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半醉半浮生》画余笙

5、第五章 神仙眷侣是双亲 神仙眷侣是

　　颜若雪看着床上熟睡的风轻羽，眼底满是宠溺与柔情。
　　她理了理风轻羽额角的碎发，喃喃低语道：“汐儿是娘亲的心尖肉，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值得任何人倾心相待。”
　　其实，风轻羽在手被颜若雪握住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是碍于不知如何面对她，便一直忍着没敢睁眼。
　　风轻羽觉得她的手纤长、细嫩，像是上好的暖玉，感觉说不出的舒服。
　　“娘亲昨儿个又去灵云寺祈福了，云慧大师说你不日方可清醒，如若不然，便永远只能这样了。
　　世人皆道我家汐儿痴傻，这何尝不是世人之梼昧！
　　只要汐儿一世健康幸福，娘亲便别无它求。”
　　颜若雪的声音里夹杂着悲伤，风轻羽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她手背滑过，有些痒。
　　风轻羽自小孤单，无人看管，父母常年在外四处奔波，她一直上寄宿学校，家于她而言无非是一个冰冷的空壳子，一如她的心。
　　从小尝遍了人情的淡漠、世事的无常。
　　从来都不会有人真正关心她是不是过得幸福？又真正想要什么？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学习，年年拿第一，年年拿奖学金，让自己走向更多的聚光灯下。可她却始终感受不到幸福，感受不到快乐。
　　恍恍二十余载，竟耗尽了她毕生的气力。
　　曾经那个豪情万丈，说要吃遍天下美食，尝遍天下美酒，穿遍天下美衣，赏遍天下美景，看遍天下美人的假小子最后变成一具行走于世间的“活死人”，再无往日半点生机。这是何等的讽刺与滑稽！
　　风轻羽感觉自己的心在踌躇，眼内滚烫，却始终忍着不让它滑落。
　　颜若雪起身将风轻羽的手放回锦被里，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
　　因为帝沄汐从小身体孱弱、体质寒凉，即便现处盛夏，也万不可大意。而这锦被盖在身上温度适宜、丝滑柔软。
　　虽说风轻羽刚到异世不久，可这一桩桩、一件件，她都看在眼里。人心都是肉长的，又岂会不为所动？
　　她还是能够明辨何为真心，何为虚情假意、逢场作戏。
　　当颜若雪转身退出帘外的一瞬间，风轻羽便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同决堤般奔涌而出，所有的委屈、无奈与悲伤都仿若找到了一个发泄点，一发而不可收拾。
　　她并未睁眼，是因为害怕吗？害怕一睁眼就再也挽不回、留不住，她自私的想要多多温存一会儿，哪怕只有一瞬间。
　　温热的泪水如同上好的珍珠般，滑过眼角，脸庞，耳际，最后躲进发丝里……
　　帝凌城与颜若雪碰了个正着。
　　他看着她湿润的眼角，“夫人，你……”
　　颜若雪忙上前掩住帝凌城的嘴，细声细语道：“声音小点，汐儿还在休息，我们出去说。”
　　“夫人不必自责，若要论起罪责，那也是为夫当年保护不力才害了你们娘儿俩。”帝凌城压低声音说道。
　　“老爷，你知道的，我从不曾怨过你，相信汐儿也不会。你不必将一切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
　　“倘若汐儿能够治愈，便是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若是一如既往，老夫也定会护她一世无忧。若真是后者，又怎见得是坏事一桩？难道夫人忘了大师当年……”
　　“老爷！”颜若雪忙出声阻止。
　　帝凌城自知失言，“罢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正好我去给汐儿做些她最爱吃的莲花糕。”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老不正经，还不快走。”颜若雪一反常态，微微拧起帝凌城的耳朵。
　　他险些忘了，当年，她是何等的叱咤风云！又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啊啊啊！夫人！夫人！切莫动怒，注意仪态，给老夫留些薄面不是。这儿毕竟还有这么多下人看着。”
　　身后的婢女早已纷纷宁神屏息，眼观鼻，鼻观心。
　　“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
　　这儿的双亲还真是令人钦羡，先不说十几年如一日般恩爱如初，就是在这三妻四妾的年代还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就足够令人为之动容。
　　这让她想起了现代的父母，他们可能更多的是到了结婚的年纪，为了生活才组合在一起。
　　他们之间平淡的像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彼此嫌隙着对方，争吵斗嘴皆不在少数，他们也许彼此并不相爱，又或者他们的爱太过隐晦，亦或是她从来都不懂爱。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一切又终归于平静。
　　在帝沄汐的记忆中，爹爹宠妻疼子在西下是出了名的。
　　他为西下王朝鞠躬尽瘁，外可征战沙场、抵御强敌；内可安抚百姓、出谋划策，为人人所敬仰。
　　“帝”姓，乃皇室先祖所赐。帝氏一族世代忠良，效忠皇族，惩奸除恶，从无纰漏。
　　而皇族，虽说难免会腥风血雨、亲族相残，毕竟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端，但终归会逢凶化吉，历朝历代也都是朗朗明君。就好像一切都被人设定好一般，掌控的恰到好处。
　　如今太平盛世，国泰民安，国君墨弦更是难得的贤明，深受百姓爱戴。这样也就不用担心她家爹爹会不会终有一日功高震主，为君臣所不容了。
　　虽然风从来都未停过，但身正不怕影子斜，懂得审时度势，如何处处化险为夷、保全自身，从而更多的为君民效力总比毫无意义的耿直愚忠要来的有意义。
　　风轻羽的记忆与帝沄汐本体的记忆仿佛找到了一个契合点，就像血溶于水般彼此慢慢交融，可她总觉得还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但终归会知道的。
　　原本的帝沄汐绝不会像一个痴儿这么简单，还弹得一手好琴，她都开始怀疑帝沄汐到底是不是真的痴傻，也许痴傻只是外界的定义罢了。
　　渐渐地，连风轻羽自己都有些模糊，她到底是帝沄汐还是风轻羽？究竟哪个才是虚构？哪个才是现实？
　　可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真实、感同身受，就好像，帝沄汐本就是存在于另一个平行时空的风轻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