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言语》雨闪没毛铁

2、千面

　　小马车不慌不忙的走在一片树林里，树林里的泥土路使马车颠簸得厉害。他们一行人走了一天了，白羽将刀抱在怀里，坐在马车里睡着了。这小车夫坐在车前，早已哈欠连天，中间打了个盹，忘了看路，小车轮砰的一声撞在了一块石头上，车轮竟当场散了架，马车立即向一侧倒去。
　　突然，坐在马车里的人醒了，他的眼睛梦到睁开，当即将刀往腰间一别，掀开车帘，冲了出来，将尚未反应过来的小车夫一把拎起，从车上飞了下来。两人脚还没点地，马车就在他们身后彻底散架了，只听见那可怜的马惨惨的嘶鸣了一声，然后疯了似的跑向城门。
　　小车夫的困意全无，白羽手一松，他本就吓得腿软了，直接就地跪下了。 “公子饶命啊！”白羽无奈的摆摆手，表面上冷静的敷衍了一句无妨，心里却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刚出城连京城的管辖地都没出，车就没了，马还跑了，寨子怎么回？白羽一时愣在原地，此刻回去，会被爹打一顿吧。
　　一阵小风扫过，将地上的落叶带起一阵小旋风，使气氛显得十分诡异。旁边的树丛都仿佛闪着刀光，藏着无数的人。风吹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一群人在窃窃私语些什么。白羽耳根微微一动，心道一声遭!随即才反应过来，方要揪小车夫的领子，一道若有若无的剑影一闪即逝，小车夫却已经被抹了脖子，脖子上一道清晰可见的剑伤，还未出血，人却已经死透了。白羽心里打了一个寒颤，刚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直接放在了刀柄上。
　　咔，白羽的刀蓦然出窍，随后砍向一侧的树，树和树后的人一起被拦腰砍断，溅落了一地的血。见状，旁边的人影，一个个闪现出来。他们一身黑衣，只有腰间的令牌有些颜色。青绿色的令牌上，雕着一株彼岸花，旁人见到，定觉得好看，可白羽现在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尽管他现在一身的冷汗，神情却丝毫慌。
　　“竟是’千面’的刺客，我说呢，怎么如此厉害。”
　　“千面”是个江湖上很不要脸的帮派，他们的谷主早年在江湖上就臭名昭著了，后来一心想夺一个江湖第一之称，干脆将自己的黑名坐实了，找遍了天下所有和他“志向”一样且能打的人，称“千面”。还给他们分了类，刺客、土匪、伪朝、巫妖和隐藏在各类人群中的“□□”。他们一生只为谷主效力，谷主一声令下，让他们当场抹脖子都成，这些全都是靠他们谷主的三寸不烂之舌，将他们统统洗脑了。这么说白羽觉得自己真应该想想是如何得罪了这尊大神。
　　“可敢问各位大侠，我与这位小车夫究竟如何得罪了你们？”
　　回复他的只有蓦然出手的毒针。
　　白羽：... 这是什么传统美德？!连话都不说就直接上手啊!
　　无奈他只能被迫接招，他将刀在手里转了一圈，毒针撞到到刀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么来回了几次，黑衣刺客见白羽每次都能将暗器恰巧挡下，毫发无损，纷纷待不住了，拔剑跳起。那一刻，白羽只想自行了结，纵使自己再厉害，这么多人他也打不过呀。却只能硬着头皮上，他们一群人里仿佛有一个是领头的，白羽只想躲着他，不敢和他正面冲突。因为方才丢暗器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领头的确实下手狠毒，他丢的暗器，针针致命，显然是个很厉害的人。
　　白羽一跃而起，躲过了领头的，踩在其中两个人肩上，下一刻两人的脖子上就多了一道口子，血珠颗颗饱满滚落下来。领头的剑就在下一刻指向白羽，他脚步微微一变，躲了过去。他变幻莫测的风格占了便宜，将除了领头外的几人很快就被杀了个七七八八，眼见算上领头只剩下了三人，却相当棘手。他们三个配合得当，其他两个人都迎合着那个领头人，功夫也比死了的几人扎实多了。
　　白羽拎起手里的刀，指向那个领头，瞬间，他将刀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刀刃如一道霹雳一般落下——斩秋刀中的一招断山，一招颇有力度的刀法，若是出招者有足够的修行，一般人不大可能接下这一招。领头先是退了一步，然后立刻举起自己的剑，准备硬抗。谁知，刀尖在落下前的一瞬，白羽变了招，刀面一横，绕着领头的剑而下，拗断了人家的剑。这一招是百家剑中的沾花，刚柔并济的一招剑法，白羽以刀为剑，生生断了领头的剑，同时用剑鞘挡下了身后的暗器。
　　领头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料到这个不过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少年竟如此厉害。不过很快，他便调整好了状态，以断剑为刀，挡下了白羽的下一式——断秋。白羽越想越感觉不对，眼前这个人不像是刺客，倒像是爹爹说过的伪朝!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谷主他老人家了，眼下这阵势是不要自己的命不罢休呀？此时，远处依稀有马蹄点地的声音。
　　白羽思想一时抛锚，待他回过神来，领头的剑已落下，白羽匆匆躲开，却没留意背后二人悄然出手的毒针，白羽的剑鞘脱手，打落了几根根致命的毒针。白羽侧过身，将手中的刀竖起，刀面卷起一阵小风，带起地上的落叶，刀尖直指领头，紧接着，白羽的背后轻微的刺痛，随后竟直接晕了过去。竟是刚刚的毒针!剑鞘并未将毒针全部打落，还有一根，本是刺客打偏的毒针，处于白羽的视野外，但却因为白羽的身子微微一侧，而正中后背。
　　白羽心道，失策了，而后他隐约听见刚刚的马蹄声又近了，仿佛就在眼前，但自己睁不开眼，只听一人下马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杂七杂八的打斗声，便彻底没了直觉。

