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来爱我一次》北国杜鹃1999

2、曾晓梅

　　“以后你再穿这些东西，我都给你扔了！”
　　时隔多年，我还清楚地记得哥哥曾顺林的第二任妻子简安馨指着我的鼻尖怒斥的样子，那是她嫁到我家后第一次大发雷霆。
　　我知道，她无法接受我现在的模样，但不可置否的是，kigurumi给我了第二个人生，也给了我生活下去的希望。
　　还有那个……给我带来希望的人。
　　我叫曾晓梅，我是一个十分胆小的人，似乎自小学以来，我就在被欺负的环境里长大，初中也是，高中也是，就连上了大学也是；我自以为只要我努力学习，考上重点大学就可以远离那些所谓的‘同学’。
　　但现实似乎总是会给你迎头痛击，明明我已经很努力地去迎合那些所谓的‘室友’了，可依旧改变不了我成为他们孤立的对象的事实，当时我就在想……这样的世界，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地方了吧。
　　父母去世的那一天的傍晚，我站在湖边，准备结束这一切。
　　“喂！别想不开啊！”，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不由苦笑了一声，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人留意着我吗。
　　沉默片刻，我终究闭上眼睛，纵身跳入了湖中，冰冷的湖水几乎瞬间将我吞没，口鼻不断灌进湖水，窒息带来的恐惧感即刻涌上了心头，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外力将我拉出了水面，新鲜空气又重新涌入肺里，身后的人将我推上岸之后，呛水的痛苦让我剧烈咳嗽起来；我还没从溺水的痛苦缓过来，脸上忽然挨了一拳，巨大的力道几乎把我揍飞出去，剧痛继而在整个右脸蔓延开来。
　　“我说……你把生命当什么了啊！混账东西！”他怒气冲冲地挥舞着拳头，我这时候才看清他的模样，穿着一身黑色的女裙套（女式西服，下身配裙），整个头部都被肤色的布料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来一张透着稚气的脸。
　　这个人……穿的好奇怪……明明是个男生吧……胸怎么那么挺立……是人妖吗？这是我看清他之后的第一个想法。
　　“哎哟，我才买的衣服啊！鞋也丢了一只，今天可亏大发了。”男生拧了拧衣服上的水。
　　“你是不是有病啊！谁要你救了啊！”我怒视着他，“人家想死，可你却救人，你是不是傻！”他不由愣住了，短暂的惊诧后，脸上浮现出一副好心当成驴肝肺的表情。
　　“敢情我救了个傻子！那你继续，我再救你我就是你孙子！”他指着湖边，怒不可遏的呵斥道，话音落下，气氛变得沉默起来，我看着不远处的湖面愣神，他站在一旁拧着衣服上的水。
　　“哎？那是什么。”，我不经意地看到他的脚下正躺着一张类似于面具的东西，上面雕刻着精致的五官，小巧的粉唇，一头金发，一对蓝眼睛。
　　“这个吗？这是头壳。”他没好气地怼了我一句，俯下身拿起那所谓的头壳，溺爱地捧在手里。
　　“头壳？”我不能理解。
　　他没有说话，只是简单地将头壳上的假毛打理了一番，旋即缓缓戴到了脸上，一个活灵活现的早坂爱就那样出现在我的面前，那近乎于百分之百的还原度简直就像是从动漫里走出来似的，我不由瞪大了双眼。
　　原来她身上的那套衣服在这个时候才体现出了它的作用。
　　“皮湿漉漉的真难受……”他摘掉头壳，一股违和感顿时油然而生。
　　“好……好厉害……那个……请问一下那个头壳哪里有卖吗……”，我承认我的确是对那个头壳来了兴趣，毕竟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能够这么还原的cos。
　　“哟呵，不跳湖啦？”他狡黠一笑，我脸上不由一阵羞红；“我就是个做头壳的啦，不过按理来说正常排单的话你得排到明年去啦，但咱也算是相识一场，你想要哪个角色的？”他蹲下来，一本正经地问。
　　“就你现在戴的头壳。”
　　“既然是你的意思，麻烦付一下定金咯。”他说着，从外套里掏出了一部被湖水完全浸泡过的手机，他心疼地看着那部已经完全开不了机的手机。
　　“抱……抱歉……”我挤了一个笑容出来。
　　“算了，你的手机还能用吧？”他伸手问我要手机。
　　我摸了摸包，发现身上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我在跳湖之前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了岸上，匆匆忙找到自己的身份证、钥匙串、手机之后，我把手机递给了他，他输了一串数字之后将手机还给了我。
　　“上面是我的联系方式，到时候我会在这上面和你沟通，钱的话等你收到头壳再给也不迟，那，后会有期咯。”，说完，他重新戴好了头壳，如同闲庭漫步似的渐行渐远，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
　　而那之后不久，我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头壳，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收到他要求我付款的信息。
　　在拆开包装的那一刻，它仿佛是那么耀眼，一双湛蓝的眸子像是有生命力似的，不断催促着着我将它戴上，当我穿好所有的装备后，看着镜中倒映出的如同手办一样精致的金发少女，我几乎要失声痛哭出来。
　　就像是获得了重生般的喜极而泣，我仿佛自己不再是那个懦弱的曾晓梅，在确认了自己形象没有差错之后，我忽然滋生出穿着它出门的念头。
