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月》雨打新荷

4、第 4 章

　　“那时候真傻，委屈归委屈，但自杀就大错特错了。”
　　跳海之后，她便毫无知觉，再次醒来竟发现自己穿越在一岁孩童身上，当时饥肠辘辘，手脚无力，口不能言，那叫一个有心无力，在她绝望至极时，一位貌若仙子的道长恰巧路过，并把她捡回去，抚养成人。
　　“还是师傅对我最好，不像那个负心人。”虞小云呢喃几句，昏昏欲睡，干脆潇洒一会，就这么躺在月光下。
　　第二天清早，酣睡中的虞小云被一阵打斗声吵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条毛毯不知何时披在她肩头。
　　“这么贴心一定是师傅！”
　　虞小云心情大好，踩上鞋正要去外面查看，打斗声却戛然而止。
　　怀柔殿外的空地上，正平道长跟师傅正相视一笑。
　　“师傅你们已经切磋完了？”
　　“胡闹，道袍不穿就跑出来了！”
　　“我错了嘛师傅。”
　　正平道长豪迈道“结束了，俺在你师傅手下接不过十招，是输的心服口服！”
　　“哪里，这不周山高耸入云空气稀薄，与东陆截然不同，我能胜你纯属地利。”
　　“哎，道长不必为我开脱，输了就是输了，俺这人实在，不在乎这些，再说了跟武道第一人交手，虽败犹荣。”
　　“道友，昨晚睡得可好？”
　　虞小云寻声望去，无尘道长和其余四位前辈也来到怀柔殿。
　　她傻笑着看了怀柔一眼“别提多好了。”
　　“正平心愿已了，我等便准备动身下山了。”
　　虞小云颇有些不舍，虽然他们都是自己的长辈，但相处起来却格外舒服。
　　“前辈何不多留几日？”
　　“贫道也想多玩几天，但如今东陆群妖无首，势必会爆发动乱，我等必须回去保护好周边人类不受波及。”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挽留，诸位前辈慢走。”
　　“小女娃，日后到了东陆，定要好好聚一聚。”
　　“告辞！”
　　六位道长道别后，乘奔御风，消失在云海中。
　　虞小云一脸羡慕“师傅我也能向他们那样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想学的话。”
　　“想！这次我一定痛改前非，努力修行！”
　　“你这孩子算是开窍了。”怀柔欣慰一笑。
　　虞小云尴尬的揉揉鼻子“之前总想着人生疾苦，及时行乐，便不求上进，经过这次下山历练才有所顿悟。”
　　“看来我还得谢谢纯阳道长才是喽。”
　　虞小云噗嗤一笑“师傅，你下手也太狠了。”
　　“哼，他明知你道行低微，还罚你单独下山，该打。”
　　怀柔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云儿，跟你说个故事，传闻水仙与墨竹本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爱人，两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但他们的感情却遭到世人的抨击。”
　　“为何？”
　　“水仙是妖而墨竹是人，人妖殊途，他们相爱，人类和妖怪皆为不耻。所以便有人刻意陷害二人，分别化身二人的模样，杀光了对方的亲人，最终两人反目成仇，将利剑同时送入对方的胸膛。他们的尸体腐化后滋养过的土地，一边长出黑水仙，一边长出墨竹草，两药皆是对人体有益的妙药，但参在一起却成了世间罕见的剧毒。”
　　“那他们也太可怜了。”
　　“云儿不必神伤，这终究只是个传说。”
　　“嗯，我记下了，师傅，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定跟着您好好学本事。”
　　怀柔上前轻柔地抚摸小云的小脑袋瓜“那再好不过了！”
　　时间一晃就是数月，冬日里的不周山换了身素白的新衣，和煦的日头当空照耀，楼阁上的雪花晶莹闪亮，像撒满了宝石珍珠。
　　少女笑魇如花，御剑飞行在积雪之上，突然纵身跃下纤手接过长剑转身一挥，地上的白雪被掀飞到空中，像是又下了场小雪。
　　那活泼少女自然是虞小云，怀柔站在雪地里看着她，面容温和俏脸微红，如一朵凌寒盛开的梅花，美艳至极。
　　“师傅！好久没下雪了，我在自己造雪。”
　　“年年下雪你都格外兴奋。”
　　虞小云上辈子出生在南方，大学也在海滨城市就读，对大雪很是向往。
　　“徒儿喜欢下大雪的感觉。”
　　怀柔宠溺一笑，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挥动，整个怀柔殿的积雪全部凌空而起，纷飞不久又飘然落下！如八万四千天女洗脸罢，齐向此地倾胭脂。
　　虞小云欢呼雀跃“真好看！师傅你真好！”
　　“时候不早了，咋们下山吧”
　　“师傅为什么要回家乡？”
　　“家长那边过年前都会举办拜天仪式，祈祷下一年风调雨水，家里人希望我回去主持这个仪式。我想着要带你出去见见世面，便应了下来。”
