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与酒》薇衔

2、太阳与花 我，是在躲

　　“喂，我还有十分钟就到巷城了，你在哪？”
　　“出口等你。”
　　一大早周阳就打电话把余沅吵醒，双休日不睡懒觉真的可惜了，没办法，如果不去接，周阳就要拿着大刀来砍他这条鱼了，他打着慵懒的哈欠看着出口，祈祷对方能快点，他还能回去补个觉。
　　“Surprise!”周阳一下抱住余沅“看到一大早就跑来找你的我有没有特别感动？”
　　“呵呵，我真的好感动啊。”
　　感动？你试试睡得正香的时候被连环call吵醒！
　　余沅扒拉着环在他肩上的手“放开，热。”周阳见这人这样不近人情，抱得更紧了，哼了一声“小鱼儿，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外面有狗了！不要忘了，我才是你的第一好！”
　　“行行行，你第一，你放开我，是真的很热。”余沅拍了拍周阳的后背，用着哄小孩的语气终于抛开了这个火炉，带着火炉的行李就走。“快点跟上，你不热吗？”
　　“行，你慢点！”
　　七月的巷城真的算是掉进了火炉，才九点日头便晒得让人睁不开眼。余沅拖着“火炉”的行李好不容易要上车，就听到周阳要去买吃的。
　　这哥们是真的不热吗？
　　“小鱼儿，你嘀咕什么呢！快点，我快饿死了！”
　　“快点什么快点？”余沅赶忙追上周阳，拉着他往车里走“车上有吃的，你喜欢的烧麦。”没等周阳答话便一把把人按进车里。
　　“热死了热死了，再来接你我就是狗！”
　　“切，你本来就很狗，一只聪明的边牧。”
　　“行啊，下次我再来接你，就直接把你敲晕了送精神病医院。”
　　“……那我会选择在你丢下我之前狠狠地拽着你，让你和我一起待在医院。”余沅是真的很想把这人毒哑了丢下车，当一个人没有面皮的时候，真的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街上的人慢慢多了，就算天气炎热，也依旧有人在其中穿梭，养家糊口并不只是嘴上说说。信号灯由绿转红，得这空，余沅看着周阳，虽然这人嘴很欠，但是人非常好，守信仗义。
　　“你好，我叫周阳，以后我们就是舍友了！”从此，他俩成了最好的朋友，在复杂多变的社会相互扶持。周阳是奶奶带大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一开始他还是跟着父亲，那日子过得真不像样，也是一个好赌的父亲怎么会料理一个家，照顾一个半大的孩子？索性奶奶及时接手，否则，周阳能活着长大都是个问题。在别人眼中肯定觉得周阳是一个开朗阳光的Omega，只有余沅知道，他也有避开大好阳光，在角落舔舐伤口的猫。
　　“一年没来，竟然变了这么多。”周阳注意到余沅的目光，他就知道，就一年，小鱼儿怎么可以和他生疏呢，于是给了对方一个非常标准的wink。余沅正当情绪上头，被这一刺激，本来堵在心口的同情一下就散开了。
　　“……你正常点，我害怕。”
　　如果不是因为公德心，余沅真的很想开窗去去这晦气，真的太……太恶心了。他狠狠地憋下想把人丢出去的冲动，回给周阳一个非常刻意的微笑。周阳并没有体会到这份“和善”，非常自觉地放倒座椅，丢下独自奋战的驾驶员。“到了记得喊我。”
　　“……”
　　终于到家了，这一路真是坎坷啊，余沅等车停稳摇醒了副驾上打着呼的“变/态”。
　　“喂，醒醒，别死我车里。”
　　“啊？”周阳有些朦胧，隐约听到有人说他凉了，这怎么行呢，他还没有调职成功，还没有谈恋爱，不行！周阳吓得清醒，看着旁边的肇事者，一掌打在他的手腕上。
　　“嘶，你干嘛！”
　　“哼，谁让你吓我的。”
　　“……行，大爷，我的错，小的给大爷开门提行李。”余沅搓了搓被打的手腕，拖着调儿阴阳了一番。
　　“不是我说，你就来这么几天，带这么多东西？”其实刚刚在车站的时候就想问了，这重量，那是来玩儿的，搬家来的吧。
　　“谁说我是来几天，我以后都待在这了。”周阳啃完最后一口烧麦，塑料袋卷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嘿，还是小鱼儿好，还记得他喜欢吃烧麦，不过……如果是在学校里买的就好了。
　　“以后都呆在这了？”
