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做我的奴隶吧！ ...
-
被丢在客厅的手机响个不停，但隔音房内戴着耳机的SUGIZO完全没听见，即便听见了，两手也空不出来。虽说同类型的游戏大同小异，但在这个等级的关卡操作这种能力值的角色还和这些队友一起打，那就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了。
他原以为只要把刚才从巨枪那里听到的全队恋爱八卦、工作挫折接着跟当事人一个一个问下去，边闲聊边悠哉地玩就行了，殊不知除了角色能力的问题外，让巨枪来引导事情的推进这策略也有个重大瑕疵，那就是巨枪绝对不会告诉他HEATH理所当然应该知道的事情。
起初他还觉得奇怪，队里不仅没人指挥，也没人讨论战术，然后才发现是因为他们已经挑战这关好几次了，用的都是同样的战术，而要修正的部分在上回战后会议就讨论好了，所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除了他。
人都会出错的，只是他在舞台上出过的大差错多数时候是器材问题，令他愤怒、扼腕，气得想砸琴，但为了其他团员、为了歌迷终究只能克制地优雅走到台边把琴交给工作人员；但今天，他有最好的器材、最好的装备、操作最强的角色，唯一有问题的却是自己，但现在他身旁可没有工作人员，而他也没办法把自己的身体交出去。
SUGIZO被羞耻感淹没，从灵魂交换到现在他第一次兴起想换回去的念头。
由于他一直没回应队伍频道，巨枪切到了一对一语音：
“老大！在忙吗？你直播是不是挂了？怎么都黑屏？”
“诶？！老大！你往哪走？”
“老大！我错了！快别搞直播了！战场需要你！”
“老大！今天怎么不放大绝？刚才那边......有新计划吗？我可以知道吗？”
“老大！你砍的是......”
“......老大？”
整场下来，他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巨枪真的够朋友，也够给面子，发现不对劲后主动帮他COVER所有失误，还用各式各样的花式借口替他矇混过去，从隐喻暗讽、威胁利诱、道德绑架花招百出，让外面所有说话有点分量但要嘛有软肋要嘛还要面子的人都讲不出什么有杀伤力的话，再往世界频道狂丢其他大咖的吸睛糗事（尽管他不知道是事实还是造谣）让风向变得一团乱，最后统一队内口径不让任何人追究他的异常，再用私聊手把手带他打完整场，SUGIZO感动得都要哭了，觉得要是巨枪是女的今晚就可以约。
不，男的其实也可以，啊，不过......
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尽管没点破，这人肯定知道我不是HEATH。
*
出门的时候HEATH顺手把PATA的笔记型电脑带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做，用笔电的键盘是不可能打出好成绩的，更不用说CPU、RAM、显示卡等级统统不够用，再者，他更不可能因为赶不上就在车上开打，网速不够，相对来说网咖还是比较实际的选择，但他也没打算去，如果去网咖，就前功尽弃了，真实身分肯定很快会被肉搜出来，他专门搞一个电竞间可不是好玩而已，“H喰H”的存在打从一开始就决定是匿名、变声、蒙面、匿IP的人物了，谁都别想揭他的底。
放弃了手机和电铃，HEATH把长毛厚地毯折成四折充当椅垫在自家门外坐下，屁股缺乏脂肪的缺点就是在硬地上坐没几分钟就能要人命，这点无论在他原本的身体还是PATA的身体都是一样的。
打开笔电，他登入他不为人知的小号，这样就不怕IP曝光，他只是打算了解一下状况，并没有打算用小号代打，何况时间也来不及了。进入游戏画面后，不出所料，世界频道一条一条全在讨论这场战斗。
“今天食尸鬼一哥怎回事？”
“这已经不是发挥得不好的问题了。。。”
“上次单手都比这强，敢情今天用脚趾@@”
“盗号吗w”
“跟女友一边那啥一边打玩脱了吧wwwww”
“（直播黑屏的原因明白了）”
“恶棍联盟盗的吧！好一招特洛伊木马！！！”
“[2]有毒烟硝：小食怪日薄西山w”
“坐等毒哥覆盘！”
“[2]有毒烟硝：这锅恶棍不扛”
“奶枪你家大哥搞毛？”
“喰哥出来面对————————”
“人家忙着呢！”
“平常一边打一边上公频嘲讽还能开直播解说战术，忙屁？”
原来还有更令人绝望的事情——SUGIZO不仅没去饭店，反而开帐号代打去了。
HEATH看了一阵子后，觉得缺席甚至比代打好，因为队里其他人潜意识会想等他的指示、配合他的动作，但SUGIZO自然不会知道这件事，更不可能去发号施令，不过缺席肯定也是打不过的，若是少了他还打得过，大家就不用准备那么久了。
结果都是一样的，只是丢脸的程度而已，唯一可能让结果不同的选择只有一开始就跟SUGIZO坦承一切，再勇敢拒绝PATA好友的热情，提前赶回家用PATA的身体拚一次，但他压根儿没把这个选项纳入考量。
宁可在全服丢脸也不愿意在SUGIZO面前丢脸吗？我可真奇怪。
一小时过去，战斗也结束了，不用想也知道，惨败，甚至比他们上次、上上次挑战这一层级都输得还惨，今天简直就像是一场砸钱的闹剧。
