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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的语气有 ...

  •   老狼没有拖他多少时间,但是九班的值日生效率一般都极高,三个人做值日十分钟就扫完了。程寻回去的时候教室里还没拉大闸,他座位旁边还有个人,趴在桌面上睡得像死猪一样。
      颜景的呼吸很平稳,校服外套被他拉开了拉链,头侧在手臂上。窗外的霞光打在他的衣服上,像是被镀了一层银,拉链尖耀着银光。他长得很好看,就像来自太阳的少年。因为手长脚长,所以这人的脚占了前边周夷位置的一半。
      程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把头埋得更深了,呆楞地看着程寻浅色的眸子,上下嘴皮子一张就开始胡扯:“是我睡蒙了还是出现幻觉了。”
      “是我。”程寻一巴掌带着凉意拍在他额头上:“清醒了?”
      颜景他睡得迷迷糊糊,被程寻一个巴掌拍得激灵直接清醒了,手撑着桌子就站了起来:“哎,我......”他没说两个字就被程寻又堵了回去:“拉大闸了,走。”
      程寻打开后面后面的铁盖子,把大闸拉了,在颜景头上吹着的风扇吱呀吱呀地停了下来。
      “看不懂手势吗?”程寻回头看着颜景的傻样蹦出一句,抬脚就直接拐出了教室。
      幸好颜景腿长,又比程寻高半个头。两步并作三步赶上了他,一把搂上了他的肩,毫不介意对方嫌弃的眼神:“还人情。亲爱的,我请你吃饭。”程寻对那句“亲爱的”很有感想,都不知道颜景从哪里找来这么恶心的词语来恶心他的。
      颜景倒是不介意,词句唧唧歪歪地从嘴巴里出来就往程寻脑门上乱撞:“我说过的。”
      “手拿开。”程寻被一连串字撞得脑袋“嗡嗡”作响。
      颜景很是识相地把手收了回去,就这么和程寻并排走:“走呗,就在你家附近。”

      虽然是“第一天”认识,但这俩玩意倒谁也不拘谨谁。
      俩人走出校门口,程寻那身黑色体恤加晋南校裤在街上回头率百分百,加上他那张脸和亮眼到反光的银色头发,让颜景觉得他自己带了个一线明星出来显摆。
      说是去吃饭,颜景还是很有礼貌地问了大少爷:“忌口有吗?”
      程寻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套回自己身上,懒洋洋的拖长了音回了句:“我不怎么吃辣,不吃姜葱蒜,不吃甜腻的甜点,不爱吃蔬菜,讨厌青椒豆角芹菜,对番茄过敏。”他顿了顿,挑了下眉补充了句:“还有我不喝碳酸饮料。”
      颜景觉得他问了给不该问的问题,简直比他之前养过的猫还要挑食,以至于他把脑子里想的菜单忘得一清二楚。他别过头,这时才发现他这个时候没有戴黑色的耳钉,虽然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冷漠,但好像没贴吧的“传说中”那么高冷和不近人情——顶多就是个面瘫且又被人惯坏的金贵大少爷罢了。
      程寻见颜景直勾勾地看着他,被盯得连鸡皮疙瘩都快出来了:“干什么?”
      “没什么,看看亲爱的大少爷。”颜景把目光收回来,半打趣地调戏了一句。摸出手机看了下屏幕上的时间,还早。
      走路不看路,还玩手机。老天爷可能过意不去,给颜景造了个孽。他看着手机左脚一脚就踢上了台阶,趔趄地往前走了几步直接坐在人家饭店的台阶上,条件反射地蹦出一句脏话:“靠。”
      程寻全程在旁边看戏,看着一个身高一米八多的大老爷们自己拌自己,可有能耐了。他手插着口袋下巴抬都没抬,冷嘲热讽地点评:“挺帅,坐饭店台阶上。”
      颜景几乎是坐在地上的一瞬间又马上从地上站了起来,飞速迈开大长腿走进了饭店。满脑子都是丢人两个字,除了丢人还是丢人。
      程寻看着他的脸,饭店的橙光映着他的脸,五官附近浑出淡淡的轮廓。半晌,开口问了颜景一句:“脑子没事?”
      颜景被他问的有点蒙,去饭店最里面找了个清净的位置坐了下来:“嗯?”
      “你脑子本来就不好使,我怕你刚刚一摔把脑子摔成了糊,打算打120急救。”程寻挺淡定地翻着菜单,没什么表情地瞟了颜景一眼,其实更像是看看他脑子还是不是完好无损。
      颜景再好的脾气也憋不住了,最后竟是气笑了来了一句:“程寻你怎么不去环绕地球三圈再骂回来啊?”
      “这嘚多累啊。”程寻懒洋洋地挑了下眼皮,把菜单还给颜景。

