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言语》雨闪没毛铁

1、沐风阁

　　晚风轻拂，拨动沐风阁屋檐下的铜铃，叮叮当当的相互碰撞在一起。
　　阁里几个唱小曲的姑娘坐在中间的四方台上，打着哈欠，台下几个醉汉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见状姑娘们也不唱了，抱着琵琶，安静的坐着。小风吹进来，撩拨着姑娘的衣襟和面纱，配着一张张俊俏的面容，比起往日显得更美了几分。她们相互依靠着，薇薇闭目想所求得几刻歇息时间，安静的等着着打样的时候，依在门边的老妈妈去一个个叫醒台下的酒客，再三言两语将他们打发走。
　　相隔着一条街的牌楼里还人满为患，吵吵嚷嚷的。片刻，姑娘中的一位猛然抬眼，眼睛微垂着向喧闹的门口望去。她长的挺清秀，一双丹凤眼配上微挑的眉梢，在姑娘里显得格外出众，眼神中带着一丝温和。阁前的木桥有些年头了，人走上去难免会有声音，但也被排楼的声音盖的差不多了。她耳朵倒是十分的灵，耳根微微一动，倒是听到了这细碎的声音，下一刻，便有清脆的敲门声传来，随后一位男子推门而入，男子的鼻梁高挺，一双桃花眼甚是少见，男子的身材在男人里也实在不算高挑，不过也很是好看。他一身青绿色的长袍倒是将他的脸衬得雪白，腰间还挂着一把佩剑。
　　“公子您里面请，想听个什么曲？ ”门口的老妈妈连忙起身招呼，“沐颜，快……”
　　苏沐颜闻声而起，随后叫起身边的姑娘们，她正是刚刚那位姑娘。
　　“这些姑娘…都带面纱？” 门口的男子嘴角微微勾起。老妈妈一愣，不知他是在问自己还是问苏沐颜，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苏沐颜起身，淡淡的问：“公子想听什么曲？”
　　“苏沐颜…好名字…”男子默念，“我想听，沐颜的海天山。”
　　苏沐颜突然被点名，有些疑惑的嗯了一声。
　　男子又道：“就你一个唱。” 说着他避开脚边喝的烂醉的人，找了一个不错的地方坐下，将几两银子放在桌子上。
　　苏沐颜心道：我像是这一点银子就能收买的人吗？
　　男子见她无动于衷，轻轻挑了一下眉，又从怀里摸了一把银子放在桌上。
　　苏沐颜：……（好吧，我就是这样的人）
　　“咳咳，奴家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小生姓白，单名一个羽字，字梓悠，号……你猜”
　　苏沐颜：！！!
　　这男的好要脸!
　　她这么想着，白羽倒先开了口
　　：“所以你到底唱不唱？”
　　她一边应着，一边接过旁边姑娘的琵琶。修长的手指轻抚着琵琶“海天悠悠，天山浩浩，我念君情……”她缓缓唱着，台下白羽听着，忽然道：“慕鹤先生……果然是真的。”苏沐颜一愣，吓得手一抖，连着弹错了好几个音，接着手上一使劲竟把琴弦拗断了。
　　海天山是她写的不错，但慕鹤先生这个刺客身份的化名她谁也没告诉，除了沐风阁的人，但她们个个都守口如瓶，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踪，难道是自己暴露了自己？她有些慌了，脚下没站稳，险些从台上跌下去。她愣了一会后再抬眼看时，白羽便已经不在了，只留下桌上的银子和尚未合拢的门。

　　白羽出了沐风阁，走在街上，街上的行人比他进来前少了好些，不过灯笼还未熄灭。白羽没有了在阁中的成熟和稳重，变成了一个胡蹦乱跳的少年模样，在街边看什么觉得都挺新鲜，其实他真的只是一位年仅14岁的少年。

　　“爹，果然如你所说，她一听‘慕鹤先生’就慌了。不过这‘慕鹤先生’到底是什么啊？”白羽恭恭敬敬向父亲行了礼。
　　“小孩别管那么多。”白尊见他回来，眼里闪过一丝温柔，但言语间依旧严厉，“你娘来信，叫你回寨里里住几天。”
　　听见这话，少年的星眸微动，嘴上却讪讪的回道：“多谢她老人家还记得我。”
　　“少贫嘴。明日就启程，去收拾收拾。”
　　这位贫嘴少年的母亲是华山脚下谨呈寨的寨主元仁锦，元家兴练剑，不过如今这位元寨主在小的时候学艺不精，闯江湖的时候遇见了刀法凛然的白尊，因为一见如故，则受到白大侠的一路庇护。之后她融汇百家剑法，还给自己起了一个百家剑的名号，现在也在江湖上大有名气的好剑。这百家剑虽融入了百家，但也自成一派，是致柔之剑，能杀人于无形。而白羽的刀不如父亲的刀有力也有母亲的原因，他的刀更像是两者的融合，刚柔相济，既可以以刀为剑，又可以以剑为刀，不过他现在只是花拳绣腿，他的刀还一滴血都没沾过，这次回寨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闯江湖。

　　第二日一早，白羽就在茶馆里，找了二楼一处不错的位子坐下听楼下的老先生说书。
　　“那白府啊，是江朝赫赫有名的将军府，近三代都是文成武就的大将，江湖上的斩秋刀也是拜他们家所赐。像如今的第三代传人白尊便是如今深受圣上重用的大将军。传闻说他有两个儿子，却都没有继承他们家文成武就的良好基因，大儿子白华，18岁，一心从文，只想科举中个状元。二儿子白羽，年仅14岁，在武学上颇有造诣，再练两年指不定就能超过白将军…… ”
　　到这白羽没忍住将刚喝入口中的茶喷了出来，周围一圈人齐齐回头，他尴尬的笑了笑，用袖口微微拭了拭嘴角的茶渍，心道了一句现在说书的真能扯，便起身走了。
　　马车慢慢悠悠的晃过了闭门的牌楼，白羽看了一眼沐风阁，里面人声鼎沸，带还是能听见少女咿咿呀呀的曲儿，台上扭的还是昨夜犯困的几位姑娘，却唯独没见苏沐颜。白羽感到很疑惑，是因为“慕鹤先生”吗？他坐在一颠一颠的马上琢磨了半天，也只能想出这个原因，就感叹了一句，可惜了个美人。便不再想了。

　　头日夜里，苏沐颜一个人晃在大街上，脑中一遍遍响着刚才少年说的话。难道真的是自己暴露了？并将最近的行踪都梳理了一遍，好像…没有什么失误啊。所以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苏沐颜顿时觉得脑壳疼，不想再想了。
　　暴露了行踪，大不了就走呗，闯江湖了这么久，她还从来没怕过什么呢!京城并不是她的故乡，但她在京城呆了两年多了，走了，也难免有些不舍。再说这次走了，要去哪儿呢？于是她又开始为新的问题头疼。
　　天色看着更晚了，街上的灯都熄了，唯一亮的只剩下天上的一轮明月和几颗星星点点的星星。苏沐颜一个人躺着小床上 ，听着窗外知了聒噪的叫声，想刚刚的问题。蜀中？不了吧，那个地界大多是些名门正派，自己一个刺客就不去凑热闹了。嵩山？听闻嵩山那一片方圆十里都是练武功的，刺客兴的是暗器，也算了。想到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个不错的主意在她脑子里闪出，华山！准确的来说是谨呈寨附近，谨呈寨取百家之长，自然各门各派皆有，是个不错的去处。
　　次日一大早，她便收拾好行囊，匆匆和沐风阁的人道别，讨了些干粮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