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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贺敏之赞许 ...

  •   贺敏之赞许一笑:“这样聪明才好,我最不喜别人冲动。”

      他从榻下矮柜里拿出一只木质茶杯,倒满一杯清水递给江慎言:“我是玉州人士,现在要回去参加明年八月的乡闱。至于救你,是贺伯的意思。想必你也能看出来,他会武功,只是年纪大了。救了你是让你听我的话,跟我做个伴,万一要是遇到什么事,你也好保护我。”

      江慎言低头:“我不想陪你,我要去报仇。”

      贺敏之拧着修长的眉:“你跟我倔没有好处,贺伯封住了你的真气,你再一意孤行,我就把你送到知府上。”
      他笑容中隐隐透着寂寞:“我爹娘都死了,你也孤苦伶仃,陪我有什么不好?”

      江慎言似被他的笑容所惑,咬着牙一言不发。

      贺敏之眼珠一转,淡淡道:“这样吧,江少侠,我救你一命,你陪我十二年,当做是报答可好?”

      江慎言沉吟片刻,表情松动了不少。看贺敏之身子裹在狐皮里,小脸衬得愈发白,终于点头:“我答应你。”

      贺敏之很是高兴,眼波流转间光华夺目:“你发誓我才信。”

      闻言,江慎言大怒:“我江慎言说话向来算数,你未免也太小人了些!”

      贺敏之也不跟他生气,推开暖枕,扑到他身边,笑道:“好罢,我是小人。江少侠你一言九鼎,发个誓也不会怎么样。”没什么要紧。他颈边的狐毛蹭到江慎言的手,痒酥酥的。

      江慎言素来冷淡,不喜同他人接触,忙避开些,举手正色道:“我江慎言发誓,从今日起,必定陪伴保护贺敏之十二年,若违此誓……”他眼眶微红,“我此生无法报仇,父母在泉下不得安宁!”

      这誓言倒是狠了些。贺敏之忙拿出一方手帕,给他擦去眼泪,温声细语哄道:“好啦,别哭。是我不对,不应该这般逼你,你身上有伤,一会儿到了前面的客栈,我请你吃粥好吗?”

      江慎言点点头,身子蹭向角落,刻意拉开和贺敏之的距离。

      这晚下雪前,三人到达襄州城郊的悦来客栈。

      贺伯到柜前要了房,安顿好马车,抱出棉被等物,引着两人到了后院柴房。

      贺敏之轻门熟路地收拾财货,挑的是软和的干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拿过棉被做了三个被筒。

      江慎言目瞪口呆,觉得这个贺敏之说不出的古怪,模样清秀,说话毫不带情面,气质冷冷的清贵,却穿着粗布衣裳住柴房,施恩救人又忙不迭地要求报答。他疑心大起:“我们就住柴房?”

      贺敏之斜眼看他,冷笑一声:“住柴房怎么了?昨晚我们要不是住柴房,怎么会被吵醒救了江家大少爷?”

      江慎言被这一噎,气得怔在原地。

      贺敏之却笑嘻嘻地牵起他的手:“累了吧?先去吃饭吧。”

      贺伯寡言少语,跟他他俩后头去了饭堂。

      贺敏之帮江慎言要了一碗白粥,一个白水煮蛋,给贺伯要了碗青菜鸡蛋面,自己却吃一碗缺油少盐的阳春素面。三个人一顿只花了十六文钱。贺敏之从绣金线的旧钱袋里一枚枚数出铜钱,抱怨白粥卖的太贵,还不轻不重瞪了江慎言一眼。

      江慎言只是面无表情的喝粥。

      待三人吃完回到柴房,洗漱完毕,贺敏之端来一盆温水,水里一只小木瓶飘飘荡荡,开口便道:“脱裤子!”

      江慎言瞪大眼睛,又羞又恼:“不脱!你想干什么!”

