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荼蘼》谢清商

1、第一章

　　王胖子记得北京的冬天没有这么冷的，比没有暖气还潮湿的巴乃，以及大雪纷飞的西藏居然都要难以忍受，不禁让他思考中年男人避无可避的宿命问题，自己是不是不年轻了。这问题不能多想，越想就越伤感，越想要用什么来证明自己依然是精神小伙一个。他穿着厚羽绒服，整个人显得愈发珠圆玉润，倚在潘家园店面门口跟隔壁同行店铺的老板晒太阳聊天——都是门可罗雀，也不存在什么彼此看不顺眼商业竞争了。
　　“这几天冬天的供暖也不知是煤不够还是怎么，屋里一直不暖和”，旁边古玩斋的同行兼同宗王老板边嗑瓜子边抱怨，王胖子深以为然，“要么就是街口那孙子偷偷开暖气阀门放水，他那儿不是咱这条供暖线的头吗。我听说不少人都这么干，偷热水省钱。”
　　两个人遂偷偷潜伏到街口卖笔墨纸砚的张老板铺子后院，发现这黑心的居然真的偷水，教训了他一顿，然后一起去大排档喝酒庆祝这段塑料友情。
　　日子就这么悠悠然然地过。

　　吴邪要坐镇杭州，盘口生意忙碌，又赶上尾牙宴，这些日子忙着盘点账目和发奖金，两个人都没说过话。解雨臣牵制汪家还没回来，北京只有他和黑瞎子，算下来几个人好久没见面了。今年是等张起灵的最后一年，王胖子想，亏得之前小哥说了年份，他和天真总算有个盼头。
　　人有了盼头，就不会疯。
　　他点着烟抽了一口，漫无目的地想，快过年了，冰箱里还有点肉，之前天真铺子里的人来北京出差送的水果也没吃完，不如带着去瞎子那儿溜达溜达，顺便看看小伙苏万。
　　冬天的早市也是开得晚收得晚，王胖子去的时候还有几个摊，他随便买了点大棚蔬菜，又去装了一盒点心——黑瞎子是旗人，虽然他从来不表现出来，但胖子还是随便给他安了个人设说他讲旧礼——连着自家存货装了一车年货，直接拉到黑瞎子的四合院。
　　到了之后发现黑瞎子不在，不知道是去办事还是去他那个铺子，院子里只有小徒弟苏万苦哈哈地练基本功，一点不敢偷懒，怕师傅发现整治自己。
　　王胖子招呼苏万卸货，顺手给了红包，苏万再三推辞。
　　“收着吧，“王胖子说，”你是瞎子的徒弟，天真的师弟，虽然这辈分是乱了点，但怎么论胖爷我都是长辈。“
　　苏万想想也有道理，就没再说什么，笑着道了声谢。
　　黑瞎子的手艺好，不光青椒肉丝，其他菜做得也讲究，而且不爱用现在外面的工业生产调料，能自己做的都自己动手。之前解雨臣就夸过他做菜好吃，连腌菜都比外面的入味，解雨臣去外地出差都想着，后来黑瞎子好像还给他送过几次。
　　王胖子说是串门送礼，未尝没有自己懒得做饭正好把食材送过来让黑瞎子下厨的心思，倒不是他自己不做饭，王胖子的手艺其他人也是认可的。但是他擅长的还是家常菜，精致点的就没黑瞎子做得好。解雨臣说过，黑瞎子做三套鸭皮都不破，切文思豆腐细如发丝，虽然大家一起吃饭时因为菜量需求，黑瞎子没做过这种费时还量小的菜，但水平还是能看出来的。

　　快中午了，黑瞎子还没回来，王胖子给他发了短信也没回信。苏万小同学主动叫了外卖，回馈亲爱的胖叔红包之情。俩人还给黑瞎子叫了一份，也没放冰箱，这天气就放厨房里坏不了，等他回来热热就行。王胖子随口跟苏万瞎扯，一会儿问“考试怎么样呀”一会儿又问“那瞎子最近教你什么了我听听跟天真学的一样不一样”，听着对方嗯嗯啊啊的回答，思维发散想着，年轻真好，有朝气。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这种长辈晚辈亲切交流对话里想到这儿的。
　　吃完饭，苏万主动收了外卖盒，去旁边屋里做作业。王胖子无所事事地躺在四合院葡萄藤架下的躺椅上，抬头看着干枯的藤条与远处叶片落尽的树枝，想着这地方还挺舒服，夏天往这一躺肯定不错。他之前夏天没来过，都是年末，今年等小哥回来，大家一起吃饭吧。
　　天气冷，王胖子穿得厚，也禁不起这么老躺着。他爬起来准备去屋里吹吹空调，正好听到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
　　王胖子一回头，发现是黑瞎子回来了。
　　他一看黑瞎子那脸色，就知道有什么不对。
　　黑瞎子惯常的笑容消失，整个脸流露出旁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他直接开口，“刚得到消息，解雨臣因为杀人和走私被通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