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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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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宋御望着窗外,玻璃上映着院子的灯光,和室内的灯光,有一种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虚幻。小何秘书像往常一样简述着申细辛一天的行程。最后又加了一句,王梦请示说夫人晚上也就三四个小时的觉,要不要请老宋去看一看。
等了一会儿,宋御没有说话。小何秘书也就退了出去。
宋御看看时间,他站起来,整整衣服,迈步出门。他的内心涌着一股冲动,他此刻想见申细辛。
申细辛几乎没有社交,下了班回来,吃了饭没事,就是坐在院子里的悬铃木下。树下有茶桌,有躺椅,树上还挂着秋千。她每天都观察树上的芽苞,一天比一天鼓胀。北方的春来得晚一些,家乡的悬铃木叶片都展开了吧?
夜风微凉,她裹了裹毯子,这时听到门外有响动,此时其他人都睡下了,她停了一停,也就自己出去看了。
开门看到门口一车一人,人是宋御,正要拉开车门坐上去,还有几辆车停在不远处。这个时间点,没睡着的人很多呀。
申细辛震惊过后,打招呼说:“你好,宋先生。来这里是……?”
宋御关上车门依着车:“路过这里。还没恭喜你乔迁新居。”
深更半夜路过这里恭喜她乔迁新居,这样的话,他怎么说得出口的。他看看四周,幸好没有别的人听到。
申细辛笑笑:“谢谢。”她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手扶着门框,低着头等他接话。突然,申细辛打了几个喷嚏,她没有披毯子,穿得又有些少。
宋御脱下衣服给她披上说:“坐车上吧。”宋御给她开了车门。申细辛想了想,掩上门坐上了宋御的车。宋御调高温度,扭过脸和她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坐着,气氛也不似以前一样紧张。宋御说:“睡眠不好吧,这个点看着还那么精神?”
“白天就没精神了。”
宋御笑,她居然会和他开玩笑了。“什么扰了你的清梦?”
申细辛定定看着他几秒,又低下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宋御说:“我很乐意当你的听众。不过我听真话,实话。”
迟疑许久,申细辛终于说出来:“周密怎么了?”
“对他就那么关心?”宋御宽宏笑着。
“我们一起在那样的艰苦的条件下共事那么久,来到这里他又很照顾我,如今他有事,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宋御不以为然,但没有驳斥。“相信政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错放一个坏人。”
申细辛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周密带走那么多天,音信全无,既然被带走那就一定是有问题了。但她一直想不明白,也不愿相信。
“你眼睛清清亮亮的,不像戴美瞳呀,怎么看人两个颜色呢?”她对清白无辜之人什么态度,对犯罪分子什么态度?宋御为自己叫屈。
“我相信你。” 她弱弱地为自己辩驳,估计自己都觉得没底气。宋御笑笑,下车拉开后车门,上车坐她身边。
“我向来是你的安眠药,来试试能否睡得着。”宋御拍拍自己的胸膛,又张开怀抱。“我看看你是怎么信任我的?”
申细辛下意识想的不是拒绝而是跟着宋御的那几车人。“他们呢?”
“他们应该一直等着。”
申细辛说:“我和他们的工作差不多。”
宋御掏出手机发信息,一会儿几辆车纷纷驶离了。
“对新工作不适应?”
“还好,就是不能立时见成效。”
申细辛看看窗外意识过来,保全都走了,一会儿宋御怎么回去?
宋御仍在诱哄着她到他怀里睡,申细辛突然说:“进去吧。”
宋御安静地跟在申细辛身后,她开门输密码的时候他还背过了身。
申细辛把他领到了自己卧室门口:“你睡这吧。”
宋御说:“不用奉承我,我答应带你去就会带你去。”
申细辛看着他哦哦两声,她内心微小的火苗在两人之间波涛澎湃的嫌隙间多么不值一提。她道了晚安转身去了书房。
翌日,早餐,餐厅空无一人,桌上摆着两份饭。申细辛没睡好,头沉得低头吃饭的时候脖子都要断了,没精力关心其他。扒拉两口,出门上班。王梦已在车上,申细辛在后排歪着补觉。
午饭本不想吃,同事魏朝雨主动邀请她一块去餐厅。申细辛不想错过熟识新同事的机会,也就勉强去了。期间看到郭旗风端着餐盘从她们身边经过,郭旗风的状态,申细辛第一眼都没看出来是她,扭着头确认了一会儿。魏朝雨对她说:“不知道郭旗风之前,我一直以为婚姻自由是人人都享受的,知道以后,呵呵,有些人得到的太多,也会失去的太多,还是像我们这样的普普通通家庭的人好一些,不多不少,中庸之道。”
申细辛追问:“她怎么了?”
