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世界》清水木鱼

3、白亮

　　舍友还在睡。
　　准备好出门的苏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尽管如此，还是吵醒了睡在门边的白亮。
　　白亮睡眼惺忪，嘴巴像是张不开似的：“苏世？你去干嘛？”
　　“去堕落街。”苏世用气声说。
　　“堕落街？”白亮顿时全醒了，看到苏世做了个“嘘”的手势，声音也一下子低了下来，“等我一下，我也去。”

　　两人出了宿舍楼才敢大声说话。
　　“你去堕落街干嘛？”苏世问。
　　白亮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我先说，行了吧。”苏世有点无奈，“我去找兼职。”
　　白亮惊讶道：“兼职？你昨天不是去找了吗？”
　　“昨天有点事，没去找。”苏世顿了顿才继续说，“而且兼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找的。”

　　白亮不屑：“切，我去做兼职，那是给他面子，他还能拒绝我不成？”
　　“能的。”苏世说。
　　白亮撇了撇嘴：“反正我要和你一起去。”
　　苏世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叹了一口气：“你又不缺钱，你去干嘛？”
　　“要你管？”白亮看着苏世说。
　　白亮本就比苏世高，还微微仰着头，原本的注视倒更像是俯视，平白地生出些尖酸刻薄来。
　　好在苏世和白亮同窗多年，对他的性子还算了解，没往心里去。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跟出来的吗？”苏世说。
　　白亮挑了挑眉，阴阳怪气地说：“我是为了去买毛巾，你别太自恋了。”
　　苏世的声音里满是疑惑：“毛巾？我昨天不是给你带了吗？”

　　说起这个就来气儿。
　　白亮侧过头，把脸怼到他面前，用手比划着说：“那破玩意儿不好用，你看我脸都擦红了！”
　　苏世往后退开两步，“不好用吗？可是我已经给你拿了最贵的了呀。”
　　“诶嘿，这个你就不懂了吧？”白亮得意地说：“贵的不一定好用，要看材质的！”
　　苏世确实不了解这个，附和道：“哦哦，学到了学到了。”
　　白亮没再说话，脸上有一种别扭的懊恼。

　　小白停靠点很是简陋。
　　一间小铁皮房，一张长方桌，一个泡沫箱，负责收费的大叔坐在位置上打游戏。
　　一元一位，两人付款后走到旁边的树下排队候车。
　　苏世身子斜向前侧着，观察树下不知名的小花儿，黄色的一团团，挺好看。
　　“对不起。”身后的白亮突然说。
　　苏世没听清，转过头来问：“什么？”
　　“对不起！”白亮的声音大了点，硬邦邦的，完全不像是在道歉的样子。

　　苏世皱着眉，不知道他又抽了什么疯：“？为什么道歉？”
　　白亮却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移向别处。
　　苏世愈发莫名其妙。
　　见他没有解释的意向，只得自己思考答案。

　　想了很久，才在坐上小白之后找到原因。
　　“哦，那个啊！”苏世笑了笑说：“没关系啊，我本来就不懂嘛，这是事实。”
　　白亮头撇向一边，看不到表情。但是围绕着的冷空气告诉苏世，这件事儿还没过去。
　　想了想，他装做难受的语气说：“好气哦！不请我吃饭就不原谅你了，哼！”
　　身边的人终于回过头了，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看到眼前笑吟吟的脸，白亮有些接受不能地确定：苏世，记忆中总是板着脸和时间赛跑的苏世，在跟他开玩笑！！！

　　九点的太阳已经很大，但是却不足够热。车开得快，风吹的大，穿着白衬衣的苏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白亮注意到了：“我昨天就想问了，你现在不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了？”
　　苏世看着快速倒退的景色，笑笑说：“这么久的事了，想不到你还记得！”
　　没等白亮开口，又说：“以前年轻啊，觉得黑色神秘。现在长大了，才发现白色是最衬气质的。”
　　“年轻？我从没见你年轻过。”
　　白亮声音很轻，还没传开便消散在了风里。

　　“你说什么？”苏世问。
　　“你变化好大。完全不像我印象中的你，现在还会撒娇了。”白亮说。
　　苏世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害，人总是会长大的嘛，总不能一种状态过一辈子吧？”
　　白亮赞同地点点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一阵失落。

　　堕落街大大小小的店铺没有规划地林立着，再加上没到饭点，人流量少，倒看不出繁华与否。
　　校门旁有几个小摊贩，小推车还剩留些面包、肠粉等早点。见白亮苏世二人出来，眼睛放光。
　　有个老奶奶放了张板凳坐着，旁边的架子上只剩个饭团和两杯豆浆。
　　苏世全买了，一边拆着饭团的包装，一边把豆浆递给白亮。
　　“刚才不是吃过了吗？”虽是这样说着，白亮还是接过来，喜滋滋地捧着吸了两口。
　　苏世已经吃起来了，说话含糊：“我饿得快。”
　　“饭桶！”

