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鸯淮

3、第 3 章 程寻的智商

　　教学楼的诸位老师已经对程寻常年不穿校服，戴耳钉的样子产生了超强的免疫力了，就算是看见了也只是在他身上掠过一眼，对此见怪不怪。
　　“报告，迟到了。”程寻抬了下眼皮在七班门口喊了声，完全不在意班里吵闹和各种吹口哨的声音。只是想着怎么和班主任何倩倩和稀泥，抬头时正面和一位大帅批撞了个照面。
　　两人四目相对，有点眼熟。
　　程寻：“？”
　　颜景：“？”
　　好巧不巧，昨天打过一架的两位同志今天就被分到了一个班，程寻同志脑子里好不容易变成的脑浆几乎在这一刻退化成稀粥。
　　他没想过再见面居然是这样的场景，老天爷搞不好是脑子抽了。虽然没有在脸上写出这些，但眼皮还是抽了一下。
　　老何见两个人同时愣了愣，有点不明所以。没去计较程寻为什么迟到，把他叫进来才眉眼半笑地说：“正好，我们班人齐了。我们班新转来了同学，正好凑成整数！待会选个座位坐吧。”
　　老何笑眯眯的看着颜景，点了点头意示他做自我介绍。程寻坐在位置上，看着旁边“极伤大雅”的一套桌椅，伸手就硬是推开了十公分的距离。
　　颜景同志的自我介绍很简单，说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就没了，他在黑板上写下颜景这两个字，不得不说他的字是真的好看，粉笔写出的笔锋带草但不影响美观。
　　说是自我介绍，这不就是念了个名字。程寻觉得让周夷去讲台上说个单人相声或者唱个五音不全的歌，都比颜景的自我介绍要强不知道多少倍。
　　这人写完之后，就从讲台上蹦了下来，走到座位旁边才想起粉笔还在自己的手里，就随手从最后一排扔到了粉笔槽里，发出清脆“啪嗒”的响声。
　　颜景扔完后吹了声口哨，径自拉开程寻旁边的椅子自来熟地坐下来，顺便扫了眼正在看手机的程寻。虽然学校明令禁止带手机，且不能在课堂上玩。但程寻的手机就这么摆在桌子上，班里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刚来晋南七中的时候“瞻仰”过学校的各种榜单，先不说其他的，就是程寻的名字就占了大半的江山，整面墙的照片和名字硬是被这位“全校皆知的大人物”弄成了消消乐游戏。不光“学习标兵”有他，连“处分警告”也有他。试想一下，年级第一的大学霸背着两个处分和一个级组警告是什么感觉。
　　程寻低头玩着在网吧玩的游戏的掌上版，手指在屏幕的操纵技能键上飞速地狂按，连个眼神都没给点评了一下：“看什么？没事找事干。”
　　“没，认识‘新’同学。”颜景也没什么不自然，只是手枕在脑后，单脚撑着椅子晃来晃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打趣。

