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十月泽泽

4、青梅酒

　　“离墨师父，你刚刚怎么不让我解释阿丑是女孩子？哦……难不成你是要给阿丑找个媳妇啊--离墨师父你怎么又打我！”话没说完，阿斌的后脑勺就得到了离墨慈祥的关爱。
　　“找什么媳妇！再胡说把你打成二黄！”二黄是王府里的一条狗，圆滚滚的，浑身毛色金黄。
　　“阿斌，师父这么做是为阿丑好。”萧泽云在一旁说道。
　　“师父，”阿丑赶快拽住离墨再次扬起的手，“我想吃桃花酥了，你带我去买吧。”说着迅速挽起离墨的胳膊，向前走去。
　　师父时刻都在为阿丑考虑，其实阿丑都是知道的。虽然已经戴了面具，能够将脸上的印记完全盖住，但不是太傻的人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脸就毁了容，即便对面是个有修养的，多少也会在心里多想几下。
　　平日在王府里遇着的都是熟人，都已经习惯了，可是以这样的脸去面对陌生人时，阿丑会是怎样的心情，离墨也没少思虑，再加上阿丑也逐渐长大了，有些事想必会更敏感。刚刚顺势承认下来阿丑是个男孩子，也是不想阿丑不自在。

　　王府正院里，萧泽云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袍子，正坐在院內的一个石桌旁，月光下越显清冷。夜晚的风不似白日那般舒爽，多了一丝寒意。临近望日，天上的月亮也愈发明亮起来，照的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
　　昨晚见到的那名女子，大概就是父皇所说的徐相家的千金徐晚了。虽说早晚也得见面，但昨日以那样的方式见到，萧泽云觉得心里没由来的闷。倒不是说对徐晚有多厌恶，昨日见过那女子，容貌虽说不上风华绝色，但也称得上姣好，看举止言谈该是娴静端庄之人，典型的大家闺秀，名门贵女。对于皇室子弟来说，那样的女子，才是标配。
　　萧泽云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一口灌下。
　　突然想到了母后，想到她与父皇。听李嬷嬷说父皇母后以前感情很好，只恨不能天天黏在一起，是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伴侣。
　　当初母后身份低微，父皇为了让她当上太子妃，得罪了不少大臣，甚至将先皇气昏过去。后来不知双方产生了什么矛盾，萧泽云六岁那年母后突然离宫，以后便与父皇再无来往，到死都不肯见父皇一面。
　　母后死后，父皇没有再立后，只有母后之前的四位妃子，也再无子嗣。直到前两年，宫里才新进了一位王美人，稍得了些宠。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一对曾经鹣鲽情深的夫妻走到如此义绝的地步呢？如果自己有了两情相悦之人，也会走到那一步吗？
　　罢了，身为皇子，从来都不能随心所欲，又何苦再去害另一人，陪自己在这镶金嵌玉的牢笼里苦熬数十年……

　　“萧师兄。” 阿丑走近。
　　今日萧师兄似乎不太开心，虽然以往的萧师兄也同今日这般淡然，但今日的萧师兄看起来更冷了，就像一块静静躺在雪地中的白玉。
　　“师父让我来取几壶酒。”
　　“你等一下，我让阿斌去取。”
　　“阿斌！”萧泽云唤来阿斌去酒窖里拿。
　　萧泽云拿起一个新酒杯，从壶里倒满一杯递过去，“尝尝。”
　　阿丑拿起啜了一小口，“嗯，好喝。”说着又喝了一口。
　　“青梅酒。”
　　“青梅酒？”
　　与阿丑常喝的桃花酒不同，青梅酒多几分甘甜，少一分锋利，后味又有一丝丝苦，还有淡淡的梅子香。
　　“萧师兄很喜欢喝这青梅酒吗？”
　　“嗯。”萧泽云又往阿丑的杯子里倒了些，“母后教我酿的，她很喜欢。”
　　萧泽云离宫前，母后才教他酿这青梅酒，自己平生第一次酿造的那一小坛，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还在宫里那棵树地下埋着。其实酿造的方法很简单，但母后说她酿的青梅酒因为多了一个步，味道与别家不同，更为好喝。
　　不过萧泽云也从未喝过别家的青梅酒。
　　“的确很好喝，比桃花酒甜许多。”
　　“喜欢的话一会儿送你一坛。”
　　“谢谢萧师兄。”回头看到萧泽云正看着自己。“嗯？怎么了？”
　　“很羡慕阿丑。”
　　“啊？”
　　“阿丑最喜欢喝桃花酒吗？”
　　“啊？噢，师父常常喝，”每次都是偷偷蹭师父酒喝，阿丑想着以后得多多出去自己打酒喝。
　　“萧师兄想自己母后了吗？”
　　“嗯，母后是个很特别的人，很聪明，也很好看……”察觉到自己失言，萧泽云很快抱歉地看向阿丑。
　　“没事，萧师兄不必挂怀，这种事我早就看的很淡了。”阿丑唇角轻轻扬起。
　　“萧师兄的母后必然是长得很好看，一定是个大美人吧，就像萧师兄一样。”
　　听到这，萧泽云笑了。
　　阿丑没怎么见过萧泽云笑，这一笑让他的眉眼愈发的好看了，那双眼睛就像山间在月光下发出粼粼波光的溪水一样，清澈明亮，伴随着涓涓的声音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流进了人的心里。
　　“阿丑想不想找到自己的父母？”
　　“不太想，”阿丑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白瓷酒杯，“我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挺好的，有师父，还有萧师兄，有阿斌，如果，突然多出来一个父母，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其实，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们永远也不要找来，萧师兄，”阿丑转过头看向萧泽云，“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太冷血了？”
　　“不会，”萧泽云伸出手，轻轻地放在阿丑头上，“阿丑，这里就是你的家。师父，还有，我，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阿丑虽与萧师兄认识五年，这五年里也隔三岔五地见面，但从来都是有事说事，几乎没什么机会如今日这般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似乎从前隔在两人之间的冰雪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开来。

　　阿丑带着替师父取来的酒回了院子，自己那坛青梅酒则好好藏进了衣柜最下面一层。千万不能让师父发现了，师父那么多酒，就别跟自己抢酒喝了。想着，又从上面搬了几件衣服下来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