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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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叫将军吗？”林雾深再次开口，有些迟疑。
“可以这么叫吧。”离晏并未在意他把称谓当成了名字，任由他喊，想着便又凑近了些，林雾深将头埋低了，因着他未卸甲，无论如何看都像那些“坏人”，到底还是让人惧怕。
看来在关俘虏的营地里，林妙手他二人没少吃苦头，孩子都有阴影了。
老人见状，立刻收敛笑意，忙道：“将军莫怪，这孩子年纪小，这一路上又风餐露宿，敌营那些个动不动就杀人的勾当，把他吓着了。”
流云抱臂立在一旁，心道神医没变，还是原来那个神医。
“无事，前辈不必唤我将军，”离晏摆手。
江湖之人通常直接以姓名相称，顶多兄弟姐妹的一通乱叫，诸如“张兄”“李兄” 之类，林妙手常年奔走其间，自是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朝堂前的称谓说起来颇为别扭。
他点头应了，继续道：“如今朝廷愈发衰败，怕是要油尽灯枯，这堂前之事你可明白？”
战乱纷争总发生在边境，乡民大都背井离乡，也鲜少有商贾在边境做生意，如此长久，边境便不再繁华。
再看看现在的军队，懒懒散散，没个样子，养出来的几乎是少爷兵，只会嘴上说说，扛不动真枪实剑，还没上战场就被吓得屁滚尿流，四散奔逃。
有这样的兵，焉能不败。
那些前朝官员个个富得流油，贪官污吏阴险小人遍地走，皇帝不知老糊涂了还是怎么地，偏还不自知，整日歌舞享乐，奢靡放纵，花天酒地挥霍的还是国库。
并非林妙手在大庭广众之下口不择言，这是事实。
也激起了许多往事。
曾经的离晏已经不能用不受宠来形容了，离春不受宠，他也跟着遭罪。
简直可以说是嫌弃，并且已经到了猫嫌狗不待见的地步。后来又因为皇后，人人都想置他们于死地，以此来讨那高位之上女人的欢心。
而皇帝，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自始至终，连眼神都未分与他们半分，任由孤立无援的母子在这深宫红墙风雨中倾倒，被那群披着人皮的洪水猛兽撕碎，啃咬，拆吃入腹。
如她们所愿，离春死了。
母妃走后，离晏身后除了流云再无他人，可当时的流云也不过十几岁，他们想要活下去堪如登天，如履薄冰。
猛虎当前，寒蛇在后，前后都是死，不如拼死一搏，好在离晏命硬，身在泥潭，也给自己搏了条生路。
皇帝日渐衰老，面对自己当年从未睁眼瞧过一次的孩子，莫名生出些许内疚，思及补偿，便想拟了诏书，封离晏为太子，待他死后便加冕为帝，享尽荣华。
也算是对得起离春的在天之灵。
又听闻老皇帝那日饮了些酒，迎着醉意下的诏书，如同儿戏一般。
遂离晏子那之后，滴酒不沾，就算在他成年之后，亦是如此。
说来可笑，离春的死，离晏多年来受尽的屈辱，都是因为他，因为他不理会，未尽一丝作为一个丈夫的责任，更未尽一毫作为父亲的责任。
离晏早已恨透了他。
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他早该弥补了，可他没有，所以现在说什么都无用，离晏不会原谅他。
永远不会。
所以他拒绝了，他跪在大殿前，恳求皇帝收回成命。
当时惊动了不少老臣。
他的原话是，“父皇天恩隆宠，儿臣感激不尽，只是儿臣愚钝，恐难当大任，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愿披坚执锐，自去镇守边关，换盛世安平。”
明明自己被恶心得受不了，还要一口一个“父皇”。
皇帝本来休息得好好的，门外忽然慌里慌张闯进来个矮胖太监，骨碌碌滚到他面前，手里捧着被原封不动送回来的诏书。
令他错愕不已。
未等他自惊愕中回神，门外又传来喊报之声——“陛下！七，七皇子跪于殿外……”
那传话太监哆哆嗦嗦的还没说完，就见皇帝腾地站起来，“太不像话了！”
龙颜震怒。
拒绝了他还不够？！这是什么意思？跑来打他的脸吗？
两个贪生怕死跪成一团，大气也不敢出，直缩着脑袋活像两只大王八，王八见势不好，连忙磕头如捣蒜，生怕皇帝一个不满波及到自己，“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对于离晏，宫里人大到皇上，小至膳房杂役，或多或少有些不待见，平日里他跪几个时辰都不会有人去通报，只会围在一起看他笑话。
如今皇上吃错了药，欲立这便宜儿子为太子，那些会看眼色之人立马见风使舵，开始百般讨好离晏，自然不会给他小鞋穿。
那晓得他自己要作死。
老皇帝怒不可遏，未整衣冠就直冲殿外，看离晏果真老老实实跪着，怒火更是不打一处来，“好！朕就让你去带兵，到时候可别哭着回来！”
离晏无甚表情，谢过之后便转身离开。
堂堂九五之尊，骂完儿子却有些后悔，奈何人已走远，再追也来不及了，只得作罢，想着过几年那小子尝尽苦头，混不下去，就会回来乖乖当皇帝。
他不明白还有什么比做皇帝更好的，万人之上，百官朝拜，自古皇子明争暗斗，手足自残，为的便是这等尊荣，竟有人送到嘴边都吝于接受，偏要跑去边境吃沙子。
简直闻所未闻。
只怕是千古以来头一个奇葩。
谁知道千古奇葩不单没有哭着回来，还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没过多久便立了大功一件，霎时名扬天下，深得民心。
之后便是现在了。
那皇帝虽无能，但到底还算个明君，不然先帝也不会封他做太子，近些年大概是真的到了垂暮之年，脑子不清醒，才一如反常的肆意挥霍。
下边民不聊生，他在上边该吃吃，该喝喝，好似百姓死活与他毫不相干。
“神医是想说，如今皇室式微，与我……父皇有关？”离晏其实想说自己明白，但还是问了，只是提到“父皇”二字，不免作呕，被极快的带过了。
不过这话问了也白问，明理人都看得出来，离晏自然也是，只是他不在乎，他本就痛恨那人，没杀他也仅看在人是个皇帝的份上。
几年灾荒，再加上异族侵犯，国家大旗早就摇摇欲坠，太子未立，若皇帝在这个档口上死了，世道就真的要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