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
天色暗淡如晦，斜风吹雪落，簌簌地下着。
松枝不堪重负，积雪也纷纷坠落。
“砰”的一声，一道青色身影被两个丫鬟拖着丢出玉瑶府，重重地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两个丫鬟叉着腰，横眉竖鼻，冷哼道：“你这青鸟族的丫鬟，留着也是晦气，你快速速离去，别再纠缠我家主人了！”随即趾高气扬地走进玉瑶府。
玉瑶府的大门随即被重重阖上。
行人被这动静惊动，稍稍驻足，原以为这西王母居住的玉瑶府出了什么大事，这一瞧，旋即不屑地扬起眉头：“瞧 ，不过是一个低贱的青鸟族婢女罢了。”摇着头便走开，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东西。
也有好事的指指点点，猜测这丫鬟是不是偷了什么东西。
青鸾躺在地上，咬了咬唇，寒风细雪与世人的辱骂嘲讽迎面劈头盖脸地扑来，利如刀割，眉目已然覆了薄雪，脸上生疼。
她费力地从地上爬起，身子酸软无力，身形摇摇晃晃，尽量忽略行人异样的眼光和自己身上密密麻麻遮不住的吻痕。
无力地拢了拢衣领，她踉跄地拨开人群落荒而逃。在雪地中留下一串串脚印，随即被飞雪掩埋，了无踪迹。
行人见没了热闹看便也无趣地自行离开，很快一切便恢复如前。
青鸾边边时不时回头看，生怕又有所谓正义的侠士不知从何处跳出来便以匡扶正义的名号将她就地正法。
说来可笑，她并未做错什么，可她却已经习惯了躲避旁人的目光。那些世人满口仁义道德，却偏揪着她这个弱女子不放。
自从小起，青鸟族便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人人都嫌晦气。她也被那些正义之士伤得遍体鳞伤过，不过苟活于世，便只能躲着、藏着。
一路走过遇到不少人指指点点，现下总算是走得远，四下已经没人了。
青鸾暗自舒了一口气。
她其实，还是有家的。
越过竹林，便可见一个炊烟袅袅的农家小院，地方僻静却温暖，即使隔着远也能闻到淡淡的食物香气，使青鸾的心舒缓下来。
许是许久未归，有些近乡情怯，一颗心像是被泡在温水中上下浮沉。她停住了脚步，缓缓伸出手接下阴雪天林间洒落的微光。
斑驳的光洒落在她如玉的手指上，渐渐缓解了些冰冷僵硬。
青鸾努力深呼吸一口气，唇角扬起一抹微笑，走上前推开了木屋的门，轻唤了声：“黎姨？”
黎母此时正在屋内做着针线活儿，被这门外传来的熟悉的声音一惊，尖锐的绣花针冷不丁刺入指尖，一刹那血从指尖渗出。她轻啊一声，只顾得匆匆吮吸一口，便放下针线出了房门。
“鸾儿回来了啊。”
黎母向外应了一声，随即又进了侧屋把不耐烦的黎易给扯了出来，一同到门口给青鸾开了门。
见到熟悉的口吻和熟悉的人。
却让青鸾差点落下泪来，仿佛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被触动，明明她已经可以面对众人的唾弃而无动于衷的。
她虽从小便失去了父母，族人零落，被这俗世所抛弃。但这么多年来，好在有黎姨将她拉扯大，丝毫不介意她的身份，对她嘘寒问暖，缝补衣裳。黎姨算她半个娘，而黎易的儿子黎易也算她半个弟弟。
“阿易。”看着面前身材高大，眉目青涩却透露出些俊朗的少年，青鸾微微一笑。
黎母飞快地瞟了青鸾一眼，嘴唇蠕动，半晌终是咬了咬牙，拉着黎易一同跪下。
“青鸾姑娘！求求你放过我们母子吧，不要再拖累我们了，我们母子俩只是普通人，承受不起。”
青鸾唇角的笑一刹那被冰雪冻住，整个人如坠冰窖，后退了几步，身子彻头彻尾变得僵硬冰冷。
她眼中的光渐明渐灭，转眼看向黎易。
只见他皱了皱眉，一脸不耐烦地道：“对，求求你放过我们吧！就是因为你，我和娘这些年不知道忍受了多少外人的非议！”
黎母又狠了很心，直接给她磕了几个响头，边磕边念：“求求青鸾姑娘放过我们吧。”
“求求青鸾姑娘放过我们吧”
顿时额头一片血肉模糊。
青鸾一时觉得眼睛有些疼，红了眼眶，眸中的眼泪摇摇欲坠，她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半晌，她只能艰涩地吐出一个字：“好。”
随即转身离开，眼泪刹那夺眶而出。
不愿再看身后的黎氏母子。
她无权责怪他们，她是青鸟族人，生来卑贱，黎母为了养大她承受了不少压力和流言蜚语。
只是，从此以后，在这茫茫天地间，她再也没有家了。连这黑暗中的最后一点微光也被掠夺。
或许她生来便不应该站在阳光底下。
青鸾跑了很久，边跑边哭，直至发泄得毫无力气，才气喘吁吁地停了脚步，视线全然被眼泪模糊。
但她依稀看得清，眼前是一条尚未冰封的河，汩汩流向天际。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还要活着？
既然活着如此痛苦，不仅祸害自己还祸害别人，那么为何她不去死呢？
这人世冷暖，她难道还有值得牵挂的吗？
没了吧。
她闭上了眼睛，纵身一跃，在大雪之日跳进了冰寒彻骨的河。
“扑通”一声。
青衣被无尽的碧波所包裹、吞噬，漫无边际的黑暗争相向她涌来，水从四面八方钻入口鼻。
她静静地任凭自己下坠。
——
碧绿的湖面宛如一块清亮透丽的琉璃，两岸杨柳依依，随风轻拂，湖中一叶画舫缓缓在水面上滑过，如一抹流云无痕。画舫层层白纱帷幔缭绕，笙歌隐隐，不似人间。
画舫内置几张金丝楠木案，瓜果珍馐。
华服男女皆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惬意。
只除了正中间地毯上趴着一位浑身湿透了的青衣女子，狼狈的模样与这画舫格格不入。
青鸾的世界被黑暗占据，她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醒来。可是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苏醒。
一道嫌弃的男声传来。
“呸，不过是个青鸟族的。长的也不如何，就算卖入花楼也赚不了几个钱。早知道就不救了。”
青鸾缓缓睁开眼，趴在地上，吐出一口水。
世事无常，她这一生想做什么都做不到，如今连想死都死不成，老天真是待她不薄。
而如今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还不知道怎么任人处理呢。
她看向声音来源，正是一身着华服的玄衣男子。
旁边人正装模作样地敬他一杯酒，打趣道：“周兄这出英雄救美的戏可落空了。”
随即对坐在首座的人道：“岁兄，你怎么看？”
青鸾看过去，那是一名红衣男子。
霎时间满目的红占据了视线，如此张扬明艳的红衣，几乎让青鸾有些睁不开眼。
男子眉目灼华，嘴角噙笑，如琉璃般的眼眸望着她。
万世落霞，三千桃花，皆是不及。
那红衣男子手摇折扇，轻轻一笑，道:
“人，我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