      贺敏之冷哼一声:“难道我还要对你做什么不成?就你这黑炭头,也就那几个不长眼的狱卒下得了手罢了。”

      其实江慎言长的不算黑,一身蜜色肌肤,朝阳似的色泽彰显少年活力,衬着剑眉星目,英秀矫健得像一只幼年猎豹。

      眼下听见贺敏之再提旧事,江慎言气恼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连连退了好几步。

      贺敏之走到他面前,凝视他几欲喷火的眼睛,笑吟吟道:“瞧你,脸都红了。男子汉大丈夫,你怎么比小姑娘还要害臊?我又不是没瞧过,昨日就是我给你上的药。”

      江慎言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看他一张脸憋得黑红转换,贺敏之也自己过了分,叹口气,握住他轻颤的手,柔声道:“是我不好,我不该提那些畜生……只是过去的伤害,你莫要放在心里,千万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要好好的活下去,你还要陪我十二年,要给你父母报仇,对不对?乖,脱了裤子我好给你换药,否则落下病根你这辈子岂不是自己吃苦遭罪?”

      贺敏之的手纤瘦冰凉,却带来一种奇特的安全感。毕竟这只手的主人,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把自己救出了死生不如死的地狱。

      江慎言趴到被子上,褪下裤子,死命闭着眼。

      贺敏之用干净的布蘸着温水,轻柔地擦拭伤口,温声道:“比昨天好多了,再有两三天就能痊愈了。”说完,他看了看对方的表情,笑着安慰:“别哭啊,我会轻轻的,不会痛……”

      他的动作,轻柔和煦得就像春风拂过,江慎言的眼睛里有些酸涩,却不是因为疼痛。

      贺敏之甚是畏寒,给他换完药,看他情绪上没有事,就忙不迭地钻到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贺伯,解开他的穴位吧。”

      贺伯也不多问,手指搭上江慎言的脉门,一阴一阳两股醇厚的真气已顺着江慎言的全身经脉顺畅游走。不一会儿,江慎言便觉得自己丹田处凝视冰冷的感觉尽褪,他的太一真气随贺伯的真气运转一周天,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双目清冷濯然。

      贺伯收回手,深深看了他一眼,感慨道:“难怪……”

      江慎言虽没说,但心中的敬佩惊讶丝毫不逊于贺伯。那两股真气精纯无比,却也诡异非常,他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谁同修两种秉性截然相反而强悍博大的真气,刚想出声询问,听得贺敏之埋在被窝里,闷闷一笑:“难怪什么?江少侠果然是武学奇才吗?”

      贺伯微笑着点头。

      贺敏之眼珠子转了转,同江慎言道:“你以后不能叫江慎言了,得提防官服查到,你自己改个名字吧。”

      江慎言道:“等我走了,我还是要叫江慎言。这十二年里要叫什么,你看着办。”

      贺敏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你娘姓什么,你多大了?”

      “聂。十三。”

      贺敏之眉眼弯起:“那我就叫你聂十三。”

      聂十三冷脸一张,反问:“你多大?”

      “我十五了。”

      “那我叫你贺十五。”

      贺敏之哈哈一笑:“随便你。”

      贺伯冷冷瞥了聂十三一眼。

      这两人年龄相仿,一路上说说笑笑也不寂寞。

      聂十三性子冷淡,又醉心武学,之前在白鹿山上求学时,莫说是同门师兄不敢和他多亲近,连师尊鹿鸣苑也怕打扰他修行,极少与他闲谈。

      贺敏之却是个多话的,一边看着乡试大经《礼记》,一边还要嘲讽道:“什么礼,不过是诸侯贵族交往为礼,庶民服从就要刑。这些圣人鸿儒,自打耳光的时候可真当响亮。”

      他抬眼看聂十三捏个指诀,双眼微阖,正襟危坐,小小年纪竟有宗师风范。他心中羡慕:“你要白鹿山继续习武吗?”

      却不见得聂十三回应,贺敏之走近一看,在他耳朵里发现两团碎布。贺敏之恼怒,但知道自己吵闹,也没跟聂十三撒火。他扯出布团,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聂十三颇为不悦地睁眼:“不用了,我太乙心经已练到第五层,缺的只是火候和经验罢了。”

      贺敏之笑笑:“我看贺伯这个高手也是闲着,等回到了我家,我让他陪你过招吧。”

      聂十三不答话,他目中隐隐有兴奋之色,被打扰的不悦顿时烟消云散。

      贺敏之掀开车帘,看到外头大雪纷飞飘扬,他忙出了车厢,解开自己的狐皮围脖系到贺伯脖子上,拖着他的胳膊:“开进来避避雪,别赶路了,咱们又不急着回家。”