　　我……可以的吧。
　　趁着家里没人，我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一步一步走了出去，按下电梯。
　　“没关系，你做得到。
　　看着电梯一层层地上升，我的呼吸也不自主的变得急促起来。
　　可就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电梯里走出来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老天啊，我竟然忘了嫂子简安馨……
　　简安馨是我哥哥曾顺林的第二任妻子，当时二十六岁，是个高挑漂亮的名门千金，我哥哥和已故的原配林鑫有一个女儿曾晓琳，曾晓琳五岁时得了猩红热，虽然病愈却成了哑巴，而林鑫在女儿七岁时也英年早逝。
　　我哥哥和简安馨生下一男一女全部夭折，哥哥在两年前过世后，简安馨既当姐姐又当妈把我和曾晓琳抚养长大。
　　作为我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简安馨待我和侄女如亲生女儿，尤其是对我要求更严；当她与我对视的时候，我几乎不能呼吸，因为我实在没想好我该如何以这副模样面对她，也还不知道我该如何解释kig。
　　但嫂子只是瞟了我一眼，便直径从我身边走过，拿出钥匙开门，我正纳闷她为什么会如此平静，这才想起我还戴着头壳，她并不知道头壳后面的人是谁。
　　“嫂子。”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身后的开锁声戛然而止，“曾晓梅，不会是你吧？”，她试探性地问，我此时吓得几乎已经说不出任何话，只能用点头来回应他。
　　“你穿成这样要去干嘛。”嫂子语气中出奇的平静，“我……出去走走。”我指了指电梯。
　　“进来。”嫂子将门拉开，然后转身消失在门口，我忽然知道了，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嫂子不是爱发火的人，一旦发起火来后果很严重。
　　“面具摘了。”，她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语气平静的令人害怕。
　　我还能干嘛？只能照做了。
　　“你不觉得害臊吗！你就是为了穿这些东西的吗！”，嫂子的声音骤然一大，手狠狠地砸在红木茶几上，那一刻，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懦弱的曾晓梅，就连替自己反驳的勇气都没有；我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希望。
　　“以后再穿这些奇装异服，我都给你扔了！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嫂子指着我的鼻尖怒斥。
　　“不要！”，或许是嫂子的话触及到了我最后的底线，我竟不受控制地喊了出来，“够了！你知道这个样子让街坊邻居看见了会是什么后果吗？不仅会有闲话，还会让我们家蒙羞！”，嫂子大声怒斥。
　　“你从来都只会考虑你自己……，可那又怎样！我在学校受欺负的时候你有替我出过头吗！我以前的家长会你去过吗！现在开始觉得我丢你的脸了是吗？可我考全年级第一的时候你有说过我是你的骄傲吗！我告诉你，别装了！”，我简直失去了理智，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声嘶力竭地喊道。
　　“忘了告诉您，我几个月前甚至跳过湖。”我擦掉眼眶上的泪珠，愤愤不平地说道。
　　“什么？”嫂子睁大了眼睛，“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可我为什么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呢，因为那天我被人救了，救我的人就是您所谓的穿着奇装异服的那种人呢，是他给我黑暗的人生中带来了最后一点星光，可您现在正在将那最后一点扑灭啊……”
　　我不由感到有些好笑，“老实说……我真的好讨厌现在的身体啊……或许只有戴着头壳的我，才是最真实的我啊！所以，我不会让你丢掉它！绝对！”我抱紧了手里的头壳。
　　我开始有些理解了，嫂子当时那个宠溺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了。
　　“晓梅，我终于失去了你……”，嫂子的语气突然柔和起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闪烁着泪光。
　　“什……么？”，嫂子态度的一百八十度转变让我瞬间一头雾水。
　　“我终究是旧时代的人了，管不住你了”，嫂子看着墙上哥哥的遗像，失声痛哭。
　　“姐……”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没收到账单啊！还不是我帮你付的！不过说起来，一个塑料面具怎么那么贵！”嫂子心疼地说，“我既当妈又当爹，只有一个哑女，虽说钱不成问题，可我着实不忍心；不过，既然你愿意，就顺你了，如果你哥哥在天之灵有知，也会同意我的”。
　　自那之后，我似乎找到了生活下去的动力，我不再将自己封闭起来，我交到了属于我的朋友，跟着他们一起出展，跟着他们一起拍正片。
　　这个世界……原来可以如此美好，或许……只要埋下的希望之种还在土壤之中，终究会绽放出属于它的绚丽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