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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孤男寡男 不是,你们 ...

  •   “……晏修?”
      程锦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

      晏修显然也有些意外。他还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支刚写到一半的笔:“程锦城?”

      他目光从门口的男人身上扫过,又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邬涯,眉梢轻轻抬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程锦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晏修,一寸寸扫过这间算不上宽敞的酒店客房。

      桌上两杯茶都喝了一半,两本摊开的剧本挨得很近,其中一本上写满了批注,旁边还散着几页临时打印出来的新戏……

      更重要的是——他抬起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点二十七分。
      很好。
      深更半夜,孤男寡男,酒店房间,喝茶对剧本。

      其中一个,肩上居然还堂而皇之地披着另一个人的衣服。

      程锦城嘴角那点散漫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下颌线微不可察地绷紧了几分:“你怎么在这儿?”

      晏修倒没从这短短一句话里听出多少弯弯绕绕,只觉得他今晚来得莫名其妙:“对戏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顺手用铅笔在剧本刚讨论过的地方画了条重点线:“邬涯有些镜头上的基础知识不扎实,我过来帮他顺一遍。倒是你——”

      晏修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我怎么不知道,这部戏重要到需要你这个最大投资人,晚上十点半冒着大雨亲自来视察?”

      他顿了顿,像是真想到了什么:“要准备上星?”

      程锦城:“……”

      邬涯却没察觉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的气氛,反而有些惊讶:“程兄和晏老师认识?”

      “合作过一次。”晏修随口道。

      程锦城在旁边抱起手臂,凉飕飕地补充:“认识。有一年金华奖,他的最佳男主角被我拿了。”

      说完,他眉梢一扬,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竟还颇为得意地朝邬涯瞥了一眼。

      那神情实在太过鲜活明显,活像一只特意叼来最漂亮的战利品、在人面前晃着尾巴炫耀的大型犬。

      晏修:“……?”

      邬涯愣了愣,随即恍然。原来还有这渊源,难怪这两位一见面,说话的语气便有些古怪。

      只是他今日跟着晏修学了一晚上,深知这山外的影视表演门道极深,晏老师已然如此厉害,程锦城比自己还小一岁,当年竟能从晏老师手中夺下魁首。

      念及此,邬涯看向程锦城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敬佩。

      程锦城胸口莫名舒坦了一瞬,连带着站姿都更拽了两分。

      被当成背景板拉踩了的晏修:“???”

      他看看邬涯,又看看程锦城,终于后知后觉地皱起眉:“你是特意来找茬的?”

      “想多了。”程锦城心情莫名好了不少,懒洋洋往门框上一靠,“我是来找邬涯的。”

      找邬涯?晏修这回倒真有些意外了。

      圈里人都知道程锦城和邬涯一起录过《绿少》,邬涯如今签的又是他工作室,可老板和艺人是一回事,大半夜亲自跑到酒店房间来找人,又是另一回事。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停,以前倒没听说他们私底下这么熟。

      不过晏修向来懒得打听这些,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只低头把刚才的剧本重新翻开:“那你先等会儿,我们还没说完。”

      程锦城眉心轻皱:“还要多久?”

      “半小时吧。”

      “……”
      程锦城把玄关的门彻底带上,迈开长腿走了进来:“我们工作室给艺人配了专门的表演课,请的也是戏剧学院的教授,就不劳烦晏老师大晚上牺牲睡眠时间,额外给他开小灶了。”

      “表演课?”晏修闻言却笑了一声。他性子一向冷淡,这一笑也没带什么嘲讽,纯粹是就事论事:“那你们请的老师,可能还得给他多加点课时。”

      程锦城眯起眼:“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晏修把铅笔放下,神色坦然,“他镜头感差得一塌糊涂,走位也完全靠本能。不过他对人物内核的理解极准,悟性也高,这些技术层面的东西倒不难补。”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白天那场惊艳的打戏,又抬眼看了邬涯一下:“还有他的武戏底子。”

      晏修的神色终于严肃认真了几分:“你们公司之前不知道?”

      程锦城一顿:“知道什么?”

      “他身手极好,是真功夫。”这位向来不管闲事的戏痴难得皱了皱眉,对别人的经纪规划发表了一句意见,“你们签他进来,到底准备营销什么?”

      程锦城:“?”

      “光营销那张脸?”晏修语气淡淡,却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惋惜,“虽然是新签的艺人,但团队还是得上点心。”

      “不然,确实有点耽误人。”他说得极其自然,可那副数落的口吻,实在不像一个刚认识邬涯两天的同组演员,倒莫名像个发现家里好苗子被糊涂家长耽误了的教导主任。

      程锦城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谁耽误谁?他砸了几千万投资这部剧,是来听晏修教他怎么当老板的?

      他气闷地转头看向邬涯。结果当事人正乖巧地站在一旁认真听着,闻言甚至还深以为然地跟着点了点头。

      程锦城:“……”

      心口更堵了。

      “不是,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这句话几乎是没经过大脑,直接脱口而出。

      邬涯一怔:“啊?”

      他认真地在心里回想了一下。他与晏老师结识确实不过两日,但白天两人刚在禅房里痛快地对了一场戏,下午宫灯砸下来时自己又顺手拉了他一把,晚上对方还特意来给自己传授机位之道……这么算下来的话——

      “应当算是,”邬涯斟酌着词句。

      “过命的交情。”晏修面不改色地替他接了下去,语气仍旧淡淡的。

      邬涯觉得这说法虽然略显夸张,但几十斤的实木宫灯砸下来确实要命,便也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程锦城:“?”

