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自学成才

1、第一章

　　工作室内，庄伟辰正在编曲。
　　手机突然响起。
　　伟辰看了眼来电显示，勾勾嘴角，原来是小叶——伟辰交往了一年的女朋友，比伟辰小5岁，目前是一家摄影工作室的主理人。
　　伟辰接通电话:“晚上想到吃什么了吗？”
　　“吃什么不急，我有个更着急的事，呃，我想了好久，其实...”
　　“对于你来说，还有比吃饭更急的事儿？”
　　“我想去做正畸。”
　　“哈？”
　　“我左侧的牙齿不太齐，你是知道的，认识你以来，你见过我咧大嘴笑吗？”
　　“谁没事儿整天咧大嘴笑呀？你咧小嘴儿笑就很美。”
　　“你看你，人家苦恼了好久嘛，终于下定决心做正畸，给我点儿支持好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知道吗？做正畸时间周期很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而且做了之后呢，你不可能想吃啥就吃啥，这点你想过没有呢？就算眼下正畸成功了，每天晚上还是要戴保持器，要不正畸效果就会倒退...总之，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你这么了解？做过？”
　　“天生丽质好不好？天生一口好牙，又白又整齐，没有办法。”
　　“切，反正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对了，你说是去口腔医院做还是去伊瑞口腔呢？”
　　“这你得好好做做功课。”
　　“你别说，我还真做了不少功课，网上说伊瑞口腔的医生又年轻服务又好，我本来想约一个医生本周的号，结果他太火爆了，最早只能约到下周二了。到时陪我去做检查哦！”
　　“好啦，知道啦，现在可以讨论晚上吃啥了吧？”
　　“为了给我的牙医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从今天晚上开始减肥，啥也不吃了。”
　　“喂，你是去见牙医，又不是见爱豆，至于么你？”
　　“先不跟你说了，我的客户来了，马上开工啦。乖乖，拜！”
　　“过了河就拆桥，卸了磨就杀驴，小样儿，瞧把你能的。”伟辰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哪儿不对劲儿。算了，赶紧想饭辙吧。

　　伊瑞口腔是本地最大的私营牙科诊所，很多网红、明星都慕名来这里做正畸，收费高也是情理之中。
　　周二这天，伟辰陪小叶早早到了候诊大厅。
　　“一会儿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勇敢一点儿啊。”
　　“知道啦。”
　　“你干嘛不停搓手呀？”
　　“有点儿紧张嘛。”
　　“多大了看牙医还紧张？”
　　“要你管！”
　　墙上的屏幕里响起了小叶的名字，该她就诊了。
　　小叶跟伟辰眨巴眨巴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往指定的诊室里走去。

　　伟辰目送着小叶进了屋，关上了门。
　　他长吁一口气，在裤子上来回擦拭手心，甚至无法沉下心来玩一局王者荣耀。
　　时间过得真他妈慢。
　　他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干什么，索性在医院候诊的区域随便逛逛。
　　墙上挂着一排医生的照片和专长介绍。
　　伟辰一一看过去，心想：私营诊所的医生都是清一色的年轻派，想找个上年纪的老专家都难。
　　“嘿，想什么呢？”
　　背后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伟辰一跳。
　　“这么快？”有些嗔怒的语气。
　　“快吗？都快半小时啦。”小叶被伟辰的怪异弄得有点莫名其妙。
　　“咱们快走吧，晚上我还有一单重要的客户呢。”
　　“你不吃饭了？”
　　“来不及了。”

　　伟辰开着车，看小叶情绪不高，一直没说话，就主动找话题。
　　“怎么样？初诊还顺利吗？”
　　“医生说，我好像不适合做正畸。”
　　“为什么？”
　　“医生看了我拍的片子说我的唇侧骨壁很薄，这种情况下做正畸风险会比较大。”
　　“能被正畸医生劝退，看来你是真不适合做。这个医生也是业界良心啊。”
　　“是呀，医生人是真的好，特别有耐心，春风和煦的。糟了！”
　　“咋啦，吓我一跳，我差点儿急刹车。”
　　“我手机好像落在医生那儿了。”
　　“你确定？看口袋里有没有呢？”
　　“我今天穿的衣服没有口袋，包里也没有，我找了好几遍了。”
　　“那咱们现在回去？不过，乖乖，咱们已经开出来20分钟了。”
　　“来不及了，晚上预约的是7口人的全家福拍摄，人家特意拜托我，再回去拿手机肯定就迟到了。不行不行！”
　　“那现在怎么办？”
　　“你先送我去工作室吧。”
　　“手机呢？”
　　“送完我，你受累帮我回去取一下好不好？”
　　伟辰无奈地叹了口气。
　　“帅锅锅，我知道你最好啦。”
　　小叶知道，伟辰最受不了她的撒娇。
　　“下回给你买根儿绳子，咱把手机挂脖子上成不？”
　　“把我挂你身上都成，回来补偿你啦，MUA。”

