的，一顿老拳让它排气后即可上手整形。考虑到女巫们整日里东奔西跑，对于食物就要求一定要便于携带。李焰于是把大面团切分成一顿饭分量，整形成略长的椭圆形，表面割出树叶一样的脉络。

　　再次二次发酵到一点五倍大后入炉烘烤至表面金黄。面团内部发酵产生的酒精和有机酸发生酯化反应，产生迷人的芳香。面团中的淀粉酶将淀粉分解成小分子的糖，在高温烘烤下，产生了美妙的美拉德反应，让表皮焦化。

　　新鲜的欧包外皮酥脆，内里柔韧，略带酸味，咬开还会吃到满口原始的麦香。

　　李焰最喜欢的吃法是配火腿片和大孔奶酪加上罗马生菜一起吃，这样一顿午饭保证了蛋白质的摄入又富含膳食纤维，黑裸麦和全麦都能有效促进肠道蠕动。这简直是给减脂期想满足口腹之欲的胖友们量身打造的午餐了。

　　对于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工薪阶层，这样一顿午饭做起来简单又省事，即使在很短的午休时间内也能解决战斗。

　　然而她没有大孔奶酪，没有火腿，更没有罗马生菜。只能趁热抹上一点黄油，借着面包的余温把它融化，再小心地撒上一捏砂糖。自我安慰道：“这样其实也不错。”

　　蛋黄中加入少量水，加热打发，后缓缓加入黄油块搅拌至乳化蓬发。最后加入少许盐调味，这就是乞丐版的荷兰酱。在沸水中搅动出一个漩涡，然后缓缓入一个鸡蛋，煮到蛋白刚刚凝固后捞出，淋上荷兰酱，配烤到酥脆的酸面包。这又是酸面包的另一种吃法。

　　正宗的荷兰酱中还应该加入少许柠檬汁和黑胡椒粉调味，这样咬开流心的班尼迪克蛋时，不光能尝到浓郁的蛋奶香气，还能结合到黑胡椒的辛辣和柠檬的清新，让味道变得更为丰富。
　　流心的蛋液和荷兰酱结合在一起成为了风味更加独特的酱料。如果嗷呜一大口吃进嘴里，还能在嘴里体会爆浆的快乐。

　　午饭时，女巫们结伴前来。一群小耗子在草丛中嗖嗖嗖地穿梭，然后再房子门口随着一阵稀稀拉拉的噼啪炸裂声，面面相觑地栽倒在地变回了人形。小白猫琪琪倒是昂首阔步地冲过了禁制直冲进屋子里。

　　“哦！我不知道你在门口施了破幻术。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拉弥亚有些谴责地看向李焰，和另外三个人一道七手八脚的扶起岁数最大的那位老妇人。

　　一行五个女人，站在最前面的那位身材高大健壮，年轻气盛，看着像是一位勇猛的女武神。她的头上带着洁白的鹅毛头饰，因为被突然击中而变得气冲冲的。要不是被拉弥亚在身后艰难地拽着，恐怕她立时就要冲了过来。

　　“冷静一下，瓦尔基里。这恐怕不是这位女士所为。”
　　从这位“瓦尔基里”身后走出一位年纪略长的女士，一句话就成功地抚慰住了这位急躁的武士。她淡金色的短发被偏分成两边，被细心地打理得整整齐齐。她挑起一边眉毛，把单片眼镜嵌入眼窝和颧骨之间，有些渴望而急切地打量着院门。

　　她把手指伸入乌木门框内侧，细细地抚摸，良久露出了然地微笑，回首示意刚刚还气冲冲的瓦尔基里上前道：“你瞧，这里有一个镇宅法阵，因为被錾刻上去而被保存在这儿。这种魔法记录形式早就已经失传上千年，怎么可能是因为这位女士特意针对我们而设？”

　　她冲着李焰颔首，伸出右手直言不讳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索非亚，我喜欢研究古魔法，您的房子真是一座值得探索的宝藏。很高兴认识您。”

　　李焰伸手回礼，悄无声息地打量着老老小小一行五人，暗自感叹这可真是奇怪的创业团队啊。

　　新出炉的黑面包意料之外地收到了女巫们的广泛好评。就连小白猫琪琪都因为李焰投喂的蛋黄一改之前爱答不理的态度，对她高看一眼。

　　这也难怪，疲于奔命的女巫们的技能点全都点在隐身，匿踪，击杀，变形，魔药等保命领域了。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研究怎么做饭呢？当然是做熟了吃不死人就行了。

　　拉弥亚对这顿饭的满意程度体现在吃完饭后她信誓旦旦地和李焰担保，一定把她需要的黑胡椒和柠檬和葡萄干给送来。

　　索非亚倒是对这顿饭兴致寥寥，她花了绝大多数时间临摹门上的镇宅法阵。

　　女巫们离开前，玛利亚从厨房出来端走了餐盘。李焰看着拉弥亚看向别处，状作素未谋面一样地追着其她的女巫们一道离开了面包屋。

　　“啧！原来是背着队伍有了小秘密么？这可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