      饭店的名字叫做“仙居”,装横简洁而又不缺华丽,在这个老旧的市区应该已经算少见的了。况且还离老城区这么近。
      程寻听着颜景把菜点完,掀起眼皮对上他的眼睛,语气里按不住的讽刺:“香菜麻辣鱼不放香菜不放辣,能耐啊。”
      “你不吃辣,我不吃香菜,正好。”颜景手里握着服务员给的玻璃杯,遂松开了手弹了下杯子发出“叮”的清脆声。
      资产主义家嗤了声,划开手机屏幕口气慵懒道:“成,请别人吃饭带上自己的口味。”
      “是的呀,不像某些腐败至内心的资产者,”资本阶级仰了下脖子,闭上了眼睛,顿了顿未说完的语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很熟。”明明是一句挺普通的话,但从这货嘴里说出来硬是带了点不明暧昧的意思。
      资产家挑了挑眉,把目光从手机上挪开,接上了对方无耻的话尾:“我们资产家,就算把家里积累的大产业卖了,把业务楼里的员工都炒了。空拿存款也够你活到下辈子。”虽然这样有些夸大其词,但以程寻的家境也不仅限于此,比如说他手机里平均砸了几十万的“大款游戏”。

      等到服务员把格式菜样拿上桌,这两位“时代观念不同的中老年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未散去的话题。
      这顿饭吃的颇为有意思,坐在程寻对面的“贫苦穷人”在吃饭的时候时候不是还朝他挤眉弄眼,导致他吃两口饭就要避讳某弱智的目光。
      “贪图美色去找你的小学妹,别在这里垂涎欲滴。”程寻抽了张面纸擦了下嘴巴,不为所动地抿了口水。
      对着程寻“垂涎欲滴”的颜景只是笑了笑,对冷言冷语等一切讽刺产生了极高的抗体,以至于可以条件反射的忽略掉程寻的前半句:“亲爱的,只有你的美色让我垂涎欲滴。”颜景口中的“亲爱的”实际上和平时的“吃了吗”没有什么区别,上下嘴皮一开一合就可以哄得别人服服帖帖。
      可惜,从小独来独往惯了的程寻并不吃花花公子甜言蜜语这一套。他挑了下眉,身子往后倚,腿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就搭到了另一条腿上,从鼻子发出嗤声:“可没见哪个流氓有这种癖好。”
      “你见过哪个流氓像我一样,这么风流倜傥的吗?”颜景晃了下手机意示离开一下去结账。
      程寻的确没有见过流氓,更别提像颜景一样这么不要脸的下流流氓。
      败家子的口味一向刁钻,这顿饭基本上是“不入流”的,不过是别人还的人情他就也没说什么。
      “我送你出去?”结完账的颜景倒很有兴致,细长的桃花眼带了几分笑意。
      程寻别过脸不在意地拉起椅子上的外套径自走出了饭店的大门口。
      言下之意就是“我他妈不用你送”。