　　伟辰送完小叶，一路加大马力，生怕医生下班。
　　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赶到，距离医生下班还剩最后几分钟。
　　毕竟是私营诊所，医生会不会提前下班？
　　伟辰决定进去碰碰运气。
　　跟前台导诊说明了原因，小姐姐非常耐心地询问：“您刚才是找哪位医生就诊的？”
　　哎呀，光顾着赶路，忘了问小叶的医生叫什么了。
　　“忘了问了，不过我知道是哪间诊室，就是前面左手第三间。”
　　“哦，那是李医生的诊室，距离下班还有2分钟，他应该在，你直接过去问问他吧。”
　　“谢谢您啊。”
　　伟辰快步走向那间诊室，门锁了，透过门上的窗户看里面没人，草。
　　伟辰有些恼火：就他妈差了一点点，人家医生下班了。得，回去小叶又该兴师问罪了。转天指定还得再折腾一趟。
　　“您好，您有事吗？”
　　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伟辰转过身，看到面前的这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怔住了。
　　耳朵上方的侧剃更短了。
　　面庞好像瘦了很多。
　　眼睛还是深不见底的海，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
　　“是你？”伟辰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有事吗？”对方一动不动伫在原地。
　　“我是来取手机的，啊，下午有一个姓叶的女患者把手机落在你这里了，她都回去了才想起来，特意让我过来帮她取。”
　　伟辰不觉加快了语速。
　　“恩，是有个患者手机落在我这儿了。稍等，我给你拿。”他快步走过来，和伟辰擦肩的瞬间，清幽的香水味儿飘了过来，还是熟悉的那个味儿。
　　他开门，伟辰站在他身后。
　　脖子正中间的那颗痣还是那么醒目。
　　脖子上方的头发茬整整齐齐。
　　肩膀怎么看上去瘦削了那么多？
　　门开了。
　　伟辰跟着他走了进去。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那部手机，递给伟辰：“是这个吧？”还是面无表情。
　　“没错，谢谢你。”
　　他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关闭桌上的电脑准备下班。
　　伟辰踌躇了几秒钟，轻声问：“一会儿怎么回家？要不要我送你？”
　　他头都没抬，扯了扯嘴角：“不用了，谢谢。”
　　“你叫了车？”
　　“恩。”
　　“那我先走了？”
　　“慢走。”

　　当换好便服的李骁站在诊所门口的马路边，拦了三次出租车都没有成功时，伟辰的车适时缓缓停在他面前。
　　伟辰摇下副驾驶车窗：“我猜你可能没有叫车，就一直在路边等着，你看，果不其然。”说完漏出一口大白牙。
　　李骁抬头看向远方。
　　伟辰的车后已经有车主不耐烦地狂按滴滴了。
　　“这里不宜久停，咱们上车说吧好不好？”
　　李骁拉开车门，坐到了伟辰斜后方的位置。
　　伟辰笑了：“还是老地方吗？”
　　“不是。去万新汇吧，在那儿附近。”

　　等红灯的间隙，伟辰问道：“这么久以来，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我其实后来去口腔医院找过你，她们说你离职了，但是不知道你去哪家医院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见了。”
　　伟辰想透过后视镜看看李骁的眼睛，但是李骁却把头偏过去看向窗外。
　　伟辰继续问道：“你来这边多久了？”
　　“快1年了吧。”
　　“我们，也差不多有1年没见了吧。”
　　“快到了，麻烦停在万新汇北门就好。”
　　“你家在哪儿？我都已经送你了，得给你送到站啊。”
　　“没事，几步路的事。”
　　伟辰拗不过李骁，按照他的要求停在了路边。
　　“谢谢你送我。拜拜。”
　　“等一下，这个给你。”伟辰递给李骁一包奥利奥：“刚等你时买的，你最喜欢的原味儿。”
　　李骁愣了愣，没有直面伟辰的目光。
　　“谢谢，不过我现在戒糖了。”
　　李骁推开车门，一个箭步下了车，消失在密集的人群里。
　　伟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呆愣了很久，才慢慢开走了。

　　李骁进入万新汇卖场的地下一层，准备坐地铁回家。
　　这里距离他家还要有4站。
　　好不容易挤进沙丁鱼罐头似的地铁车厢。
　　李骁努力挤到一个有扶手的角落，呆呆地望着车窗外的一个个人和广告牌，逐渐远去。

　　伟辰回到住所，一头扎进浴室，打开花洒，任凭水流从头顶灌溉。
　　直到他被蒸腾的热气熏得快要晕厥，他才抓起毛巾胡乱擦拭几下，连头发都没吹，径直走了出去。
　　一看手机，好么，小叶工作室4个未接来电。
　　伟辰赶紧拨回去。
　　“你在干嘛呀？我打了这么多你都没听到吗？手机取没取到呀？怎么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呢？急死人了。”
　　“乖乖，我刚回家，我洗澡了，没听见。”
　　“刚回家？这么晚才回家？”
　　“我取了手机后，又办了点别的事。你手机在我这里啊，放心吧。好啦我错啦，应该拿到手机第一时间告诉你才对，别生气啦。乖乖你那边还顺利吗？”
　　“还好啦，我也刚完事呢。今晚还来我家吗？”
　　“乖乖，我今晚还得熬夜写几段旋律，你先回家休息好吗？明早我去接你。”
　　“看在你承认错误态度良好的份儿上，原谅你了。再有下次，给你好看！”
　　“亲一个！”
　　“啵啵。”

　　伟辰躺在床上，打开李骁的微信，头像还是那只柯基狗的照片，似乎一直没变过。但是他却再也无法添加李骁微信好友了。那个熟烂于心的手机号也是同样如此，再也无法拨通了。
　　伟辰撕开那包奥利奥的包装，拿出一块，放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