他点开装备栏，盘点着小号里存着的备品，思考回头得给兄弟们送多少装备才能赔罪，有些掉落率极低的东西他自己甚至也没有。
兄弟们会原谅他，群众怎么看不重要，恶棍联盟的嘲笑只要他拿回身体马上就能用实力让对方闭嘴，但要是“那些人”看了今天这场那事情就不是开玩笑的了，但担心也没用，要是“那些人”决定看，那他也只能接受结果。
他叫出排行榜来看，输了是会被扣积分的，所以现在公会排名已经掉到第二了，但因为输了会掉的积分是固定的，每次输都会掉，而且他们一直都跟第二名的恶棍联盟不相上下，排名经常互换，恶棍联盟去打那层失败时也会被扣积分、掉名次，所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另一件事才真的令他愣住了，惊吓程度甚至高过灵魂交换。
——他看见个人排行榜上“H喰H”前面的符号变成了银色五角形，上面标着“2”，横在他上面的是那该死的“有毒烟硝”。
上一次掉到全服第二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那一瞬间，他连虐杀SUGIZO再把血抹在荧幕周围引以为诫的心情都有了。
*
YOSHIKI挂着泪痕双眼红肿地用仅存的意志力驱动几个小时没吃饭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回客厅，回覆了管理室的未接来电后，疑惑地打开自家大门，这时背靠着门的SUGIZO，不，Toshl整个人倒了下来，和他一百八十度反方向对视着。
“管理员说......”YOSHIKI抽噎，“说我的客人好像醉倒在家门口了，而且说什么都不愿意去会客室等......”
嗯？我没喝酒呀——喵太郎呢？爸爸想你！诶？！现在几点了？我们是不是要开会？
无数念头闪过刚被惊醒的Toshl脑海，接着一滴泪水落在他的脸颊上，所有念头瞬间被情绪掩盖过去，他躺在地上呆呆看着自己倒转的脸，喃喃道：“我的哭脸，长这样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YOSHIKI蹲下来把脸埋膝盖中，带着哭腔用沙哑的嗓子说。
“没事，我也没等很久，一、两......”Toshl瞥见了墙上的时钟，“五个小时而已。”
“不是......不是这个......这个也很对不起......我还......我做了......我......”
字句停顿的每个间隔，都有千百种可能性在Toshl脑中打转，心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来来回回最后打结了缠得比耳机线还难拆，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觉得只要YOSHIKI没有因为试图做菜意外炸掉厨房之类误杀喵太郎，都不是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所以当喵太郎啪嗒啪嗒地从旁边跑出来时，Toshl就觉得无论是什么事都没关系了。
“来喝点冰的吧？我帮你弄，声音都哑成这样了，应该很不舒服吧？”Toshl翻身爬起，柔声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想了很过分的事情，我......我以为......我可以......”YOSHIKI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Toshl，却再也说不下去，说不下去的原因，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内疚自责，还是因为不是一个可以被第三个人知道的私密事情，尽管Toshl现在只是顶着SUGIZO的脸，并没有第三人在场。
“不用说也没关系喔！”Toshl轻声说，用膝盖移动到YOSHIKI面前，张开双臂把对方搂进怀里紧紧拥住。
“Toshl。”怀里的YOSHIKI闷闷地说。
“嗯？”
“我爱你。”
Toshl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搞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眨眨眼后回：“我也爱你。”
“啊，鼻水流出来了......”YOSHIKI推开Toshl，挡住自己的鼻子，“呐，Toshl，你的鼻毛是不是特别少啊？我怎么觉得我变得更容易流鼻水了......”
......我爱你的下一个话题是鼻毛？
还没从刚才的温情浪漫中调适回来的Toshl一时接不上话，于是YOSHIKI连珠炮四地继续说下去，跳跃式思考一下子就开了六、七个话题。
“你怎么给SUGIZO梳油头啦！都没有心情哭了......对了，那款巧克力好好吃啊！而且你的味觉真敏感！胃也好敏感，饿死我了......啊我忘记带喵太郎散步了！还有你家阳台好棒，我超想念东京的景色！但怎不装窗帘啊？要是洗澡忘记带浴巾怎么办？”
Toshl随着YOSHIKI的话题东看西看，又瞄到了时钟，这次想起了被遗忘的事情。
“对了，时间有点晚了，要不要跟大家解释一下？”
“啊，好，我先洗把脸......洗个澡......”