　　面试的第一站是重庆鸡公煲。
　　店里没人，两人在外面观察了一下，
　　房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墙壁黄白黄白的。空间不大，摆了六张四人座的桌子，还有个小柜台。后面用帘子隔开，大概是厨房。
　　“苏世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么破的店也需要招人的吗？”白亮一脸嫌弃地说。
　　“兼职群里说的就是这里啊。”苏世看手机确认了一遍，“要不你留在外面，我去问问。”
　　白亮瞥了他一眼：“看不起谁呢，你能进的地方我也能！”
　　说完带头走了进去。

　　“你好，老板在吗？”苏世问。
　　一个中年男人从后面出来，穿着黑色的围裙，看了他们两眼，说：“我这里刚开门，还没吃的呢，要不你们等下再来？”
　　“不用，您这边不是想找个服务生吗？我来试试。”

　　“哦，是来找兼职的呀！”男人把围裙脱下来，声音也变糙了些，“先坐吧。”
　　苏世在他对面坐下来。
　　“？”男人对一直站在旁边不肯坐下的白亮表示疑惑。
　　“他是陪我一起来的。”苏世赶快说，又用眼神示意白亮让他出去外面等。
　　白亮没听他的，不情不愿地拉出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

　　两人就工作时间和工资谈了起来。
　　白亮越听越皱眉，到最后简直像是戴了副痛苦面具。双手抵着桌子边沿，推开椅子站起来，说：“我出去透透气！”
　　看着气冲冲的白亮，苏世有些无奈。和老板快速的约好正式上班时间，然后追了出去。

　　白亮走了挺长一段距离，停在前面等他。
　　“上午下课去做到两点，下午下课再去做到八点。每天至少四个小时，还不算周末加班的时间。”
　　“既要当服务员，又要当收银员，空闲的时候还要去送外卖。”白亮说的又快又急，苏世根本接不上话，“就这破活儿，一个月才一千块，那个傻逼想钱想疯了吧？”
　　“tmd还讽刺你，说什么‘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来给我打工？’。操，让他滚！”
　　白亮骂了一通，冷静了点，直钩钩地盯着苏世问：“你是不是留在那里干了？”
　　苏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拍拍他的肩膀说：“气大伤身。”
　　“那就是了。”白亮了然地点点头，“你的脑子也不怎么正常。”
　　苏世无声地叹了口气：“我缺钱，很缺很缺，你知道的。”
　　“这就是我想问的。你用什么时间学习？到时候挂科，拿不到毕业证怎么办？”苏世表情严肃地说：“你现在赚的钱，都是用你的未来换的！”
　　“哪有这么严重啊。”苏世笑笑，“大不了我答应你，要是影响到学习的话，我就辞职不干了嘛！”
　　白亮转过头：“切，你的事关于什么事？”
　　“走吧，去买毛巾！”苏世说。

　　许斌早上起来后又撒娇着约卫海去吃早餐。两人回到宿舍后，发现多了个舍友。

　　新舍友叫李瀚，个子比许斌还矮一点，大概一米六五的样子。小麦肤色，戴了副非常厚的眼睛，脸上有很多青春痘被消灭的痕迹。
　　选床位的时候挑了和卫海许斌同一侧的三号床。

　　第四个舍友叫何宇，一米七五左右，头发过长以至于略显颓废。进宿舍第一件事儿就是把电脑拿出来放到桌面上，然后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装网线？”
　　他选了卫海的对面，六号床。

　　第五个舍友叫梁浩，比卫海高一点，应该是一米八三吧。大鼻子大嘴巴小眼睛，而且是整个宿舍最会保养的。行李箱里一大堆全都是洗面奶、芦荟胶、爽肤水、防晒霜……
　　他睡在四号床。

　　五号床的舍友叫陈宏。
　　怎么说呢？非常的没有存在感。
　　卫海自认对认脸还算有些天赋，但是陈宏属于就算一天从卫海面前经过十次，也不会给他留下印象的那种人。
　　而且，卫海第一次遇到比自己更少话的人，自我介绍之后就再也没听到他说过一句话。

　　许斌和每个人都聊了几句，最后停在六号宿舍的位置，两人聊游戏聊到飞起。

　　因为以前的学校离家里都挺近的，卫海是第一次住宿。必须和别人住在一起，还是五个非常有个性的舍友。他还当上了舍长，这又是更大的挑战。
　　卫海有种在玩超级玛丽的感觉，期待又害怕。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关卡来得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