“她呀,平时眼睛长在额头上,现在也不得不低头了,听说家里逼她和一个私生子结婚。”
申细辛午休都没了困意,眼前老是浮现郭旗风消瘦暗淡无光的模样。她决定亲自去找她一趟。
办公室没人,只有郭旗风趴在桌子上眼睛直愣愣地发呆。申细辛敲敲门,郭旗风直身看过来,见是她,勉强一笑,起身让座。
“你知道了?”郭旗风原本明艳张扬的脸,如今细看,连看她的眼神都是慌张躲避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听说了一点。你还好吗?”
郭旗风脸扭向一边笑笑。申细辛又说:“我能帮你什么吗?”
郭旗风拉低衣领,一道一寸长的还有缝合痕迹的伤口赫然在她胸口,红肿着映着她雪白肌肤,甚是触目惊心:“我自己划的,除非我死了,否则就要听他们的安排,谁也帮不了我?”
“你们家是中东王室分支呀?婚姻自由他们懂不懂?”申细辛站起来,手都在发抖。
郭旗风像看淡了,笑得轻松:“我认命了,蚍蜉撼不动大树,最后落得一身伤。”
“男方是谁?”申细辛坐下来握住她的手,“或许他能知难而退。”
“程悦。”郭旗风声音透着苍老无力,“他们说,私生子配私生子。”
郭旗风倔强地擦着涌出的泪,申细辛无力地坐下来。命运的阴云浓重得铺天盖地,憋闷窒息。一下午申细辛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下午下班时看到郭家的人像押送犯人一样护着郭旗风上车。她同意联姻了,郭家还是如此严密地控制着她。
回到家,她在院子里站会儿,走近树,抱住了树。
“你这是做什么?”宋御的声音像炸雷一样。申细辛一下子站直了,捂住胸口看着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收留了我,我还没跟你告别,走了多没礼貌?”宋御仍旧探究地看着她想知道她怎么了。
“你今一天都在这里?等我?”
“是呀?”
申细辛身心疲惫无力应付他,如今人见到了就走吧,但看到阿姨在摆饭,她客气了一句:“吃了饭再走吧。”
她上楼洗澡换衣服,再下来,饭菜未动,宋御等在楼梯口。“你怎么还没有走?”宋御仰面看她:“洗去了疲惫,没有洗去忧虑,发生了什么?”
申细辛说:“程悦要和郭家联姻你知道吗?”
“知道。”
“你怎么不阻止?”
“破坏人姻缘?我是干那缺德事的人吗?”
“郭旗风压根就不愿意!她都自残反抗啦。”
“自残算什么?一时兴起而已,我见过最更有骨气的。”
“你真是铁石心肠。”
宋御对这个评价不赞同,他挑挑眉,也不争辩,靠近她,轻抚她的背:“别人的事,不用想太多,盲婚哑嫁的不一定不幸福,千挑万选的不一定就幸福。先吃饭吧。”
申细辛也觉得自己反应过了,低着头坐到餐桌旁,宋御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安静吃完饭。申细辛等宋御提出告辞,宋御等申细辛面色缓和。宋御说:“安心睡觉,明天是个未知数。别让无关的人和事困扰自己。再说,你自己的事捋清楚了吗?”
申细辛搓搓脸,也是,自己的麻烦还在眼前晃呢。“知道了,明白,有些事尽人事听天命,不由人的。”
宋御走,申细辛送了出来。宋御在大门口回望在院子里的申细辛,说了句:“晚安。”申细辛冲他摆摆手。
宋御背影消失在门后,锁咔嗒一下。不久,车子启动声传来,渐渐远了,外面寂然无声了。申细辛在秋千架上坐下来,晃着。她给郭旗风发信息:“今晚吃的什么饭?”
