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无尘无影

7、遥远的恋人之二

　　杨子是真的很愤怒，果然这种看起来天真无害的男孩是最可怕的，自以为是，愚蠢鲁莽地触犯别人的禁忌还一脸无辜。

　　回到宿舍，无力地背靠在门上，杨子没有开灯，却还是感觉太亮了，走廊的和其他宿舍的灯的光束慷慨得想要照顾这个黑暗的角落却让她心烦意乱。

　　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要想。她都已经没有想要的东西了，只是想在这条漫长的毫无新意的路上耗久一点而已。

　　没有灯光无所谓，没有亲人无所谓，没有爱人无所谓，没有自己也无所谓，该有的没有了都无所谓了，不该有的没有更无所谓，那么该是轻盈的不是吗？

　　这黑夜里沉重的喘气声又是谁的？它没有离开，没有流浪，只是藏着是吗？呵，蜷缩那么久，不喊疼，不喊累，不问为什么，一声不吭，憋了这么久。怎么？终于忍不住了？

　　但杨子还是颤抖手着撕开包裹着画的外层的纸，就要揭开她和杨景彼此一直心知肚明的秘密。刚撕掉一半就先滑下来一封信，捡起来，微光中嫣红的“杨子亲启”四个字让杨子鬼使神差地放下撕了一半的画，打开一盏灯，撕掉信封，展开信来看。

　　“亲爱的杨子：
　　终于可以叫你杨子了。其实你知道我能乖乖地喊你姐姐绝不是怕你拧我耳朵，是不是？你也一定知道被你拧耳朵我是幸福的，可却是酸涩的幸福。因为我真的只能叫你姐姐。

　　我爱你，那么近，却要那么远。我一点也不喜欢莲花，可是我爱你如莲，如信仰，如梦影。

　　我们都小心地，懦弱地维持着彼此最珍惜的亲密和温暖，谁也不敢先面对彼此真正的关系。或许我们可以根本不用管的？我只是爱上了你，而你恰好是我的姐姐。我可以假装不知道，假装不知道你也知道。

　　但是，你能吗？你肯陪我没心没肺地笑，陪我闹，把妈妈和姐姐的角色做得那么好，将我保护得那么好。我想我和你一样都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别人可以把爱情、友情和亲情分得很清，我们却不能，也分不了，我只知道你是我最在乎的人，我对你来说肯定也是的。所以，其他都不重要。

　　我们本来就成长在混乱的环境中，那些陈年旧事，那些伦理道德，我们都可以越过的。本来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多勇敢！外在的阻力确实不算什么，可是给人的勇气泼冷水的永远是自己。间歇性的肌肉麻痹越来越频繁，让我确信这是医生之前说的不能确定的“ALS”，我成了“渐冻人”，根本没有几年就会因此死去。父亲愿意让你的母亲陪他一起走，我不想这也这样。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怕，我也根本瞒不住你的眼睛。我也终于知道这世上最遗憾的不是在生命尽头没有你，而是你有那么长的路我却不能陪你一起走。

　　我们还有那么多话没向对方坦诚。我知道你不穿蓝裙子的原因是因为你的妈妈。她，我们该怎么说呢？一个自私的母亲，穿着她最爱的蓝裙子和我们的父亲离开。他们的爱情永远比我们重要。没办法我只能说讨厌你穿蓝色裙子，说这样像个妖精。其实是骗你的，我喜欢你穿蓝色裙子，确实像个妖精迷惑人，不，应该说像个仙女，太美了。

　　我早就打定主意帮你设计一款蓝色裙子，所以才不顾你的劝阻把那些画卖了。你已经找到它，或者穿上了吧！我知道你会的，虽然我看不到。还记得“小跑”吗？你肯定是记得的。那只又黑又瘦还很会跑的狗，自从被你捡回来就分享了只属于我的关爱，被你养成了胖乎乎的“黑元宝”。它没有失踪，其实是被我送走了，它太能闹腾了，你成天围着它转，我才出此下策的。你知道了它的去向，会不会欣慰一点？

　　恨我吧？我最终也做了那个抛弃你的人。就像我们的爸爸和你妈妈制造了那场蹩脚的车祸丢下我们，我放弃任何治疗割了脉。但是，你要活下去，虽然这会很艰难，甚至永远忘不了我和爸爸妈妈的自私。不要只是和我赌气地活着，而是要真的好好的。

　　还有很多人都会爱你，以前我会耍些小聪明让你只注意我，可是现在我希望你能看看其他人。很多人喜欢你是肯定的，林槐那个小子你还记得他吗？他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他和我一样都是能将爱人的灵魂跃然纸上的人。所以，绝不是肤浅的爱。相信你可以发现的。要和你每说一句这样的话，心就像被钝刀捅进一寸，痛得一点也不畅快。但是我还是要说，离开背后的那个男人吧，我知道你为了我跟他有交易。

　　林槐能找到你，并将信交给你，我相信我也真的安心了，不管过得好不好，总有个人帮我看着你。

　　祝福语就不写了，你知道的，我满腔都是希望你幸福。
　　爱你的
　　景
　　#年#月#日”

　　信已经看完了，也已经再也不能看了，因为被杨子的眼泪糊得不成样子。真不敢相信自己这么能哭，杨景根本就是她眼泪的水龙头开关，凡是关于的他都会让她失控。他要干什么，他自己的母亲毫不知情地做了她母亲的替身，他也要找一个给她？

　　他为什么会这么自私懦弱得让人心疼？即便不相信奇迹也不可以这么着急离开啊，即使她会痛苦，即使他也会因她的痛苦而痛苦，可是真的就非得这样吗？傻瓜，她不是结束痛苦了，而是他看不到了。

　　“水中仙吗？”杨子低喃着终于将那层白纸完全撕开，画也真的就那样呈现在了她眼前。

　　“‘水中仙——遥远的恋人’，这是谁的画啊？这蓝裙子的女孩不就是你吗？不过看起来不太真实，好奇怪。”在杨子捧着画看得出神的时候，小雯已经站在她旁边也被画吸住了眼神，都没觉察到到杨子红肿的双眼。

　　是她吗？她今天是穿上了景为她设计的却藏起来的蓝裙子，而且已经穿过很多次。但是在他还在的时候她从未穿过。画中的女孩只能看到一半的背影和她在湖面与莲花的倒影几乎重叠的淡然恬静的脸。这都是之前景没有画出来的。他就这样让林槐来转告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