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翕葸蹊曦

14、砂仁（14）

　　十四
　　晚间同烛祈说了好一会子话，他们俩到了夜深才走，临走前她还道：“你也别太担心我们，你既然想要在圈内站稳脚，还是别太得罪白濯弋。”
　　我不置可否，收拾了碗筷，又去据点看了一眼，那姑娘已陷入昏迷，全身只能僵在她原先的动作，我叹了口气，将软化的草药敷在她身上，希望能缓解她的苦楚，却再没别的可做。
　　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也差不多了，于是去取了古籍，静静地在据点等着。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外头传来了敲门声，我没理会，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片刻，敲门声停了。
　　“阵法图不想要了？”窗台外传来男声。
　　我看过去，这房间窗外原本是个阳台，被打通了和客厅外的阳台连通，便将顶上的玻璃拆了，改成了露台。此刻白濯弋正靠在窗台外看着我，模样有些糟糕，看来门外的结界也难为他不少。
　　我依旧没动，手上摆弄着耳机线，“我怎么确定你给我的是真的呢？”
　　他既然会为了让我看到那场交易，故意加害那姑娘，我就不可能再完全相信他一定会救那些人，而他先前曾将此事作为一部分来与我交易，此举就无异于毁约，我虽一时间不能拿他怎样，倒也不能任由他肆意试探。
　　“不让我进去，你连假的都拿不到。”他淡淡回应。
　　“那我怎么敢呢，”我嘲道，“万一又放了什么东西进来，将我也附身了可怎么办？”
　　“那多少有点可惜，”他糊弄一句，从窗户翻进来，走到一旁的柜子边，不知道从哪拿出一瓶酒，“你这么有意思的人。”
　　我依旧没动，就这样看着他又拿出杯子来，倒满酒，“上清祖师沉迷风水，觉得世间名利都不如一次测算重要；君漫整日与兽类为伍，甚至不太看得起人类，不知道对你来说，什么又算有意思的人呢？”
　　虽说我们已有盟约，但我总觉得他不单是为了谢彧而来，这更深层的目的，我必须有所了解，这关乎更远的部署，“我不喝酒。”
　　他轻笑了一声，晃了晃杯子，将酒换成了果汁，“上清祖师四岁执卦，在此之前，他最喜欢画山水图；君漫从小居于丛野，才养成了这样的性子，”他把杯子递给我，看向我的眸色有些深，“在其位而谋其职，或许换个角度来说，正因为是你，才让我觉得有意思。”
　　“荣幸，”我举杯示意，挡在两人中间，“你行走圈内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大能没见过，抬举了。”
　　一番推诿下来，双方都在试探，我想要知道，白濯弋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决定接近我，他想知道什么，或者说，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但他多少有些不正经地回答，又将皮球踢了回来。
　　“所以你是出于敬畏，才躲着我？”他的神情还是保持着刚刚的温和，说的话却没有这么有温度，直激得我一个激灵，一个字一个字，大力地蹦进我的脑袋，逼我从微妙的氛围里清醒过来。
　　“我这不是已经得罪谢彧了，”我装模作样的笑笑，眼神却没有笑意，紧紧地盯着他，“且你之前为了附身我的邻居，强行打开我的结界，这也不像是在表达友好。”不论是他最开始抢夺三七目标中的名单，还是之后在医院帮着谢彧对付我，要说他没有什么敌意，我绝不相信。
　　“他动不了你，”也不知道他对我的话信个几分，只见他摆弄手中的图，将话题带回来，“我已将图带来了，就不算毁约，你没有理由放弃谢彧。”
　　我仔仔细细地将眼前的人看了一遍，想要看出来，他每一句话里，到底有多少真的成分，又想起一些别的事，忍不住生了看戏的心情，眼神不自觉的漏出几分戏谑。
　　许是我的目光过于直白，又或者是我的沉默，让他有些疑惑，但依旧不失风度地道：“当然，你也可以……”
　　“不必了，”我向后一靠，颇为不在乎地道，“我不想合作了，请随意。”说罢抬了抬手，送客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的沉默是适时的考虑，也是试探，试探白濯弋究竟存了多少耐心来寻求我的帮助，我需要知道具体的分量。
　　此时他大概觉得我是个不可理喻的神经病，愚蠢且不会审时度势，毕竟此时拒绝他的条件，相当于树了不知道多少明敌暗探，而且会失去唯一的立身之本，但他大约见多识广，也想看看三七到底对我能容忍几分，于是只是略微思索，便不再多问，将图纸放在窗前，原路返回，“祝你好运。”
　　我不置可否，任由那图纸在露台上躺着，没多久便被风吹得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