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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十颗小白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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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再度响起,抚平了教室里嘈杂的声音,也连带着扫去了池故脑中杂乱的思绪。
温旧林靠着书柜,并没有急着睡觉,也许是上午睡的够多了,也许是心里闹得慌,他拿出了放在抽屉里的手机——他其实并不常在学校里玩,一中是一个全面禁网的学校,某些时候温旧林其实也在某种程度上,比高天他们更守规矩一些,不说别的,侯第正是因为不久前上课玩手机被抓到没收,才有了今早低声下气求答案的那一幕。
温旧林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按开了手机,他的手机没有设密码,打开便是桌面的模样,上面只有寥寥几个软件,因为许久没有打开,大部分信息这时候才争先恐后地跳出来,里面还夹着几条周晟的微信消息。如果温旧林没有开静音,估计就得叮咚半晌。
他点开一个软件,却迟迟没有继续的动作,池故刚刚趴下去,是面对着温旧林的,后排没有窗帘,他没一会儿便被阳光刺得皱起眉,他微微睁开眼,见温旧林看着他,池故看不清背着光的温旧林,只含糊地问了句:“怎么了?你不睡吗?”
温旧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状似无意地问:“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池故刚缓过来没多久,有些累极,这会儿脑内已经有些像浆糊一般粘稠了,虽然很想问温旧林没事问这个干吗,但出口却成了字少的“吃的……甜的就好……”
温旧林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但看着他小小的长相,似乎又在意料之中,只是有些意外他这样一个看上去笑不及眼底的、似乎充满着故事的小家伙其实也喜欢这些,怎么说呢,这些可爱幼稚的东西。
池故答完话便沉沉地睡了过去,他睡觉很安静,连呼吸声都是浅浅的,褪去了平日的疏离与冷淡,同样是一张乖巧的面容。
温旧林向前趴了些,替他挡住了正好映在他脸上的阳光,池故渐渐松开了微拧的眉头。温旧林看向自己的手机,也不怕被巡查的老师看见,光明正大地放在桌上。
旁边的侯第还在热火朝天地拿着手机抄答案,徐智涛百无聊赖地回过头将手握成喇叭状放在嘴前,“猴子!抄完没!”
侯第头也没抬就答道:“想啥呢,哪有这么快。”
“那你倒是快点啊!”
“我不是在抄吗!”
温旧林一掌拍向徐智涛伸过来的脑袋,徐智涛瞥见那只罪恶的手掌,瞪着眼睛往后缩,还不忘拍拍胸脯表现出自己的惊恐,温旧林沉着声音:“闭嘴。”
徐智涛看见了一旁正趴着的池故,心下了然,双手合十拜了两下,旋即同侯第用肢体语言沟通,但他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表现能力和侯第的理解能力,比划了半天反倒是一头雾水,高天抬起头,纳闷地看着两人,“你们干嘛?扮猩猩啊?”
徐智涛趁温旧林还没开口,一把捂住了高天的嘴巴,“嘘——”高天虽然并不清楚来源去脉,但也配合地点点头。徐智涛见要回自己手机无望,一把抢过高天手里的游戏机,高天刚想质问,又想起了刚才他的提醒,反对地看着他,徐智涛伸出一只手,用嘴型说道:“手机。”
高天心心念念着游戏机,只得将手机放到了徐智涛手上,几人这才安静下来,温旧林还没睡,瞥见这一幕,也觉得好笑,他按了几下手机,也没回什么消息,就放回了抽屉。他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将胳膊垫在书柜上,阖上了双眼。
池故睡得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安稳。
他站在一处十分冰冷的礁石上,四周只剩下水浪拍打的哗啦声,烟云浅浅地附在月亮上,月亮已经圆了大半,时隐时现的,不甚清晰,他白嫩的脚丫踩着青黑色的石面,属于海水的那一抹咸腥又冷冽的气息争相往他的鼻腔里钻,又苦又涩,池故想离开这个地方,但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却不能移动半步,身体仿佛不被他所控制,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身后有脚步声,池故转过头——或者说,他的视角移向了后方,池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并不属于这具躯体。
一条白色的长裙在黑夜里无比亮眼,好像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上几分,他能看见长裙腰上的束带,能看见漂亮的裙摆,上面星星点点的亮片在月光的照射下明灭。
有人牵起了他的手,是那个白裙的女子,池故听见自己喊:“妈妈。”
这个声音既陌生又熟悉,他似乎听过很多次,那样尖锐稚嫩的声音。
“我说过的,不要喊我妈妈。”白裙的女子似乎很年轻,她的声音像是从空寂的四周传来的,轻飘飘不闻真切。
池故几乎能感受到自己胸腔内的共鸣,他听到那个稚嫩的声音再度出现,“姐姐。”
白衣的那个女孩没有再说话,池故只能看见她随着风轻荡的裙摆,很长,几乎要扫到地面,但她却没有一点反应,池故又被迫着看向海面,但只有一片漆黑,剩下耳边此起彼伏的浪涛声告诉着他冰冷无情的海水就在面前。
池故猛地坐起身,轻轻地喘着气,温旧林本也睡得浅,他这一动便也紧跟着醒了,温旧林没有动,半睁着眼看着池故,池故深深地闭了闭双眼,很快调整好呼吸,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他用右手撑住自己的额头,这一摸才惊觉又渗出不少汗来,他并不是一个爱出汗的,今天却因为各种原因流了许多次汗水,待稍稍清醒一点,他拿起身旁的水杯抿了几口,再想起来刚刚梦到的,已经不那么清晰了,只闪过几个零碎的片段。
他不想再多想,便甩了甩脑袋,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电子钟,一点刚过了几分,池故再度枕着手肘转了个方向继续休息。
温旧林眼前是一颗毛茸茸的后脑,便不需要他再挡着阳光了,他枕回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却保持着看着池故的视线,虽然知道没什么好看的,但他还是有些疑虑,是做噩梦了吗?
