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蓝田玉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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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一旦开了腔，便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台下无人又何妨，一曲唱罢，八方来听。曾经那个爱唱戏的少年，你说他还会来吗？
“碧云天，黄花地。。。。。。”一首《长亭送别》牵出了无限情丝，只是如今赏识戏曲的人少了，场场精彩绝伦的戏也只能唱给八方鬼神去听。
“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是不能破，可你我也要吃饭不是？”老班主作为戏班子的老人都开始有了动摇的心思，“不如就改成那年轻人喜欢的模样，整个什么节目，配上点新词，定会受人喜欢，现在可不就兴这样式的，你说呢，书玉？”
“是啊，师哥，就听师父的吧。”师妹林小玖跟在后面附和着。
林书玉看了眼戏台，仍旧摇了摇头：“师父，人们不听鬼神听，这不是兴不兴的问题，万古绝唱岂容作乐？！”
“冥顽不灵！”师父气得指着林书玉的鼻子，“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听我的，要么就当我没你这个徒弟。”
“师父，别！”林小玖扯着林书玉的袖子，“师哥，你就依师父一次吧！”
看林书玉面不改色没有丝毫妥协的打算，师父便也挥袖而去，林小玖放声大哭，像是唢呐成了精，怪吵耳朵的。
明明是林书玉赚钱买下的小戏院，他却要一分不要给了师兄弟们，自己独自背上包袱，拜过师父之后便离开了自己待了好几年的戏院。
一路上，他去过很多戏院，不是嫌弃他名气不大，就是不喜他那固执的模样，更有人见他长得苗条，以为是个病秧子，愣是不收。处处受阻，他只得在街头吃着干粮，心里却从未有过一丝后悔。
他的脸白净的很，像个女子般，只是一直都是浓妆，别人看不见那美人坯子，身材也高挑，确实少了些震慑力。
第二日晨光微乍，他就在街边开嗓，声音洪亮有力，本人却又有一种阴柔美，明明是个少年人，功底却丝毫不输前辈们。
苦叹盛世无人赏识，空有一身技艺无处施 。
这里是繁华的街口，有最大的戏院——秦家戏院，这戏院倒是不靠什么魔改，人家是实打实的经典流传。只是戏院里的人呐，都清高的很，没有名气的角儿根本就进不去，但在这里练习也不扰人便是了。
“田伯，方才开嗓的小哥是？”戴着金丝镜的少年问着身旁的老者，“模样也是极好的。”
“小少爷，好像是西巷里那个快要倒闭的小戏园里的角儿，如今那戏院不知怎的红火了起来，那位小哥怕是唱的不好被赶出来了吧。”
少年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暗道：“明明就不错的很。”
“小少爷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田伯，我要找的那个姑娘还请各位多留心，有情况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小少爷，打小就念着要找的那个小姑娘，都找了多少年了。”
不顾老者劝阻，少年一把追上林书玉：“这位小哥，我是秦家戏院的小少爷，想邀请你去我家戏院唱上两曲，可否？”
“小少爷，不可啊！”老者气喘吁吁追上少年，“没名气的角儿怎么可以进我们家戏院？”
林书玉本是一惊，听见这话，便是冷眼看着这位小少爷：“这位小少爷，我虽然穷酸了点，但志气不短，不需要你的施舍。既不是诚心相邀，那边不必为难了，谢谢小少爷方才谬赞，林某倍感欣喜。”
“田伯，你做什么！”少年追赶着，“小哥，我叫秦蓝桓！你呢？”
林书玉并没有停下。
自那之后，秦蓝桓便闷闷不乐的，心里全是那日街上见到的前辈。忽然有一天，听闻东边分院来了个极好看的角儿，只是人们都劝他卸妆来一段歌舞，他却只愿浓妆唱戏，执拗的很。
秦蓝桓一听便来劲了，连忙去了分院。果然，是他。一问，此人名叫林书玉，唱功不错，就是人太倔，班主已经动了赶他的心思。
此时的林书玉正在台上唱着拿手的戏曲，秦蓝桓在下面听得如痴如醉。一曲罢，秦蓝桓擦拭着一个上好的蓝色玉镯，又贴了上去，就算请不去，也要把这个送给他。
他有预感，林书玉便是他要寻的阿筱。
“书玉前辈！”
