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瞧病 明夜此时， ...
-
“等等！”林妙手慌忙起身叫住他。
离晏脚步一顿，回头，心底顿时燃起一丝希望。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跑什么？莫非皇家中人就这点气量。”林妙手话虽这么说，但手上却招呼他回来坐下。
离晏就乖乖回来坐下了。
“神医真肯帮我？”
林妙手将兔肉再一次递给他，见他吃了好几口，这才放下心来，对离晏笑了笑，“为何不肯？”
离晏看着他，眼底有一丝内疚闪过，若是因此事牵连了林妙手，他恐怕会记一辈子，低下头，“可皇后……”
林妙手虽不了解宫中之事，但这几日到了都城，多少也听到些传闻，原以为是谣言，现在从这孩子的话来看，十有八九是真的。
连街边临坊都这么传，皇上哪会不知道，现下他没管，便是默认了皇后的种种行径。
他把离晏从雪地里抱进来时就觉得他骨头硌人，想来他与他母亲在宫中过的凄惨。
“皇后如何？林某人当初行医就是为的扶济救世，若是贪生怕死，我何不寻个好去处安享晚年，还在这江湖奔波？”
世人道他是个逍遥游仙，却不知他的行医之道——
医不在高，而在于心。
离晏点头，脸上带了点笑意，冲他一礼，“前辈说的是，那么明夜此时，宫外湖心亭候君。”
林妙手也点头，望着离晏走远，在皑皑雪地间化为一点浓墨，最后消失在他视野中。
“世间疾苦何时了……”
林妙手叹一声。
若是世间了无纷争，国家安定，外户不闭，夜间灯火通明，农耕于田，幼长于学，男有分，女有归，人人自给自足，怡然自得，他便不会行医了。
可惜此事古难全。
·
湖心亭离皇宫并不远，却坐落在一片桃林中，地如其名，亭子的四周被湖水环绕，天大寒，湖面结成了坚冰，桃树亦是光秃秃的除了积雪空无一物，这样的景色着实有些萧条了，没什么看头。
离晏早早地在那里侯着，倒是觉得这景色有几分怡人，只是无人同赏，有些寂寞。
想着，若是母妃在就好了，她定会喜欢，还有流云，小大人。
林妙手远远瞧见个白色背影坐于石凳之上，小小的一团，几乎要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他走上前，离晏便从石凳上跳下来，正好落在他跟前，老人家大概都喜欢小娃娃，林妙手摸了摸离晏头顶，问“怎么进去？”
离晏招手，示意老人弯腰，他付过去耳语几句，林妙手点头，跟着他离开湖心亭，拐进了宫墙的一个隐晦角落，最后停在一面废弃的破门前，枯木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离晏朝他比了个手势，自己先钻进去了，须臾，他从破门洞中探出头，一点头，林妙手也跟着钻了进去。
宫内和宫外不一样，时刻都有卫兵巡逻，夜间还有太监打更，两个大活人在宫巷里穿行，难免会被注意到，淡色袍子太眨眼，离晏便给林妙手和自己各披了件黑斗篷。
继续前行，脚下的石板不知多久没清理了，竟有些打滑，而鼻尖腐朽的气息从未停止，到处都是枯木，在月色下格外阴沉，鸟儿被寒风惊飞，抖落了枝头的残雪。
若不是有朱红高墙，谁能想象这破败不堪的角落竟是皇宫。
离晏就住这种地方吗？
林妙手望着前方一边快步向前，一边警惕洞察四周的离晏，眉头紧蹙，嘴巴张了又合，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离晏像是觉察到了他的目光，回头，林妙手被笼罩在黑暗的夜色里，唯有眼中是亮的。
他看懂了他眼中的疑问，用口型一字一顿，道“冷，宫。”
林妙手意会，便不再多言。
转眼，快要到冷宫大门了，他们躲进一从灌木中，晚风四起，草木摇摆不定，窸窣作响，离晏猛然发现灌木中有一双眼睛正幽幽的盯着他们。
盯得离晏头皮发麻。
可仔细一看，似乎又不是盯他们，而是他们右边被风吹落的断枝，一望左边，竟有一颗三人环抱的老树。
是一个和离晏年纪相仿的孩子，提着灯笼往灌木这边望，漆黑的眸子如同这黑夜，尤为阴森。
大半夜的，哪来的孩子？