　　此时天色已黑，白尊和自己的大儿子，站在后院里，看着一树桃花。白尊对白华说：“你知道吗，这棵桃树是你娘走前随手插的，她当时扬言，若这树能活，那么在它第一次开花的时候，她就会回来，如今，花开了，她却不肯回来了。”白华轻微的声音里，带了些安慰：“爹...”一阵儿时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约莫是自己刚刚有些模糊记忆的时候时，自己的外祖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听说是被贼人收买，发生了一点动乱。先皇年事已高，整天坐在宫殿里殚精竭虑，经常感觉有人要谋权篡位，便派自己的父亲带着江白军前去华山附近剿匪，白将军领了圣旨，取了祖父的首级，只不过自己的父亲一直没有直面面这个事情。在此期间，他没有让母亲听到一丝风声，听家里的老仆说过，父亲为了不让母亲牵扯进来，去皇帝的寝宫前跪了三天三夜，还亲自请了七鞭之刑。所谓冰鞭之刑，就是将人悬在冰河之上，每一柱香的时间下降一寸，并用皇族的抽骨鞭在人身上鞭打十下。常人六七鞭的时候就扛不住了，而自己的父亲硬生生扛下了十鞭。不过后来母亲知晓了“剿匪”一事，却不知道父亲为她请罪的事情，便插下桃枝就走了，其实，母亲当年说的那句回来的话，也不过就是一个说辞，母亲从走到现在，唯一来过的一封信便是叫白羽回寨，可怜这么多年父亲还苦苦等她回家呢...
　　“你不用安慰我，其实那件事在我心里早就过去了…没必要的…”白尊看出了白华在想什么似的，随后又正了正自己的神色，“其实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考完科举后还想习武吗？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天生就是习武的料的人不多，大多都是要经过后天的历练的，就连白羽不也是如此吗？”
　　晚风吹来，撩动白尊散落的几根发丝，将他显得有些憔悴，他低头沉思了一会，浅浅的笑了一下，兴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少年时。白华忘着一树的花，想着父亲的话，父子二人杵在原地，许久未说话...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白华快步走向前院，拉开以插锁的大门。白羽的马竟还认路，直接原路返回了... 白华被白羽的马吓了一跳，隔壁院里的小厮听闻马叫，将院门微开，探出头张望。白华尴尬的对着那小厮笑了笑，然后简简单单将马绳在手上绕了一圈，牵进了院旁的马窖里，准备关门进院，一个带着自家令牌的小侍卫紧随其后，脚步匆匆的，走到白华面前，简单向白华行了礼，关上了院门。
　　他快步跑到后院，凑到白尊耳旁，说了两句。白华清晰的看到父亲先是蹙了蹙眉，然后面色慢慢平静下来了。对那侍卫道“无妨，她带他走我很放心，她师傅毕竟同我是挚交，你不用跟了。”
　　白华：……父亲竟还派了人跟着白羽？!害，父亲真是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