林书玉回首只见秦蓝桓跟到了更衣间，自己正在脱内搭，侧腰方才露出，慌忙的又扯下，看了几眼便想走。
好巧不巧，还心存疑惑的秦蓝桓像是确信了什么，那个标记定是吖筱了，他找到了！
他拽住林书玉，怎么挣都挣不开。
“不去你家大院，别想了，小少爷。”
“不去就不去，镯子收下吧，蓝田玉的。”
林书玉看着那玉镯，心想定要果断拒绝，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几岁小孩都懂，年轻的少爷都是喜新厌旧的，不想趟这趟浑水。
秦蓝桓见他没作声，就替他戴上了，这镯子大小正正好，戴上便摘不下来了，“书玉前辈，好看吗？”
林书玉真想揍这小子一顿，但看他的笑意也是真心爱戏，只得感谢，用长袖遮挡住，等哪日他厌了再砸了便是。
见他收了，秦蓝桓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也不知怎的，自那之后，班主对林书玉的态度毕恭毕敬，捧他为名角儿，看客也多了，那个小少爷每场都来，每场都听入迷了。
但林书玉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能感觉到除了那个小少爷，其余人都不是爱戏的，他想靠自己成功，他私下里叫秦蓝桓离他远一点，他不是那种人。
秦蓝桓像是没听见一般，还是日日都来，从未断过。
“你的心太凉了，蓝田玉暖，我要暖了你的心。”秦蓝桓的这句话似是戳中了林书玉的心，之后他也没再赶过他。
约莫几个月后，秦蓝桓突然就不来了，他天天在戏院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估计是小少爷找到了新欢了吧。心里想着什么狗屁的蓝田玉暖，想砸了它。但又不舍，只好暗暗下决心要当着他的面砸。
秦蓝桓整整一个月没有来，那些看客也就渐渐不来了，台下空了。每日都遭到周围人的白眼，私下都说林书玉是被富家少爷抛弃的小情人。骂的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原来，他们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戏啊。”林书玉自嘲道，“原来，他也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呵呵，真可笑。”
戏院的班主带着戏班子去了其它地方，此地空余一个戏台和那个“无名角儿”，一切又回到了原地。
不，他多了个戏台。
时辰到了，他又唱起了那首熟悉的《长亭送别》，而台下多了个翩翩少年，林书玉疑心自己看走了眼。
“书玉，”少年好像成熟了许多，“我回来了。”
“你丫的还知道回来！”林书玉这段时间憋了一肚子火气，再好的性格也给磨没了，盯着秦蓝桓就去扯手上的蓝田玉：“我去你妈的蓝田玉暖！”
明明骂的秦蓝桓应该下一秒就“落荒而逃”，结果这个小少爷脑子好像被门夹了去：“美人说脏话就是与市井粗人不同。”
这小子阴阳怪气和谁学的？
总之林书玉是想要把这些个日子受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蓝田玉在他白皙的手腕上勒出了一道红痕，却怎么也取不下来：“靠！”
转念一想，林书玉又觉得自己可笑，他有什么立场生气，人家说喜欢自己了吗，自己在自作多情什么？便又松了手。
本来满含笑意的秦蓝桓看见林书玉手上的红痕：“书玉，你干什么！”
“干什么？没人听戏了，你赶着来看我笑话？也是，你哪里喜欢什么戏，只是一时兴起，拿着你的蓝田玉走吧，我不稀罕。”林书玉强忍着泪水别过头。
秦蓝桓真的走了，林书玉跪坐在台上，想哭却又哭不出声，他为什么会那么伤心，明明彼此根本不熟。只不过他刚好引荐了他，他正好还了他一段惊艳的时光，仅此而已。
但是林书玉好像喜欢了一个人，那个会在台下笑的少年，那个喜欢戏的少年，那个名叫秦蓝桓的少年。
“怎么在这里哭？”林书玉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沉重的情感压抑在心间，隐约尝到了血腥味，忽略了身后的声音。
“书玉，把手给我。”
林书玉一惊，转头又对上了少年的眸子。秦蓝桓轻柔地牵过少年的手，替他涂抹药膏，冰凉的触感让林书玉平静了不少。
“你不是走了吗？”
“我说我去取药膏，”秦蓝桓替他抹去了泪水，“当时是不是没有听清？”
林书玉哭的更伤心了，一头猛扑进秦蓝桓的怀中。
“哎呦，书玉，簪子戳到我了，疼～”秦蓝桓拍了拍林书玉的背，“乖，别动了，涂药呢。”