*
HEATH折起电脑，摊平地毯，再次按了电铃，这回SUGIZO三步并两步急匆匆地开门了，HEATH一进门，SUGIZO立刻倒退三步跪在地上。
“HEATH哥，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抱歉！”SUGIZO双掌贴地叩头。
HEATH冷冷关上门，没说话。
“我没想开房间会是......”SUGIZO虚弱道。
“开BOSS房间。”HEATH冷淡地接话。
“没想到五十三楼是......”
“地下五十三层地狱。”
“也没想到巨枪是......”SUGIZO轻声呢喃。
“他肩上扛的那把武器。”HEATH幽幽地说。
“他们说要跪着等你是因为......”
“我是全服第一。”
“对不起，你的全服排名......”
“五年来第一次掉到第二。”
“他们说今天这场『那些人』有看......”
“估计会把我从下次跨服联赛的首发名单上刷掉。”HEATH面若死灰。
SUGIZO呆呆地仰头，然后再次扑地磕头：“请惩罚我吧！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接受。”
HEATH内心又矛盾了起来，虽然觉得SUGIZO是该跪，跪久了会痛的也是SUGIZO，但问题用来下跪的是他自己的身体，怎么看都还是亏了，而且如果是自己的身体的话就不能虐杀了，只能做一些让当事人痛苦但□□最终会康复的事情，不然等灵魂回去就倒霉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明天就忽然换回去，最保险的还是精神虐待吧？啧！怎么净是些不擅长的事情呢......要去请教YOSHIKI桑吗？但感觉他应该忙着处理工作，而且跟YOSHIKI桑也没那么熟，Toshl桑的话大概也知道不少相关资讯，但请教Toshl桑这种事情，结果却是要拿去虐待别人，似乎有点......有点......有点破坏我的形象。
嘛，也是有点对不起Toshl桑啦。
HEATH蹲了下来，粗暴地把SUGIZO拉进怀里抱住。
啊，好想念我的身体啊......怎样才能夺回来呢？
“......HEATH哥？”SUGIZO以为得到了原谅，充满盼望地抬起头，然而HEATH很快又放手站了起来。
反正你都知道我的秘密生活了，再多知道我的裹人格也没什么大不的了。
HEATH抬起下巴瞟视SUGIZO，用不容讨论的王者语气说：“你就做我的奴隶吧！”
*
吃饱饭、洗完澡后，两人肩并肩坐在Toshl卧室的大床上各自滑着手机。
“对了，我有个礼物要给你。”Toshl转过头来，露出某种宛如小型犬摇尾巴的笑容。
“什么什么？”YOSHIKI凑过头去。
Toshl秀出手机，点开今天下午的录音档，按下播放键。一开始YOSHIKI还以为Toshl要播歌给他听，却只听见不明杂音，接着他意识到了，那是电车行驶的声音，接着到站广播响起，然后是煞车声、开门声、发车音乐、关门提示、关门声，过程中充满了嘈杂的路人谈话声，而且是讲日文的人声，一阵子后是刷卡过闸门此起彼落的哔声，然后是通道里轰隆回声穿插脚步声，一切声响干净了一瞬，紧接着马路车声涌入，不一会儿后是人行道红绿灯清脆的布谷声、便利超商开门声......
没有任何重点的录音档，却满满都是他最想念的环境杂音——日本独有的环境杂音，他的眼泪再度流了下来。
“喜欢吗？”Toshl得意洋洋地笑着。
“嗯。”
想出门......好想出门，现在立刻就想出门！
不过这具身体的睡觉时间显然到了，情绪一激动又耗去更多体力，YOSHIKI逐渐意识模糊，最后歪头倒在Toshl肩膀上，这个身高差真的非常方便。
*
位于洛城的PATA终于等到了推送通知，他满心期待地拿起手机点开LINE群组讯息，却立刻震惊地弄掉了手机，他捡起来透过蜘蛛网痕再看一次。
“SUGIZO：晚安，我是Toshl，因为发生了很多事，YOSHIKI已经睡着了，今天就不开会了，改明天早上十点视讯，大家可以吗？”
推特、IG、电子邮件都可以用别人的手机开无痕登入，但LINE帐号一换，原机子的历史讯息就会全部消失，所以大家现在用的都是身体主人的帐号。
“H：了解，没问题。”是SUGIZO的讯息。
“石冢：收到。”是HEATH的讯息。
“YOSHIKI：......好。”PATA颤抖地回覆。
——你们这些人是真的不想换回来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做我的奴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