      不知道是因为颜景那张脸的原因还是因为什么关系,这顿饭让程寻吃的有点倦意。他走出饭店门口第一件事就先拨通了苏小姐的电话,听着待接听的“嘟嘟”声无所事事地踢了路上的石子。
      苏锦悦在麻烦的病人前面好推好说才把这位“瘟神”送走了,难得抽空躺在沙发椅上喝了口从下午放到现在“浸满灰尘的茶水”。清静了没几刻,她手机传来了催命手机铃。本来想叫助手把手机拿过来,却突然想到助手先下班了,只得自己哼哼唧唧地去摸手机,深吸一口气恢复了语气的平缓:“您好,我是仓南诊所的苏锦悦医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消声了一会,然后传出少年明朗而又带有一丝沙哑的音色:“苏小姐,是我。”
      苏锦悦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脑仁开始条件反射地开始疼。这是她从大学当实习生到现在接过最麻烦的病人,没有之一。心理医生最怕的不是病人不配合治疗,而是在谈论的过程中慢慢封锁自己,陈旧存封的东西就像是被锁在了一个铁匣子,而匣子的主人总是在巧妙的避开心理医生的问题,程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程寻是一年前来到她的诊所的,那个时候苏锦悦还是一个“战无不胜”的心理医师,可惜遇到了程寻这个大麻烦。程寻的妈妈跟她挺熟络,她也就接下了这个病人。程寻妈妈配合是一回事,但是这个他不肯说又是另外一回事。
      苏锦悦曾经很含蓄的对程寻说过以她目前的能力只能到此为止了,但少年却只是满不在意的摇摇头,每次来只是聊了天就走了。
      “你现在有时间吗?”电话那头的人听见这边沉默了一下,马上就转移了话锋。
      苏锦悦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淡淡地说:“我还有一个小时下班,你来吧。”
      程寻每次来的时间居无所定,早午晚都可能突然就打电话过来说要见见她,而他每次来的时间基本上都是见缝插针刚刚好卡在苏小姐的休息时间,这令每日行程安排地“盆满钵满”的苏小姐很是烦恼。
      在苏小姐喝了第二杯水的时候,闷闷不响的玻璃门终于有了动静。
      门口的少年朝苏小姐点了下头,尽管身上穿着高中的制服但模样还是很显眼。
      “怎么样,还是聊天吗?”苏小姐也不怎么避讳,直入中心。
      败家子程寻来她这里基本上不是来看病的,就算是来,也只是装个样子给她看,打完几场游戏就回去了。
      程寻眯了下眼睛,一只手懒洋洋扶在门框,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些:“梦能反映什么?”
      苏小姐觉得程寻有些不对,闻声觉得空气有些紧绷,试探性地的问了一下程寻:“可以和我说说,你梦见了什么吗?”
      少年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下,慵懒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看上去程寻整个人十分放松,但声音从嗓子里发出了听着有些颤抖:“八年前,我妈和我爸,”他停了下来,深吸了口气:“……八年前,的那个晚上。”
      “八年前的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苏小姐听出来了程寻语气的不对劲,试图慢慢引导他回忆,把陈腐于匣子里的东西打开。这一年,苏小姐对程寻都没有什么进展,他像是正常人而又带有一丝病态,时常让苏小姐自己忘记程寻来诊所的目的。
      “雨声,以及他们那个时候争吵的声音…漆黑一片的楼房。”程寻眼睛睁开了一小条缝,声音戛然而止。
      苏小姐对八年前的事情略有所闻,大部分都是听她妈妈自述的。不过她从来都没有听程寻自己提起过,就算是问,也会被他轻描淡写地寥寥几句随意地带过。
      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猛,呼出来的鼻息也稍稍带上了些许凉意。半响,苏小姐先开口了:“空虚,是吗?”梦,的确能反应一个人的心理状况。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散碎且又未知的经历,另一种是放片似的回忆。很明显,程寻属于后者。
      “是啊,我最近都在做梦呢。”程寻故作轻松地松开了撑着门框的手,只是稍稍几秒钟就恢复了往常玩世不恭的语气。懒洋洋地耸了耸肩,像一只四肢无力半死不活的八爪鱼慵懒地躺在了隔壁的真皮沙发上。
      大少爷伸手习惯性地挡住了从头顶上打过来的橙暖灯,慢慢闭上了眼睛。虽然很想睡觉,但是意识却像是被泼了盆冷水——清醒得很。
      他总是习惯性地去挡开耀眼的光,却又黑怕无穷无尽的黑暗。
      自欺欺人,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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