他这个月去哪了，为什么音讯全无，为什么又回来了，他到底喜欢什么。。。许多问题涌上心头，林书玉却什么都没问。
“书玉，我们重新开始吧。”秦蓝桓捧起林书玉的脸，眼神温柔而又坚定。
“什么？”林书玉没明白什么叫重新开始。
秦蓝桓将林书玉揽在怀里，他们是十指相扣的。
“我与家里决裂了。我是父亲强娶来的戏子生的孩子，我母亲明明那么美，却被那个老东西冷落抑郁而死。幸亏大哥待我好，我才能勉强待在这个家里。可是，大哥走了。而且我知晓你不希望自己因为别人而光彩，所以我遣走了班主。现在你是班主了，我是你的小跟班，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
原来是这样的，我居然还怀疑他。林书玉顿生一阵内疚。
秦蓝桓于他鼻尖相触，笑容像冬日的暖阳：“幸好，我遇见了你。你对戏曲的热爱也坚定了我的心——只是，书玉，你好难追啊～”
“你当真喜欢我吗？我是戏子，而且我。。。”
秦蓝桓轻笑：“管你是什么，是你就好。你唱戏，台下无人，有八方鬼神，就算鬼神不来，你还有我，放心去唱，请不要停下。”
“你说的，不许反悔。”林书玉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他的唇，泪也流了下来。
秦蓝桓托着林书玉，满怀深情地抱着他，他不悔。
他们携手共进，林书玉唱曲儿，秦蓝桓在外面宣传。经过一番努力，戏院里角儿越来越多了，但秦蓝桓不允许小徒弟们和林书玉同吃同住，林书玉的起居他要亲自过手。戏院的生意好了起来，他们很幸福。
秦家老爷得了顽疾，膝下无人，便找上了秦蓝桓。几番劝说无果。
林小玖自老班主过世后便攀上了秦老爷，嫁入秦家，却生不了孩子。她原先喜欢林书玉，现在却反过来记恨师哥对她的满不在乎，吹尽枕边风教唆秦老爷绑了林书玉。
“师哥，不如从了我，自此荣华富贵。”
“呸！”林书玉别过头不理会。
秦蓝桓招林书玉几近发疯，而秦老爷训斥他，说他怎么可以对一个戏子动真心，还是个男人，真恶心。
林书玉被带到了秦蓝桓面前，他死死地护住手腕上的镯子，脸上多了一道伤痕，威胁秦蓝桓若是不会秦家，就除了这个戏子。
“阿桓，去做自己想做的。你不是喜欢我吗，我教你的你应该都记得！秦家是个牢笼，你不要回去！去吧，做个自在的少年！”林书玉声嘶力竭地吼着，随即被一脚踢到在地。
秦蓝桓抄起刀具冲上前，却被老爷的人打倒在地，不知是谁下手重了点，竟吐了血。
“书玉啊，怕不是我们今天都得没在这里呢。”秦蓝桓捂着胸口却笑着看向身侧的人。
“老爷，这怎么办？”
“我儿子我不了解嘛，向来顽皮胆小，你朝他两中间开一枪，让他知道什么叫戏子无情。”
“是。”
伴随着枪声响起，林书玉挡了那一枪，先了秦蓝桓一步，温热的触感蔓延上秦蓝桓指尖，林书玉就倒在面前，而林书玉却只是一遍遍地唱着上一世张先生最喜欢听的戏曲，周遭皆静，只有戏曲悠然，唱开了两个时空的大门，血浸入了玉镯。
“你想起来了？”
“嗯，中枪的那一刻全都想起来了。我饮了孟婆汤，当我接近死亡的时候，就想起了你。你找到了我，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因为这一世，我想以秦蓝桓的身份和林书玉好好过完这一世，这是重新的开始啊！”
“我先去书生那边等你了，不到白发你不许来，这是你隐瞒的惩罚。对了，你的名字。。。”
“魏迟。”
“那边永远不会。。。迟。”林书玉走了。
秦蓝桓放平爱人，当即砍下了老爷的头颅，戏院的众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了套，逃跑时杀了自己人的，被秦蓝桓毙命的，他隐忍了太久，这一刻他如狼般，他的光灭了。
秦家没落了，他变卖家产，又回到了戏院，带着那些个小徒弟继续唱戏。
戏院很红火，台上浓妆的少年，唱着人们熟知的《长亭送别》，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台下坐满了人，众人高呼“书玉”的技艺精湛，却没人知道浓妆之下的脸是何样的，怪只怪他学的太像。只要他学的像，那这一刻，书玉便就还活在人们心间。
这日，台下无人，他唱起了新曲《蓝田玉暖》，这曲很长，似乎永远唱不完，众人不听，还有八方鬼神，就算鬼神不来，台下也终会有那个少年。
风起袖舞，腕间的玉镯隐约露出。
“书玉，你说，蓝田玉怎么这么凉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蓝田玉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