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荼蘼》谢清商

3、第三章

　　王胖子第二天中午来的时候提了几罐啤酒，黑瞎子的门向来是不锁的，他也不客气，直接推门就进来。黑瞎子正在做饭，院子里能闻到青椒的味道。王胖子直接进了客厅，找张椅子坐下等着开饭。
　　黑瞎子话里话外透着自己对这件事更了解的意思，吴邪和王胖子也就没在南洋那边继续查下去，直接等着黑瞎子的信儿。
　　昨天王胖子和吴邪通了个电话，原因无他，这件事涉及到张家，而吴邪对九门张家的态度，跟对别家不太一样。
　　这事得追溯到吴邪还在废弃的变电站吸费洛蒙的时候，王胖子那时担心，经常开车去接他，也就眼见着吴邪渐渐从上蹿下跳的机灵小伙变得浑身没人气。那时候胖子已经很难从吴邪的表情里判断他这次又看到了什么和谁相关了，只有透过他偶尔露出的平和而怀念的神情，猜测他可能又看到了张起灵。
　　这时他会想，不错，天真离发疯又能远一阵，又想着小哥离出来还有好几年，天真才不会现在就疯了呢。
　　那是极平常的一次，他去接吴邪的时候还顺手带了点碳酸饮料——吴邪开始吸费洛蒙之后就病态似地迷上了这东西，又不肯多喝，也就每次从变电站出来会放纵自己多喝几罐。王胖子每次都想问你这么能自律干嘛不少抽点烟，想想又觉得这种自己知道答案的问题问了也没必要。他打开变电站的门，吴邪不出意料地躺在躺椅上，鼻腔里的血流到了下颌。他放轻力道拍了拍吴邪的脸，说，天真啊，醒醒，咱回去了。
　　吴邪随着他的话睁开眼。
　　那是王胖子从张起灵去长白山后，第一次在吴邪眼中看到如此浓墨重彩的感情。
　　如此强烈的狠厉，如此强烈的恨意。

　　回去的路上胖子犹豫着自己要不要旁敲侧击地问问，主要是怕吴邪自己憋坏了，但又怕自己开车听了什么毁三观的东西影响驾驶。吴邪大概也是这么想的，等到刚一进门，吴邪就说，胖子你过来，我给你讲个事。
　　那是胖子第一次听到张起灵和九门张家的纠葛，以及张起灵，张启山和格尔木疗养院在八十年代的往事。吴邪这次附身的蛇在格尔木呆了很久，它大约很好奇这个长得过分好看又沉静的人类，每天除了觅食就是盘在屋子的角落，看着床上那个苍白瘦削的青年与窗外一成不变的天空，不曾改变的景色横贯了它的生命，年年复年年，从生到死。
　　而在它生命的最后，那个年轻人来到它的身边，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王胖子听后破口大骂，很是让吴邪见识了一把四九城骂人词汇有多么层出不穷，最后吴邪愣生生被他逗笑了，说，行了行了，你歇歇喝口水，骂了这么久不渴吗。
　　王胖子停下喝了一杯水，这才感觉声带都有点骂麻了。放下杯子他意犹未尽地说，要不是看在他们那祖宗也是个保家卫国的汉子，我非刨了他的坟不可。
　　骂归骂，国家大义还是要的，何况他也担心费洛蒙对吴邪的影响太大，逐渐让他从不像自己变得无法自控。王胖子也知道吴邪心里有数，自己就是多句嘴。吴邪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摆摆手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事情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小哥也不是那种有仇报仇的人。
　　他低头笑了笑，何况这是小哥自己的事，等小哥想起来了得让他自己决断，旁人不应该插手。

　　王胖子一直了解吴邪对九门的态度，在这之前史上最大盗墓和张启山对九门的清洗吴邪就给他讲过，当然也包括为什么张起灵要代替他去长白山。王胖子先是跟吴邪一起骂了九门一遍，又表示天真我总算懂了你之前模棱两可说的那句，九门清洗是对九门的保护这句话只是结果，但不是目的。那时王胖子就感觉出吴邪对九门衰落毫不在意，他猜得自然没错，吴邪对九门的式微乐见其成，无论是从个人感情还是客观发展规律，他都觉得这个昔日的辉煌旧影就应该埋葬在历史。
　　甚至包括解雨臣乃至跟九门没有直接关联的黑瞎子，王胖子也知道他们对九门存续没有什么执念，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外表粗犷但七窍玲珑心的胖子。吴三省道上的称呼是三爷，吴邪道上承袭了名号是小三爷，也有人尊称他小佛爷和吴老板。解雨臣最开始还有人叫小九爷，但后来就是解语花的名号更响亮。二月红的传承是解雨臣，他大概意识到自己那四个儿子一个都无法承袭自己的本事。吴邪曾经开玩笑说吴二白有多手眼通天，如果他想，九门估计只剩两门。胖子说天真你这话也就听着唬人，现在九门不就吴家解家霍家么，你这话到底是在夸你二叔厉害吞并个霍家玩儿似的，还是在说你二叔不厉害，收拾不了大花呀。
　　然后吴邪就夹着烟低低地笑。

　　吴邪对九门感情复杂，对九门中最微妙的张启山感情更加复杂，而在这次变电站之后，这份复杂里还多了很多负面的情绪。王胖子想着这次九门张家又动了解雨臣，黑瞎子自然不说，吴邪也不会放过他们。他在电话里问：“天真，你说张家这是怎么想的，真觉得这次大花失踪，解家就拿他们没辙了？”
　　吴邪道，“可能跟他们家族经历有关，我三叔和解连环当年毁掉张家在核心圈子地位的时候，张大佛爷其实影响力还很大，虽然他自己不在那个位置上了，但别人想动他们可没那么容易。我猜张家地位下降未尝没有张大佛爷自己的意思，他可能跟二爷一样，觉得自己的孩子接不了自己的位子，不如趁着别人动手，急流勇退一下，把后代放在他们自己稳得住的位置，自家基业还能保住。”
　　“张大佛爷想得不错，就算骆驼变成骡子，好歹也能驼东西，总好过骆驼瘦死，连骡子也比不上了。但张大佛爷的后代对他这个决定是否信服，那就不好说了，从这次他们对小花动手来看，看来他们是觉得当年的决定小瞧了他们呀。”
　　“这不，有人给骡子灌了点汤药，他们就觉得自己又能当骆驼了。”
　　王胖子想着吴邪昨天说话那个口气，觉得解雨臣这件事让吴邪对张家的恨意又多了不少——想想也是，解雨臣这次是为了九门也是为了吴邪，新仇旧恨狭路相逢呀。
　　正想着，传来推门声音，黑瞎子端着青椒肉丝和饭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