且不管他是哪来的，先出去了再说，但这孩子一直看着他们……
正思索着如何出去，四周的风忽的大了，那孩子没拿稳，手中的纸糊灯笼被刮出去老远，他便哒哒哒的跑去捡，暂时注意不到离晏他们。
这风来得真是时候。
林妙手闪身掠到老树后，离晏踩着树枝三两下跳上树，那老树靠着墙长，林妙手站了便没他的位置了，他只好做回猴子。
这一切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完成的，小孩儿捡回来他的灯笼，上边破了个洞，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他先是扫了眼灌木丛，又环顾四周，略显失落，头也耷拉下来，却站在原地不肯走。
离晏没注意，宫巷间的打更声愈来愈近，直到经过他们，渐行渐远，他坐在树上，看着打更太监消失在远处转角。
又回头瞧了瞧，那小孩竟不见了。
正好。
离晏又像方才上树一样三两下跳下树，飞快的向宫巷掠去，黑袍在风中鼓动，林妙手也飞快的跟上。
一路辗转，来到一个奢华的宫殿前，匾额上的字映入眼帘——宁遇宫。
这殿名倒是稀奇，瞧这地方，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布置精心，和冷宫完全不同，跟他想的也大不相同。
离晏轻轻叩了叩殿门，流云推开门招呼他们快些进去，关门时又左右盼了盼，确定没人看见才把大门合上。
“神医且先住上一宿，明日再瞧病。”离晏将林妙手带到一座隔间，里边早已铺好了床，洗漱品和换洗衣物也都摆的整整齐齐。
“辛苦了。” 他退出去时又道了句。
·
隔日。
初晨的金辉洒在宫殿的长廊，透进古木橱窗，照在那金纱幔上，霎时流光四溢，暖柔并存。
桌上的荷花酥半点未动，也隐隐透着光泽。
女人隔着纱帐没有说话，好似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命数，她垂眼，娇丽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林妙手坐在榻边，两指搭在离春羊脂玉般的细腕上，眼神晦暗不明。
离晏揪着金纱帐，手里冒出丝丝细汗，谁都没有开口，寝殿内一片死寂，那帐子被他越攒越紧，险些掉下来。
“娘娘这病……”
见林妙手开口，离晏猛然抬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盯着他，生怕一个不注意听掉了什么字。
“是小病，有的治。”
众人瞬时间松了一口气，气氛不再凝重，离晏死攒着帐子的手终于放下了，只不过因为扯得太用力，原本平平整整的金纱帐变得皱皱巴巴，他伸手想要抚平却怎么也回不到原来那副模样，只好作罢。
转头又高兴的扑到离春怀里，“娘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在林妙手面前，他像个小大人。
而此刻他终于有了孩子该有的天真与无邪，也许只有在离春面前他才会如此。
榻上的女人轻轻撩开帐子，白皙的玉指弹了一下离晏额头，“该叫我什么？”
小离晏瞬间奄了，似有些不情愿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母妃……”
离春弯了弯眉眼，笑着笑着嘴里就有些发苦，自作多情罢了 。
林妙手微不可察的侧过头，缄默无言，明理人都看得出来她对皇帝还是有感情的，即便是他那样对她，她也毫无怨言。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亦知晓自己的结局，从决定来到都城自现在，她为的就不是荣华富贵，高飞枝头，她为的，只是自己的阿晏能过好一点。
头衔不过虚名，留个念想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瞧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