　　“好呀，我也想见见师傅的亲人。”
　　“不过这次你得自食其力，算是一种磨练”
　　“那是自然，给师傅看看我这些日子努力修行的成果。”
　　两人相视一笑，脚踏长剑朝山下飞去。
　　从午后一直飞到傍晚，虞小云此刻满脸虚汗，已经快精疲力竭了，但一想起出发前吹过的牛皮，又不好意思叫停。
　　她抬头望着怀柔，那是何等仙风道骨，游刃有余，完全没有受累的迹象。
　　这样下去她估计得废了。支支吾吾的说“师傅，那个我…我想念地上的花花草草了。”
　　怀柔轻笑“累了就累了，咋们下去休息，你今天的表现已经超乎我的预期，为师很满意。”
　　虞小云如释重负，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直直的落在地面，一屁股坐在地上。
　　怀柔也飘然落下“这里是安国荆州境内，离太平城还有些日子要走。”
　　虞小云心想“太平城不是安国国都吗？我师傅还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快些起来，前面有座破庙，我们去那里歇歇脚。”
　　“师傅，这里人烟稀少，不会有妖怪吧。”虞小云拍拍屁股追了上去。
　　“难说，如今一些大妖刻意隐匿妖气是探查不出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寺庙，虞小云上下打量，这庙虽破，但灰尘却并不多，想来是经常有过路之人在此休整。
　　庙里供奉着三座石像，面容栩栩如生，表情平淡，像极了前世的佛像。
　　虞小云把团蒲收拾干净放在怀柔身后“师傅请坐。”
　　怀柔点点头“你也快歇息。”
　　她也弄了个团蒲跟师傅坐在一块。日头逐渐没入西山，黑夜接管了世界。
　　虞小云闭眼冥想，渐渐的意识有些松散，好似做了个梦，梦里耳畔萦绕着铃铛声。
　　“叮铃～叮铃～”
　　声音悦耳动听，不自觉的便想要追随过去。
　　“云儿！云儿！”
　　师傅在唤我！虞小云猛地睁开眼，竟发现自己已经快走出庙门了！师傅正在一旁呼喊着她，耳畔依旧萦绕着动听的铃铛声。
　　“师傅！我这是怎么了。”
　　怀柔拉着虞小云躲在墙后，透过破烂的窗户看向外面。
　　虞小云顿时瞪大了双眼，月光下一条长长的队伍在路上慢行，一坨肉球一般的东西手里摇着铃铛走在队伍最前面，它身后跟着十来个孩童，场面诡异至极。
　　“师傅这是…”
　　“梦貘的铃铛，能让人产生幻境，控制人心，刚刚你便着了它的道。”
　　“师傅我们去救他们吧。”
　　“不可贸然行动，被梦貘铃彻底控制的人，如果强行唤醒，必然会精神受损，他们又是些孩子，难保会精神失常。”
　　“那怎么办？”
　　“你修为不够，靠太近很容易被梦貘铃控制，就留在庙里吧，我会在庙前贴上符咒布下结界。”
　　虞小云四周张望，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没有不对“师傅我有点怕。”
　　“别怕，师傅这结界，只要你不主动出去，是没有妖怪能进来的。”
　　“那好吧，师傅你小心一点。”
　　“嗯，我救下孩子就回来，要不了一柱香时间。”说完怀柔便悄无声息的出了庙门，并贴了数张符咒墙上。
　　虞小云在烛火下坐立难安，有些心神不宁。过了许久，她再次看向那些供奉的石像，确实是感觉到一丝不同，但又说不出是哪里。
　　突然虞小云头皮一炸，后背发凉，汗如雨下！她终于看出来了，最右侧的大石像，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虞小云不寒而栗，那尊挂着诡异微笑的石像似乎在盯着她看！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惶恐，手慢慢摸向长剑！
　　猝不及防，石像突然笑裂了嘴！那笑容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虞小云整个人跟炸了毛的猫一样，立马弹起来，凌空画符，一道火焰自剑身直射石像，石像向后翻身隐没在黑暗，整个庙里都回荡着它阴森的笑声。
　　虞小云被吓惨了，换作上辈子的她估计早就晕厥过去，但这辈子身为一名除妖降魔的道士，可不能这么没出息！
　　师傅的结界确实能抵挡外面的妖怪，可这妖怪早就潜伏在庙里！
　　虞小云紧绷着神经，死死盯着石像后面。
　　突然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虞小云颈后，她一阵恶寒，连忙抬头看去，这一眼差点没背过气去！头顶上壁虎一样的妖怪四肢贴在房梁上，与之前诡异笑脸的妖怪相反，它那张脸却是痛苦无比，冰冷的眼泪正悠悠的从眼角滑落。
　　就在她震惊的无以复加时，石像后的喜面妖怪突然暴起，一掌劈来，虞小云只觉胸口刺痛，便失去知觉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