“没胃口。”
申细辛下了秋千,来回走动。她知道郭旗风第一要紧事就是吃,现在她居然对吃丧失了兴趣。
安慰的话编好又删除,程悦的号码显着却没有拨过去,申细辛叹口气按灭手机,这些都不关自己的事,世间有太多这样的事。
申细辛对天又叹息一会儿,终是什么也做不了,索性回房间睡觉。
阿姨送来了整理好的衣服,她顺便想着明天穿什么,搭配一下。拉开一扇门,惊呆了:几套男人的衣服,还有一打内衣。
“这是?”
阿姨看看说:“先生让人送来的。”
申细辛恍惚想起了什么,几步踏入盥洗间,宋御的用品和她的摆在一起,抽屉里还有他的剃须刀。申细辛给宋御联系:你的东西忘这里了,我让人给你送回去?宋御说:放那里吧。
申细辛引狼入室,郁闷叠加,无心入睡。起来去外面兜风。加了油,看到王梦已经跟上在出口处等着她。她想飙车的念头没了。王梦在,宋御难免不知道,她违章停车宋御都要和她生一场气的。
她漫无目的地开着,忽然看到了熟悉的标志物,这里离南家大宅不远了。申细辛围着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大门口。门有两道,一道是私家车出入口,一道是正大门。申细辛车停在二道上,下车走近几步。伫立良久,抚了抚脸颊。恰巧一辆车从出口处疾驰而来,申细辛慌忙躲闪一旁。车驶过不远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人走向她,借着朦胧的夜色,申细辛看得有一瞬间的晃神。
程悦说:“再想不到你独自在这里。”
申细辛问:“宋大小姐还好吗?”
程悦心里笑,这称呼,既不承认他的身份,也撇清了她和宋御的关系。
“还是老样子,说过一句好久没见到你了。”
病人呓语而已,当不得真。申细辛没有接话。
“我们在这里再站下去,不出几分钟,宋先生就会出现。”
申细辛有话要问程悦,她说:“我也好久没见到大姐了,既然来到这里了,进去看看吧。”
再踏入这里,申细辛别有一番心情。她叫过的大姐是南江坤的母亲,这里是南江坤的家,他长大的地方,想必每一条路他都走过吧,这里的花木都见证了他的成长吧。
程悦俨然成了这里的主人,路过的仆人都喊他南少。申细辛说:“你如愿以偿了。”
“早着呢,大妈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证件在哪没个准数。”程悦似乎很苦恼这个问题。
“什么证件?”
“这里所有的证件。土地,房子。我妈脾气更拗,非要这里所有的一切真真正正属于我之后她才会踏足这里。老人为我苦了一辈子,怎敢让她愿望落空。”
“你想怎么做?”
“当然不顾一切满足她的心愿。”
“你大妈那里呢?”
程悦笑笑:“据我所知,我是南恒天唯一活着的血脉,他的遗产除了我还有谁会继承?不光这里,还有公司,我也会一点一点夺回来。”
申细辛不自觉发抖。程悦带她来的是宋芷住处不远的凉亭,两人坐着说这许久的话,四周无一人靠近。程悦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又顺势握住了她一直绞着的手。
“手心里都是汗,你怎么发抖?不舒服??”
申细辛一直在挣脱他的手,程悦松开,手又贴上了她额头。申细辛往后偏偏头。程悦说:“你在害怕。”
“我好像从来都不了解你。”申细辛揉揉额头无奈笑。
程悦仰天笑几声。“但是,你对我有好感。”程悦视线回到她脸上,“你是除了我母亲,唯一让我感觉到温暖亲切的女人。”
申细辛格格笑:“我把你当朋友,我们是朋友吧?”
程悦点头:“是。”
申细辛说:“作为朋友,我有些话有必要说一说,你想报答母亲,我能理解,但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我相信你以前是想当屠龙者的,千万不要变成恶龙。”
“宋御呢?这话你对他说过吗?你知道我和他势同水火,你是否用同样的话劝他收手过?”
“你们不一样,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是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