池故接下来便睡得安稳了许多,脑海中空白一片,自然这是最舒服的时候,一直到铃声响起他才懒懒地爬起来。池故满足地眯着眼睛,自然地迎着光亮看去。
温旧林也坐了起来,他手上拿着手机,见池故头转向这里,小幅度地摆了摆手,池故被他吸引了目光,“睡得怎么样,我去门卫一趟,你自己出门走走吧。”温旧林起身说。
池故朝他点点头,也不好奇他去干什么,自然也没有提出陪他去之类的,温旧林捞了把头发,心说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侯第看上去抄了一个中午的试卷,眼睛都快闭起来了手却依然没停,前面的高天和徐智涛估计是玩了会儿才睡的,这会儿铃响过半天也没有动静。
池故正发着呆,桌面被轻轻敲了两下,他抬头——侯依依手里抱着一摞试卷,弯着腰看他,“池故,语文老师有事找你一下,快去吧。”
池故点着头起身,侯依依说:“她在办公室,啊你知道在哪里吗,我们这栋楼二楼第二个办公室。”
池故朝她笑了笑,“谢谢,我知道的,昨天去过了。”
“那行,你先去吧,我得发作业了。”侯依依说完就拍醒了前面还趴着的两人,一人怀里塞了堆试卷,池故出门时还能看到高天和徐智涛脸上的那抹生无可恋。
池故不知道下午第一节课是什么,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多在意,走到楼梯二楼拐角处,正巧碰上了跑回来的温旧林,温旧林一抬头看见他,猛地停下脚步,他可不会自恋到认为池故是来等自己的,“你,怎么下来了?”
池故抬手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语文老师找我有事。”
温旧林将手上拎着的纸袋背到身后,池故没有看清是什么,但他也不会多问,温旧林说:“那行,我等你一起上去吧。”
池故没觉得有什么,微微颔首,他跟在温旧林后面,推门走进办公室,温旧林就靠着走廊的扶手在外面等着。办公室里面有些暗,没有开灯,丁兰闻声拉开了身后的窗帘,视线一下子明亮了起来,里面还有两张办公桌,但都没有人,大概是去上课了。
丁兰同昨天一样,拉过一个板凳放在对面,自己坐回座位,池故也没多说,点过头后便坐了下来。
池故这才有机会好好看一下丁兰的办公桌,整体很干净,桌角放着一盆青绿的吊兰,同她自身素雅的气质一样,桌上的一切都干净规整。丁兰笑着看着池故:“等下是阅读课,不急,过了一个上午,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池故自然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一切都还好,可以习惯的。”
丁兰像是在组织自己的语言,“其实把你叫过来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今早给你安排的座位是临时找的空位,后来温旧林那小子来了,我看你们两个好像认识,就让你先这么坐着了,但我后来想了想,还是觉得,可能给你换个位置更好些,温旧林……当然我也不是说他不好,很多时候他的确是比较,嗯……热情的,虽然有时候脾气倒是不怎么样,但他可能会影响别人,所以——”
“影响别人?”池故轻声打断了丁兰的话,丁兰也不恼。
她笑了下,继续说:“怎么说呢,你也知道我们十六是好班,虽然我也整天说温旧林吊儿郎当没个正行,但实际上他的成绩却是最好的那个,这小子聪明是聪明,但我不说你肯定也看不出来吧。”
池故想了想,似乎的确是如此,虽然他从未想过这件事,但若是有人问起来,他多半也会给出一个想当然的答案。
丁兰给了池故一点消化的间隙,接着说:“说是说有教无类,但我们其实多少心里会偏向一点,他隔三差五迟到我也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唉,虽说这也只是原因之一——”丁兰摆摆手,将话题重新引回正题,“问题就出在这儿,他成绩好上课不听没关系,但别人多半不行啊!他,前几个同桌,见人天天睡觉,半个字不听,也能考个不错的成绩,向他学习呗,结果能怎样,自然是自己给自己睡了个倒数出来。”
“好的不学净是学些坏的!”丁兰说着到是有几分气愤了。
池故有些好笑,他是没想到是这么个坏法,他开口结束了丁兰的愤慨,“老师,他睡觉不会影响到我,我和他比较熟悉,要换其实也不合适,现在这样挺好的。”因为我上课也不听的,最后一句池故并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