　　“是啊，我申请了调职，想想还是待在这里比较习惯。”周阳从余沅手里接过行李，“不过我还没找到房子，你不介意让我住几天吧。”
　　“行，你也可以选择住我家。”
　　余沅的房子是他爸妈留给他的，房子不小但是只有他一个人，想想，其实还挺孤独的。他也很想和父母住在一起，可是……他的父母在最温暖的时候携手去了天堂，留下他一个在茫茫人世间奔波。
　　“是你说的，别反悔！”周阳知道余沅的家庭，他记得那天晚上，余沅抱着自己哭，哭得非常伤心：“周阳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我只有我了。”
　　咔哒，门开了。余沅家住在十一楼，采光非常好，阳光透过朦胧的纱帘洋洋洒洒地铺在阳台，一片静好。浅棕色的花架上摆着几盆绿植，绿叶沐光，叶面的小绒毛在光中探出，享受屋主人的细心照料。
　　“小鱼儿，你这盆薄荷养了有三年了吧。”周阳一进门便看到了几盆长势很好的植物，放下行李就往那里跑想一探究竟，还真是。大三的时候，余沅突然买了好多薄荷种子说要种，如果长起来了，分给他几株。
　　“周阳，你给我过来把鞋换了!”余沅就一个锁门的功夫没有管周阳，鞋都不换就踏进了阳台。他的心揪在了一起，又要拖地了，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洗拖把！眼见形式不太对，周阳干笑了两下，飞速脱下鞋小跑到门口，非常乖巧地放在鞋架上道:“我亲爱的小鱼儿，请问我的拖鞋是哪双呢。”
　　“你就光着脚吧！”余沅白了他一眼，从抬头柜里拿出一双拖鞋给他：“别嫌弃，将就一下，明天带你出去买。”
　　“不嫌弃，不嫌弃，我怎么会嫌弃小鱼儿给我准备的东西呢。”周阳非常高兴地接过，套上就往沙发上奔去：“累死我了，为了赶高铁，我真的起了一个大早！”
　　“谁让你买这么早的票的，害得我也没有懒觉睡。”余沅拿着两罐还冒着冷气的可乐，使坏地放在周阳的脖子里，本来瘫在沙发的人以下就腾坐起来，和余沅的脑门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嘶。”两人都捂着额头疼出了了声，“吃苦头了吧，让你戏弄我！”
　　“......我的错。”余沅后悔地揉着额头，刚刚那一下还真的挺疼的，这人的头是拿钢筋做的吧。
　　“我爸找到我了，他在外面欠了好多钱，奶奶留给他的财产都败光了。”手指勾着拉环，清脆的开罐声打破了这片安静：“他来找我要钱了，我......”
　　“什么？他还有脸来问你要钱？你给他了？”虽然余沅知道周阳家里的一些情况，只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个抛妻弃子，唯利是图的赌鬼，没想到是这样，为了赌，做人最基本的道德都赔上了，“所以，你来这里，是躲他吗？”
　　“是啊，不然他会到我工作的地方闹。”周阳叹了口气，“没给，如果给了，我还怎么养活自己。”他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口中炸裂，一下一下刺激着他的神经，就像他在工作的时候看到疯癫的父亲在大厅大吼着他的名字。他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就是小时候被人指着鼻子嘲笑他没有父母都没有像那个时候这么难堪，气愤。
　　“这真是......太令人恶心了。”余沅看着低着头不停地擦着瓶身水珠的人，瓶身上的水珠不停地出现，擦不干净，就像周阳的父亲，永远悬在周阳心里一棵刺。
　　“好了，来这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好好休息两天吧。”他拍了拍周阳的肩，“我去给你收拾一下屋子。”
　　“不要，我想和你睡。”余沅说得对，他好不容易说服领导给他调职，提前一天回来，为什么还要想那些事呢？“好吗，小鱼儿。”
　　“好，我给你拿床被子。”他很明白周阳现在的心情，他一夜失去双亲的时候也像这样，委屈可怜，渴望从别人那里汲取一点温暖。至少，这人世间还不是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