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帝掰手腕》玄橘

30、焦虑

　　一栋90年代的老房子内，一个女孩子开着空调，正在直播。
　　她打着厚重的修容，贴着夸张的假睫毛，穿着超短裙和小吊带跟着音乐舞出各种可爱的动作。偶尔，超短裙被掀起，露出打底裤的蕾丝花边。
　　一舞完毕，孟雨喘着气，对着镜头娇声说：“好啦，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哦！比心心。”
　　关掉摄像头，她换上厚厚的睡衣，关掉空调，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一会儿，她起身啃着苹果，拿过手机，看打赏、看评论。
　　今天收益不错，总共打赏1万块钱呢。孟雨笑嘻嘻地又去看评论。
　　基本上都是夸她长得美的，不过也有一些不太和谐的。
　　“小雨点老婆脸没的说，绝美！就是感觉没有腰，H型身材，没啥看头。”
　　“哈哈哈哈，没有腰和屁股还跳这种舞蹈？”
　　“胡说，老婆还是有胸的，不过确实腿有点粗……”
　　……
　　孟雨不想再看了，每天都有人说她没有腰，要不就是腰粗，还有腿粗。
　　她跑到镜子前，前后左右地看自己的腰腿，真的很粗么？
　　哎，网上都说，体重过百，不是矮就是胖。
　　她162的身高，115斤，好像是算又矮又胖了。
　　腰上一堆肉，大腿也很粗壮。
　　她饿了好几顿，两眼发昏不说，还一点没有瘦，于是她决定弯道超车——去吸脂。
　　元旦节是个好天气，孟雨来到泽美整形医院。
　　这里她已经来过5次，眼睛、鼻子、下巴、隆胸、皮秒祛斑都是在这里做的。效果和服务她都很满意。
　　这次依然是陈姐接待的她。
　　两人寒暄一阵，把她带到了杜医生的办公室。
　　一坐下，孟雨率先开口：“医生，我想吸脂，腰、大腿，还有两个胳膊。最好小腿也能抽。”
　　杜医生道：“这些部位都可以做的。这次先做哪里？”
　　“哈？不能一起做么？”
　　“你想抽的部位不少，一起做的话术后疼痛会增加的，风险也会增大。不建议一起做。这不开玩笑的，你自己想想清楚。”
　　杜医生叹气，十个来吸脂的人里有九个都想一次性吸全身，可术后恢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是，我想抽啊，就是想做。我不怕疼的。真的，我的职业特殊，真没那么多时间分成几次做。”
　　经不住孟雨的软磨硬泡和哭求大法，杜医生最终还是答应了。
　　“陈姐，我想快点手术可以么？”
　　孟雨出来和陈姐打商量。
　　“我刚看了，杜医生最快也是3天后才有空。”
　　“行，那就3天后！”
　　“可以的，但是要避开月经期，3天后你没问题吧？”
　　孟雨懵逼，大姨妈昨天才到。
　　陈姐笑笑：“没事儿，美丽不怕晚，多等几天就是了。一周后再做一样的。”
　　“我不嘛，就想现在做，我回去就吃止血药，明后天肯定能不来血。”这方面她有经验。
　　看陈姐还想再劝，她立刻哀求：“陈姐，我来一趟这么远，也要花车费和时间的，你就当不知道嘛，好不好嘛？”
　　陈淑敏确实是心软了，孟雨家在嘉陵下辖比较远的县，至今还没通动车或高铁，每次去来都要坐6小时的绿皮。
　　像这回，她也是坐的半夜的车次，早上下了火车直接来的整形医院。
　　她经济也不算好，曾经为了节约钱，以前还蹭住过她家里。
　　想着她现在直播赚钱也不容易，就答应了。
　　签完十来张术前协议，交完钱。孟雨想着来都来了，干脆把脸上的玻尿酸也补一补吧。