      过什么?什么交情?他才在隔壁剧组熬了几天大夜没盯着这边,这两个人就已经发展到“过命”了?!

      程锦城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噌”地一下蹿高了半截。他也搞不懂自己究竟在烦躁个什么劲儿,只觉得眼前这幅画面横看竖看都刺眼得要命。

      昏黄的台灯不顺眼,桌上并排摆着的茶杯不顺眼,晏修坐着的那把椅子不顺眼。

      尤其是晏修肩膀上披着的那件米白色开衫。

      他认得,那是邬涯常穿的衣服。此刻松松垮垮地搭在另一个男人肩头,简直碍眼到了极点。

      “行了。”程锦城烦躁地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连表面客套都懒得维持了,直接开始赶人:“都快十一点了,明天剧组不开工了?有什么绝世武功非得大晚上关着门讲?赶紧散了回去睡觉。”

      晏修挑了下眉,还没说话,一旁的邬涯却露出了几分为难:“可是……还差最后一点。”

      “差什么?”程锦城没好气地睨他。

      邬涯走回桌边,双手捧起刚才讨论到的那几页:“我与晏老师正在琢磨这一段,有一处心境我始终拿捏不好。”

      程锦城原本都已经把“明天再琢磨”五个字顶到嘴边了,可一低头,邬涯已经将那几页剧本递到了他跟前。青年那双极黑极亮的凤眼在灯光下微微仰着,清澈见底,里头写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程兄,你来得正好。”邬涯语气诚恳,“你先前也看过《君不见》的剧本,又是拿过最高奖项的前辈,定然有更独到的见解。若是你不赶时间,不妨也帮我看看?”

      程锦城:“……”

      已经到了嘴边的阴阳怪气,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纸页,又抬眼看向一脸认真的邬涯。他……在主动向他请教?

      胸口那股憋了半天的闷气,像是被一根极轻的羽毛挠了一下,顷刻间散了个无影无踪。

      也是。邬涯本来就是个没演过戏的门外汉,遇到不懂的难题到处找人问,再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程锦城用眼尾的余光,凉凉地瞥了旁边的晏修一眼。

      放着他这个活生生的最年轻双料影帝不发微信问,偏偏舍近求远去听一个手下败将讲课。

      这小木头,到底有没有点审美眼光?

      “行吧。”程锦城轻哼了一声,迈步走到书桌旁,极其自然地挤开半个身位,占领了邬涯右手边的位置。他伸手接过剧本,姿态狂拽地往桌沿一靠:“既然你诚心请教,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帮你看一眼,到底是什么世纪难题能把你们研究到半夜。”

      旁边的晏修:“……”
      这人十秒钟前不还在嫌太晚、催他们赶紧散伙睡觉吗?

      不过他懒得理会,只把刚才圈出来的一段推到程锦城面前:“这里。明天要拍楚清送柳玉离开寺院,他明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等于正式掺进她的局里,可最后还是帮了她。”

      说着,他抬头看了邬涯一眼:“问题是,他刚才试戏时的状态,演得一点都不像喜欢她。”

      邬涯闻言,秀气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可剧本自始至终,楚清都未曾对柳施主说过一个‘喜’字或‘爱’字。”

      晏修一时语塞:“……”

      旁边的程锦城倒是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谁告诉你喜欢一个人,非得挂在嘴边嚷嚷出来的?”

      邬涯转过头,虚心地看向他。

      程锦城低头扫了两眼剧本,很快便明白晏修说的问题出在哪儿。

      邬涯演楚清的时候,太稳太正了。

      剧里柳玉要走,他便替她挡剑开路;柳玉受伤,他便垂眸出手相救;甚至明知道对方是在利用自己的武力,他也没有真正拒绝。这些行为单独拎出来,全都是深情的证据。

      可一旦落到邬涯身上,却全被他那身浑然天成的清冷古意,演成了“出家人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就像今天下午他飞身救下晏修,或是之前在村里挡在混混面前护住大家一样。那不是偏爱,那是他的本能。哪怕今天站在悬崖边上的是一只阿猫阿狗,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这样演出来的当然是高僧楚清,却绝不是那个已经被凡心乱了道心、对柳玉悄然动情的楚清。

      程锦城用笔点了点其中一行:“你别想什么爱不爱的,越想越演不出来。”

      邬涯乖巧地点头,洗耳恭听。

      “你就这么想——”程锦城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脑子里组织一种邬涯能听懂的直白逻辑,“她跟你说她要走,你嘴上念着阿弥陀佛,觉得走就走吧,本来生死就跟贫僧没关系。”

      “可等她真正转过身、迈出门槛的那一瞬间,你第一眼看的绝对不是她的背影。”

      邬涯微微一怔:“那看什么?”

      “看外面的天是不是快下雨了。”

      程锦城缓缓抬起眼,暖黄的灯光落进他那双浅珀色的桃花眼里,洗去了平日里的张扬,透出一种极细腻的专注:“你会下意识去看她走得急不急、有没有忘带伞,看她袖口渗血的旧伤会不会被风吹裂,看她孤身一人踏进外头的夜色里,会不会撞上埋伏的杀手。”

      “你甚至心里想的,都不是要把她留在身边,但你的眼睛和心思,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被她的一举一动牢牢牵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孤男寡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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