　　周夷听着老何的“开学讲座”昏昏欲睡，打着哈欠从前面别过头来问候了程寻一句：“程大少，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大孝子，请问我有作业？”背负了两个处分一个警告的程大少懒洋洋地抬起了他金贵的眸子，口吻打趣地反问回去，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把对面的怪物干了个残血。
　　周夷醍醐灌顶，脑子里“轰”开一声，满脑子回荡的都是老何上个学期说的：“除了年级第一，其他的作业照旧。”。他嘴角抽动了下，觉得自己没事找事问了个寂寞，只好又转过头去继续听老何的“催眠曲”。
　　老何并不知道后排“两人小团体”说了什么，仍然细声细语地提醒着同学明天的行程安排和注意事项：“明天......明天记得带衣服，五天军训，大家准备好衣服什么的。明天是正常时间回校，然后再坐大巴去基地啊......”
　　“还有就是......”
　　老何其实不算老，大概也就二十七八岁，但因为教的是文科而且还总是念念叨叨的原因，被九班赋予了“老何”这个“高贵温文尔雅”的外号。
　　“程寻。”颜景晃累了，索性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垂眸看着他。
　　程寻没有什么反应，放出去一个法攻之后应了声：“嗯？”
　　“你们学校这么无聊的吗？。”
　　“嗯。？”
　　颜景看着窗外的树发呆，他没有说什么，半晌从他嘴里蹦出一句：“那还挺无趣的。”
　　“嗯。”程寻他只是敷衍性地应着。
　　颜景看着他，没什么趣味，索性把脸往前凑了凑去找别的同学聊天。
　　这个班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女生差不多是男生的两倍。半个班的女生坐在一起，有一种奇特的怪异感。
　　顾惜的肩膀被人拍了两下，她习惯性地转过头看来“新同学”一眼。明明是个女孩子却剪了一头短发，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拿着扭扭捏捏的小女生，很豪爽。
　　“什么事？”她扫了下颜景的脸之后又把头转了回去，并没有在他脸上定格时间。
　　“新同学”随口放出了不要钱似的骚话：“没什么事，认识一下坐在前面的小美女。”他顿了下，眯起眼用手撑起脸附赠了个笑颜。
　　虽然顾惜没有看到他附赠的“骚出极致”的笑，但听到那句“小美女”的时候还是噎了下，转过头看了颜景第二眼，又转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对着颜景的话点评了一下：“谢谢大帅批的夸奖，小女不知如何感谢。”
　　而颜景就撑着脸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完，继续和顾惜聊骚。
　　以至于周夷和程寻这两位被夹着中间的同桌，听着他们聊天，一个人直接睡到口水流在桌子上，一个低头无精打采地玩着手机。老何在上面讲者校规，回头一看，她最亲爱的的班长顾惜在和颜景聊得热火朝天。无奈地敲了敲黑板，捋了下头发语速有些快：“快下课了，打起精神。”但是让人听了更像睡觉，堪称“催眠神器”。

　　程寻真的是小瞧了颜景的社交能力，仅仅一节班会课的时间，坐在他他周围的一圈人基本上都被他拉来聊过一遍了。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是一口一个骚话，甜言蜜语哄得别人团团转。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说程家很有钱，就开始“大少爷”来“大少爷”去的称呼程寻。
　　反正程寻从高一开学被周夷叫“程大少”叫到现在，也不是很在意别人叫到什么。只不过每次颜景叫他的时候都习惯性地皱眉，脸上写着“他妈的，给爷滚”这几个大字，戾气和暴躁总是在这个时候燃得特别厉害。
　　他把脚跨在桌子上，倚在椅子上往后靠，半眯眼抱着手看着一各个课代表在班里窜来窜去。每次都有几个走到了他面前，只是扫了他一眼就马上快步又走了。
　　程寻就这么叩着桌子，懒洋洋地斜眼看着窗外，微长的银发挡住半边脸，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程寻，从高一开始就是晋南七中的“特级”神话传说。高一期末考除了语文基本上都是满分，和年级第二拉开了四十多分。高一期中考和别人打架错过了考英语的时间，也仅仅是从第一掉到了第二。作为“妥妥的”的学霸，脑子构造比别的“普通人”都高级得多——抽烟喝酒，逃学旷课，打耳洞穿便服，只要是校规上面禁止的示例全部都被他玩了个遍。
　　晋南七中所有人都知道他到底有多牛，“榜榜有名”指的就是程寻。这人看上去高冷而又不近人情，以至于晋南高一的学妹们开始猜想他到底是不是一个面瘫，完全就是天然冰箱柜——冷气像不要钱似的往人身上招呼。
　　程寻这人精简成一个字，就是拽。