　　孟雨每次来都这样，除了做主要项目，还会顺便打针，瘦肩针、瘦腿针、瘦脸针、玻尿酸、水光针……她至少要搞一样，不然总会觉得亏了！
　　就像养一盆鲜花，养花人会为了花朵开得鲜艳、延长花期而需要定期给它施肥、浇水。
　　经历过颜值巅峰，没有人想再回到不美的时候，于是只剩下一条路——尽力维持美貌。
　　拉着陈姐买了两支非常贵的玻尿酸，付款时发现余额只剩下709元。
　　孟雨脸涨红，挠挠头，小声跟陈姐说：“姐，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我不够钱了，我回头马上跟男朋友要，一定还你。”
　　陈姐没多说什么，拿出手机就给她转了账。
　　这也不是第一次，孟雨是个有诚信的人，每次借了钱不出一周肯定还她。
　　对于咨询师来说，偶尔借点钱给顾客打打针也不算什么的。只要能开单，借钱给你消费是你好我好的事。毕竟没钱的人还是多数。
　　打完玻尿酸，孟雨全身舒爽。晚上回到民宿，开始找“男朋友”拿钱。
　　吸脂和进口玻尿酸算是很不错的单，陈姐这几天也笑得春风得意。
　　“昨天老客户又来了？”许鹿希笑着问。
　　“是，现在的小妹妹确实牛逼，昨天买好几万块的项目，说找男朋友拿钱，就拿了。”今天中午孟雨已经把买玻尿酸的1万5千块钱还给她了。
　　“谁让他想要个漂亮的女朋友呢？漂亮也是需要钱来维持的。”郝给利似笑非笑。
　　办公室里大家说笑，并没有多想。
　　到了孟雨吸脂的日子。
　　许鹿希来到3楼等顾客，忽然看见杜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一脸严肃。
　　后面跟着郁闷的陈姐和哭丧着脸的孟雨。
　　“你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做的，你在月经期间不能手术。”他很恼火，这陈姐也是老咨询师了，怎么还犯这种错误呢？
　　已经穿好衣服的孟雨赶紧哀求道：“医生，没关系，我不怕疼。”
　　她确实没吃止血药，早就忘了这件事，想着陈姐又不能来看她的裤子，也就没当回事。
　　哪知道吸脂手术要全身脱光光，一不留神就被杜医生发现了呢？真是倒霉。
　　“这不是疼不疼的问题，经期还想做全麻吸脂？我可不敢做。”真是晦气，总不能让他说：这容易抽死人吧？
　　这边孟雨还在哭求，杜医生翻着白眼儿忍着火。陈姐心里憋着火，也不想管她。
　　许鹿希走过去打招呼，然后拉起她：“孟小姐，不是杜医生不给你做，而是经期打全麻危险系数非常高，严重的话，可能危及生命。”
　　直白的话下才把孟雨吓住。总算是愿意延期到下周做手术。
　　“陈姐，这种话你以后还是直接跟她说明白比较好。”
　　“哎，我和杜医生都说很危险，这孩子就听不懂，一根筋要做。”
　　两人摇摇头回了办公室。
　　一周后，孟雨来做了吸脂。
　　在观察室里，她浑身疼得下不来床，一动，眼泪就流出来了。
　　现在有些后悔，没听医生的话分开做。
　　麻药全部褪去，医生看过后没问题，她就出院回家了。
　　第二天，孟雨忍痛穿着塑型衣，再套一件才买的黑色紧身衣，化好妆，打开直播。
　　“给你们看看我的A4腰！怎么样？服不服？”
　　她一边说一边拿着一张A4纸在腰间比划。
　　马上就有人在下面刷：“卧槽，好绝！”
　　“老婆也有小蛮腰了！”
　　“现在这个身材才让人喷血嘛”
　　……
　　虽然好评如潮，但她仅仅直播了1分钟就下线了。
　　太特么的疼了，看好评也缓解不了的那种。她第二次后悔没啥不只做腰腹吸脂就好。
　　只是她没想到，让她更后悔的事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