      贺伯勒马:“你快进去,天冷的很,玩意冻伤了可不是玩的。”他脱下狐皮,反慈爱地围好他,“你贺伯老是老了,可这一身的功夫本事没丢,这点冷算是什么……”
      他用树皮般粗糙的手拂去贺敏之头上的落雪,微微叹气:“只是苦了你。”

      贺敏之一把搂住贺伯,靠着他的胸膛,淌下热泪来,瞳孔里透着清浅的琉璃样光泽。

      聂十三不知两人身世,但他从车帘缝隙里看过来,看到眼泪用贺敏之眼里落下,心里竟涌上难受的感觉。

      到了镇子,已是腊月十五,眼看着就是热热闹闹的春节。

      镇子是典型的江南小镇,小桥流水青石砖,残雪覆上青灰砖,梅树舒朗,修竹苍绿,如画般的怡人景色。

      镇西一个半旧的小小院落就是贺家。

      贺伯蹒跚走到门口,取出钥匙打开大门。

      前院里一方菜畦,满满种着矮青菜,肥大的叶子上积雪星星点点,显得菜叶脆生生的。另一小块灯笼椒地,靠墙的葡萄架葫芦架,看着都是干净地赏心悦目。

      中间一栋三间的屋舍,一明两暗,贺敏之笑着同聂十三道:“以后你和我一起住在东屋,贺伯睡觉轻,你不要去吵他。”

      聂十三点头应允,见东屋的旧木床,铺着白底蓝花的粗布床单,两床厚厚的棉被叠放的整整齐齐。窗前一张书桌,文房四宝尽管简单,但胜在全。墙边一架满满的书,看了看,也是陈旧破损,书页被翻得起毛。

      贺敏之拉他走到院落里,打开后门,一片郁郁苍苍的竹林,映着青灰院墙分外雅致。聂十三点头称赞:“当真是江南秀色。”

      贺敏之神秘一笑:“等到了春天,就能吃竹笋了。”

      三人安顿下来,贺敏之下厨做晚饭,炒的是院落里自家种的青菜,放了几片咸肉蒸一锅米饭,还有一锅鸡蛋汤。

      菜肴一进口,尽管聂十三前半生锦衣玉食,也觉得贺敏之手艺精湛,连米饭都蒸的松软清香。聂十三又是张身体,就着青菜咸肉,连续扒了两大碗米饭犹嫌不足,喝了一大碗鸡蛋汤,才放下筷子。

      贺敏之大是不满:“你是饿死鬼投胎么?个子那么小,吃那么多,也不怕撑死。”

      贺伯微笑着,静静打量他们,眼神里带着融融暖意。

      聂十三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他出身尊贵,长相俊美,天资出众,无关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待遇,何尝有人嫌弃他吃饭吃的多?白鹿山的厨子做的菜蒙他称上一句,都要高兴个好几天。如今就这一个青菜,大少爷能吃得下都算得上格外赏识,居然还要被嫌弃,还有没有天理了!

      按照江大少本来的性子,早就冷着脸挥袖而去,可现在他是家破人亡劫后余生的聂十三。

      所以聂十三只是垂头咬牙。

      静了半晌,一碗汤砰的一声,重重放到自己面前,他抬起头,正对上贺敏之秋水澄清的眼,眼神又是关心又是愧疚,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冷冷淡淡:“吃不饱就喝汤,明天我会多放米。”

      聂十三看他面前的一小碗饭才动了一半:“我吃饱了,你喝吧。”又看了看他身形单薄,下巴尖削,嘟囔道,“我个子再小也比你大。”

      贺敏之哼声:“让你喝你就喝,别忘你你欠我一条命,还敢跟我顶嘴?吃多些好好练功,早日辟谷让我省心。”

      聂十三忍不住笑了:“辟谷?你杂书看多了吧?我学的是武功,又不是修仙,怎么可能辟谷,不信你问问贺伯。”的8b

      贺敏之看了贺伯一眼,见他强忍笑意,便狡赖道:“你不是武学奇才吗?总得有出奇之处吧?”

      聂十三笑而不答,低下头却见面前的汤碗里一个完整的鸡蛋黄,端起在手,热的温度直传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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