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君心》楼弈辰

1、第一章 正直春汛，

　　楔子
　　正直春汛，一时间，灾情四起，无数灾民争相逃难，江浙两省的官道、小径上全都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们，饿死亦或因洪汛染病而亡者不计其数，阴雨连绵的季节，曝露荒野的残尸，四处蔓延的瘟疫，原本应是富饶热闹的两省竟然成为人心惶惶的不安之城。在那一群破衣烂衫、蓬头垢面，其形更甚乞丐的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不断的颤抖着，显是得了疾病且未及时医治的，在这样的情形下，莫说治病，即便是食物也是难以吃到，可怜那还不及十岁的孩子就要在洪水猛汛下，结束他那年轻的生命，身边一群自顾尚且无暇的人，只能默默在一旁心中哀叹。那孩子的脸色极为灰暗，因疾病而折磨得无神的双目渐渐涣散，是天变暗了吗，还是大限已到了，垂着无力的一丝笑容，爹、娘、小妹，我来陪你们了，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一章
　　当我睁开眼睛时，目及之处便是一张张简单而不失考究的家具摆设，瞪着头顶那白色雅致的纱帐，躺在软软的被褥间，鼻中嗅着淡淡的檀香，脑袋陷入了一团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门外有人走近的声音，一个鹅黄的纤细身影，莲步轻移，款款来到身前，我漫无目的空瞪着的眸子，此时才稍稍反映过来，瞧向了来人。
　　“醒了，就把这碗药喝了。”好听的声音，以及很配那声音的娇好面容，我双手撑着爬起身，有些颤抖地接过那碗冒着丝丝热气的药碗，就着一口气囫囵吞进肚中，过急的动作和着满口的中药味，呛得我不住咳嗽，背上传来轻重适宜的拍打，止住了咳嗽，感激地看着她，“姐姐，我这是在哪里？”
　　那女子轻笑了下，“叫我鹃姐好了，这是我家公子的卧房，路上见你病得重了便将你救于府中”拿了块粉白的帕子给我擦拭，“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鹃姐。”我有礼地答着，将擦拭过的帕子再递还于她。
　　“公子。”鹃姐忽向一个走进的身影行礼。
　　抬头便见到了一个令我浑然失神的析长身影，白衣胜雪，优雅似有神仙之姿，精致得如雕刻般的脸上，狭长的黑色双眸露出温暖的目光，平静的面容带着安详之色。
　　“醒了？”淳淳的声音令我一时有些腼腆。
　　“是。”我轻声回到。
　　他走到我的面前，沿着床边坐下，这一举动令我不自觉地向内缩了一缩，不敢抬头看他。
　　“把手拿过来。”好听的声音带着淡淡不容拒绝的语气。
　　闻言，我不敢抗拒地伸出右手，公子轻轻将三根手指搭在我的手上，为我把脉。微微皱起的眉头以及专注的神情令我有种屏息的沉溺。
　　“脉象基本平稳，但身体过虚，还要好好调养一段时日才能痊愈。”说着，吩咐鹃儿去抓了药，待会再敷给我喝下。
　　鹃儿领命下去，房中只剩我和公子，公子便坐在床沿与我拉家常似的问我些名字年龄的事，我便将自己如何与父母小妹避洪汛而从家乡逃至这里，亲眼所见亲人离自己而去，原本以为自己也要随亲人而去，却被公子所救。
　　公子很认真地听着我的叙述，秀丽的双眉开始不断紧皱，叹道：“世事难料，江浙两省的春季洪汛真是几十年未遇了，这下只苦了百姓了。”
　　看着公子那诚挚为民悲叹的神情，有如悲天悯人的天上神仙般，我强撑起身体，跪在公子的身前，“公子，请你收留我吧，我会为您打扫、烧饭，什么粗活都会干，我不要工钱，只要公子不要将我赶走就是，求求你，公子。”
　　一张温暖的手将我扶起，抬头迎上的是公子那微笑的脸，“公子……”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干净而修长的手指捂住了唇，指上有着淡淡的干草香味。
　　“留下吧，这里只有我和鹃儿，日常没什么粗活，只要有时陪我出去采些草药便是。”公子当时的话语是我那时所听到的最美妙的语言，自公子出言愿意留下我后，便下了决心，永伴公子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