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帝掰手腕》玄橘

16、后话

　　阳阳葬礼后半个月，小江才偷摸回到嘉陵，又在狐朋狗友那里藏了小半个月后才敢回家。
　　江家爸妈脸上的伤已经好了，身上看不见的还有不少。
　　那天阳家打人都知道脸上留太多痕迹不好，大多拳头都是往身上招呼的。
　　一家人吃饭，江妈妈一直骂骂咧咧，“阳家真不是东西，说打就打，半点不看几十年的交情。他女儿没用，得不到我儿子的心，居然怪我儿子，这还有天理么？”
　　在猛吃猛喝的小江强烈认同他妈的话。
　　这段时间他都睡不着，一闭眼阳阳的脸就出现，问他为啥不爱她。
　　本来得知阳阳出事的时候，小江还觉得有点害怕，毕竟曾经那么亲密过。可出现次数太多，他就觉得她是阴魂不散了，活着的时候天天缠着他，死了还不放过他，让他睡不好吃不香，真是够了！
　　“好了，少说几句吧。”江爸爸皱着眉头叹气，对儿子说：“你明后天找个时间还是去给阳阳上柱香、烧点纸吧。”
　　什么？小江嘴里的半个龙虾啪嗒掉在碗里。
　　他和妈去一趟就被打成这样，他去了还能全须全尾回来啊？
　　“我不去！我可是你亲儿子啊，你这不是害我么？”
　　“就是，你让儿子去做什么？那群人根本不讲道理……”江妈妈怕儿子被打残。
　　江爸爸叹口气，他这一段时间想了很多，确实是江家理亏，阳阳那孩子对小江怎么样，自己儿子又是什么德行，他们两口子是最清楚的。
　　如果死的是他儿子，他会找阳家拼命，阳家要求一个道歉不过分。
　　可老婆和儿子坚定认为儿子没错并表示绝对不去道歉。
　　江爸爸也没办法，他从来就没有说动过老婆，也没管住过儿子。
　　看儿子天天混着日子，只能叹气：希望时间能淡化阳阳的死吧。
　　只能说江爸爸太天真，太看轻中年丧女的悲恸。
　　阳家和江家住得很近，小江回来的第一天阳家就知道了。但是他都回来一个月了，江家没有任何表示，也根本没去墓园看女儿。
　　阳家决定报复，开始动用所有关系一起抵制江家企业。
　　他们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啥事不知道呢？
　　做生意也很看人品，几十年的好友，把人家女儿坑死之后屁都没放一个，这种不仁不义的人活该被抵制。何况，江氏一倒，他的市场份额大家就可以分一杯羹了，于是商业大佬们下手快准狠。
　　两年后，江氏宣布破产，江家成为老赖。
　　小江从小就是个废柴，破产后仍旧四处嚣张，后来不知道得罪了谁，被打断了腿。
　　他坐着轮椅也不安生，见天儿骂江爸爸没本事，骂江妈妈没伺候好他。
　　某天，江妈妈推儿子出去散心，忽然一阵大风吹来。小江不耐烦地对江妈妈说：“冷死人了，你快回去给我拿件衣服来，要蓝色的那件，别又拿错。”
　　江妈妈忍了忍，转身回屋子。
　　“快点，想冻死我么？蠢死了……”小江翻着白眼嘟囔道。
　　没人注意轮椅停的地方是一个坡度不大的斜坡，而轮椅的卡扣没有扣上。暂时没滑走只是因为后轮刚好被一颗小石头卡住。
　　过了几分钟，风越来越大，江妈妈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小江激动地扭着身子，拍着轮椅扶手骂道：“拿个衣服也这么慢，真是服了，还能指望你干嘛啊……啊……”
　　江妈妈只见儿子和轮椅骨碌碌滚下斜坡，小江被甩出轮椅，最后倒在斜坡下的花坛边。
　　她吓傻了，反应过来后立刻跑下去看儿子。只见儿子一动不动，脑袋磕在花坛的瓷砖边缘流出一滩血。
　　小江没有救回来，江妈妈自责得神智不清，见天儿嚷着要找儿子，某天半夜，自己跳了楼。
　　料理完她的后事，江爸爸不到60岁的人看起来却像80岁，他将一个人在养老院了此残生。
　　后来，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年好好管教儿子，如果当年他押着儿子去道歉，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