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伊萨 与神搏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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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走得决绝，除了孩子出生后的那一眼，她没有再看过孩子一眼。没有抱过孩子一次，更别提喂养过孩子一次。
除了宛如海藻泥一样的肚皮，移位的内脏，分开的腹直肌，气球一样鼓胀到痛的□□和撕裂的产道，新生儿的降生对她仿佛没有任何影响。
她没有给孩子留下过名字，没有姓，没有名，甚至连个襁褓里的小名都没有。她唯一一次提起这个被她用□□滋养，被她带来这人世间的婴儿只用了两个冰冷的字指代：“女巫”。她唯一留下的仿佛这并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女巫。仿佛她作为母亲最大的善意就是无视这个孩子的存在。
索非亚查阅典籍后，经女巫们一致同意，大家决定给这个女孩命名为“伊萨”，意思是：与神搏斗。这个襁褓里的红毛小女巫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在李焰看来这名取得恰似现代人给小孩取名叫“龙傲天”了。孩子姥姥和大姨们还真是志存高远。
伊萨一天之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睡醒了嗷嗷两嗓子，喝到热奶后继续睡。这孩子自从出生以来就没饿过一顿，而且胃口相当好，满月后就迅速地胖了起来。小拳头，小胳膊，小腿都是一节一节的肉褶子。
因为是早产儿，所以伊萨出生一周后才睁开眼睛。碧绿色的瞳仁，圆溜溜的眼，脸颊肉嘟嘟的，像是蜡笔小新的脸蛋。实在是个非常漂亮的人类婴儿了。
遗憾的是这么好看的孩子拉出来的屎一样臭，而且婴儿简直就是7*24的造粪机器。好在女巫们都精通悬浮咒，小家伙辛苦造出来的产品可以直接用悬浮咒直接顺着敞开的窗户投递到海里。
养育婴儿的经历冗杂随机而毫无反馈，一整天的内容就是毫无规律地重复：喂奶，拍嗝，哄睡，换尿布。这项工作在短期内不存在任何正向反馈，也完全不存在成就感。三十二天的婴儿和三十一天的比较起来也没有任何本质的进步，但抚育一方又必须随时待命。
孩子是个非常好的孩子，她不会闹着要人抱着走动才肯睡觉，只要有人陪伴在旁边就能自己安安稳稳地入睡。不会挑剔饮食，给奶就喝。也不会因为看护轮值换了人照料而哭闹。
但她毕竟还是个胃容量只有一个核桃大小的婴儿。女巫们能保证她的睡眠环境通风干燥，恒温恒压，但无法和她消耗飞快的胃抗衡。只能频繁随着她的作息，三个小时喂一次奶。
瓦尔基里结束了一天的轮值，崩溃地询问老太太卡珊德拉：“我小的时候被你捡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折磨你的么？”她得到的回答是：“小伊萨比你让人省心多了，她简直是我见过最不折磨人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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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躺在拉弥亚漆黑的行李箱里。箱子晃晃悠悠地荡在她的扫帚杆上，箱内却安稳极了。在她旁边是拉弥亚的小白猫琪琪，她原本湛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冒出绿光。
她的子宫正挤压着排出体内的恶露，□□胀痛，浑身冒着热气。她想自己也许是发烧了。在看到母亲的那一刻，她明白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一个死了十年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我可能是要死了”，她想。短暂的一生在她脑海中快速闪回。
她的真名不是玛利亚，那只不过是用来欺骗女巫的化名罢了。母亲给她取的名字是伊芙。
关于母亲，她的记忆已经变得很淡。毕竟自从母亲从她身边被抓走，然后被父亲亲手送上火刑架已经过去十年了。