　　周夷拉着颜景称兄道弟，直接揽上了他的肩膀，颜景也不在意他的自来熟，直接不要脸地称上自己为“景哥”。这个两人摆在一起，完全可以组成一个“臭味相投绝逼不要脸”的组合了。
　　这俩玩意下课在一楼架空层上晃来晃去，见到女孩子就问个好，要知道颜景那张嘴，上下嘴皮子一碰，骚话就纯熟地从嘴里滚出来，甜言蜜语撩地别人小姑娘花枝乱颤。
　　走着走着这俩又回到了九班门口，几乎是踩着上课铃进去的。
　　最后一节课一开始就安静得出奇，连刚窜进来的周夷也理了理书包拿出了教辅书，其他人的情况大都一致。
　　颜景对此有些好笑，这个班的人还看老师的脾气？
　　他看了看课程表，数学课。再看看授课人......许朗？男的？是个老王八？还是......教务处主任？专门收手机的？
　　颜景迷惑了，看着从前门进来的女老师发呆。这老师应该就是......许朗？是女的啊！老师看上去很年钱，大概大学毕业没两年；微短的头发披在肩上，额前的发丝被绕在耳后；金丝眼镜框架在脸上，暗色镜片后的眼神很明利。整个人都很利落，颇有一种书香女郎的气概。
　　但是这位许老师文静的气质与她的脾气万分不符，她把教本扔在讲台上发出“哐当”一声，手撑在讲台边上，豪气外放：“给脸了是吧？上个期末我不在，你们就狂了是吧？啊？！”
　　嘹亮的女声在沉寂的教室里回荡。
　　周夷在前面瞄了眼颜景，向他那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徐老师，老狼。这娘们儿贼凶......”
　　讲台上“哐”的一声把周夷的话打断，暴喝声传进了耳畔：“周夷你起来！讲什么呢？150满分你给我考138分，给我长脸呢？起来，给我说说你刚刚讲了什么？！”
　　周夷闻声迅速起立，抿着嘴硬是不说话。
　　颜景看着好戏，明白了周夷的那句“这娘们儿贼狠”是什么意思。真的就是所谓的字面意思。

　　老狼喝完也不说话，就看着周夷直愣愣地傻站着。
　　“我就......就是，那个......那个”周夷那个了半天硬是没敢说出来，眼神还四处乱瞟，真就怂。
　　老狼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听到最后也听的不耐烦了，皱了皱眉抬了下下巴：“你别讲了，程寻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说，老狼这娘们儿贼凶。”程寻莫名其妙地就被叫到了，他抬了下眼皮把周夷的话复制黏贴了出来。周夷转过身，看着这位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大好兄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狼听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扶了下眼镜框。半晌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倒不怎么生气：“好啊，下课找我，我请你喝茶。”颜景看着老狼的笑，有点瘆人。回头冲程寻眨了眨眼睛，比了个手势。
　　——放学一起回家吗？
　　程寻伸出两根中指，扬了扬下巴比了个叉。
　　颜景看着程寻的叉叉有点噎，把头埋了在手臂里，打算睡觉。
　　老狼继续算着她的上个学期的老账：“100分以下的，周三的时候来我办公室，记得先想好你们乱七八糟的借口再来找我。程寻跟我过来一下，剩下的，下课！”
　　被“额外”点名的程寻也没有说什么，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拍了下还在呆楞着的周夷的肩膀，径自走出了后门。

　　老狼拿了杯茶递给程寻，把眼镜摘了下来按了按鼻梁：“怎么样？家里……”
　　程寻手里捧着茶，看着茶水悠转着，面无表情地抬了下头对上了老狼的眼睛，打断了她说的话：“还好。”
　　老狼愣了一下，她不知道程寻会这么回答。半晌，她轻轻地说了声：“你妈妈，对你还不算失望，她希望你……”
　　“许阿姨，我知道，但是我不是孩子了。”程寻抿了口茶，低着头扫视着办公室的地面砖。随后放下了杯子，手习惯性地摸了下下巴，沉吟片刻：“我爸，我妈，我家里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来打扰。我真的替我妈有你这样的好友而高兴，谢谢您的好意。”老狼听明白了话里的含义，叹了口气，扬了扬手：“回去吧。”
　　老狼叹了口气，这孩子做事总是做得太绝，从小到大都是。她知道这个孩子和别的孩子有些不同......特别是童年经历和心理，所以她也没有在倔着说什么“成年人”的大道理。
　　程寻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到老狼的桌面，扫了眼她的桌面，教科书上面压着他自己满分的数学卷。
　　他没有去看老狼脸上是什么神情，是无奈？难堪？还是为他感到无可奈何。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望酌星辰，闪烁耀星。没有人会知道陨星究竟藏了什么东西，也不曾有人想知道摧残星耀到底为何只在夜中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