然而最先被处死的人并不是母亲，而是祖母。她没什么特别的，和所有普通老人一样有着一样花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睛，老得像放了气的皮球，走都走不动两步路，连鼻子上都有了皱纹。她只不过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平平无奇的独居老寡妇。仅有的乐趣就是天气好的时候躺在院子里那张躺椅上盖张毯子晒晒太阳，身体好的时候还会在伊芙来串门的时候给她画鬼脸出去吓人。
她有一口大锅，换季时会煮草药逼着小孩们喝苦药汤。苦味熏得家具都腌入了味。神奇的是，她小的时候就真的安安稳稳，一场大病都没生过。
她不会读，不会写，连字母都认不全，算账都有她自己的一套符号。煮出来的草药自然也全凭脑袋里经年存下来的经验，可是每次喝了她的苦药汤总是药到病除。
她是个快乐的老太太。这真是句废话：病床上没有一个咒骂摔砸的老头，所有的老太太都会很快乐的。但她太快乐了，快乐得超过一个女人应该快乐的上限在别人眼里就有了问题。
她第一个被挑出的问题是：她是个独居的女人。
独居的女人显然都有问题，没有问题的女人会找个男人一起生活。这成了证明她是女巫的有力证据。
其次，她还会煮草药。女巫显然都会熬煮魔药半夜出来害人，这直接证实了她的女巫身份。
于是伊芙再没见过她。这个总是高兴得嘎嘎怪笑的老太太，每次见到自己都会给自己煮鸡蛋吃的老太太，就这样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祖母消失后，家里忽然变得富裕多了。
但这样的日子也不过过了几年，然后又回归了以前的日子。拮据的生活让父母的争吵变得比两餐来得还要准时。她曾经百无聊赖地想：“要是吃饭和他们吵架换换个，日子还能算有盼头些。”
这样的争吵也没有持续多久。
父亲亲口对着母亲咒骂“女巫”，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证亲眼看到母亲骑着扫帚半夜外出，然后自己就失去了母亲。
她打定主意决不能随随便便地就让一两个肮脏下等人的吐沫星子就送上火刑架，她要成为一个体面的女人，一个不是谁都敢随便招惹的贵妇人。
于是亨利王子率卫队在此驻扎时，她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是个漂亮女人，她一直知道这一点。王子简直对她着了迷，开拔前对她许诺，要她做他的情妇。她从未见识过身边的人能对自己如此恭敬，这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位真正值得人尊重的贵族小姐一样，她日复一日地盼归。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亨利王子的死讯。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王子依然没有回来的消息，终于所有人都默认，王子确实是死于敌国的偷袭。她失去了保命的本钱，变得无主，变得人人可欺。
于是她终于也走上了母亲和外祖母的老路，她最终也成了“女巫”，被送上了火刑架。行刑前她曾经想过：如果这世上没有女巫，就不会有像自己，像母亲和祖母一样被冤枉处决的女人。
更讽刺的是，在她以为她短暂而不光彩的一生就要结束时，她却被一个如假包换的女巫救了出来。
第一次出逃，是为了背叛。如果她能向所有人作证，把真女巫一网打尽，那是否就能解救所有无辜的女人？
回答她的是同族男人们烙向她肚子的烧红的烙铁。
女巫们又一次救了她。这一次还为了她搭上了自己安稳的人生。只要她还是个人，她就决不能出卖救过自己两次的人。
女巫们是有罪，但她们救了自己。她们能被任何女人审判，但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复仇的资格。
就在她准备认命，安心地把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命运再次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她真的生出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巫。一个罪恶的红发女巫。
她怎么能成为一个女巫的母亲？一个痛恨自己孩子的人怎么能当孩子的母亲？
她拼着最后的力气躲进拉弥亚的行李箱，逃离是她对孩子最后的一点善意。在失去意识之前，她看到母亲焦急地抱起她，使劲地拍打着她的脸颊，让她别睡。这哪里是母亲，分明是拉弥亚那张像老鼠一样的脸：“玛利亚！别睡！”
她不耐烦地抬手打断道：“叫我伊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伊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