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空姐的恋爱日志》Jayeah

9、梦醒时分 如果时光不

　　去过很多地方，最喜欢的一直是那几个，巴塞罗那、墨尔本、日内瓦，我觉得好喝的红酒都在这几个地方，将邵世庭的联系方式删除的那天，我刚落巴塞罗那，周正给我发了一张截图，邵世庭和一个女孩，亲昵的样子我不敢再看第二眼，原来没有名正言顺的关系，也没有所谓的真情实意，只有我顾自沉缅的一厢情愿。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吃饭聊天逛街，在格拉西亚大道走了两遍，买了一件将近一千欧的羽绒服，我觉得，今年的我需要依靠它度过北京的冬天。

　　晚上，我在酒店喝了一杯红酒，遇到了同组里的阿离和保卫员杜康，与他们又喝了一瓶西班牙产的红酒，14.5%，半杯足够让我晕眩。
　　阿离觉得不够尽兴，想要再续摊，我和她跌跌撞撞地去了酒店对面的小酒行，收银员是一个巴基斯坦人，问我们是不是Chinese，靠金钱维系的中巴友谊，我并不想在此刻感受突如其来的热情。
　　还记得有一次在莫斯科打车，被一个巴基斯坦人宰了一顿，我那时气不过，想要理论几句，白佳林和我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佳林啊，我曾经觊觎过的好男人。

　　我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说了一句“康萨米达”，赶在酒行打烊前买到了一瓶酒，12.99欧，如果按价钱计算，算是顶好的一瓶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我并不像我，和不相熟的人喝酒，和不喜欢的男人说荤话。
　　杜康感叹：“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我看着他，佯装半醉，“听过一句话么？”
　　“什么话？”很上道啊。
　　我看看雾蒙蒙的月亮，又看看他，半眯着眼，目不转睛，缓缓道来，“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呵，脸红了。
　　我笑着走开。

　　后来，又在酒店叫了两瓶酒，我和阿离喝了四瓶，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晕头转向。
　　说过的那些悲惨往事好似喝过的酒一般，第二天醒来，假装忘的一干二净。
　　我躺在床上，什么事都不敢想，憋了一晚上的眼泪慢慢从眼角，滑、落，我看了一眼手机，北京时间该九点了，邵世庭应该起来了，他从来生活规律，以至于我觉得他事事自律，原来并无关系。
　　在没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我很自信，觉得那些喜欢可有可无，而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忽然觉得又老又丑，我也才二十五岁，只不过知道邵世庭恋上了一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我就变得自卑又怯懦，多么不堪一击的虚假自信啊。

　　回程经停维也纳，我憋得胸口发闷，阿离带我下去买了两瓶高山梨子酒。
　　阿离算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明目张胆的酒鬼，这个曼彻斯特大学的研究生，大部分时间像个社会姐，抽烟，喝酒，纹身，脏话连篇，当然，这些都是私下。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飞行，我自不会多问。

　　落北京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远机位。
　　我拎着箱子和衣袋下客梯车，有人接过我手中的箱子，我看向他，初秋的天微凉，我见到一个清爽的大男孩，略微羞涩的样子让我感觉回到了学生时代。
　　我笑着说：“这不是我的心上人嘛。”
　　杜康脸红的样子真的很让姐姐心动。
　　原来我从来不纯良啊，靠撩拨一个男孩来转移自己的痛苦，我真是差劲！

　　阿离说，落地带我去蹦迪，我拒绝了。
　　难过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呆着，半死不活的丧，抓心挠肺的痛，连哭都不敢太放肆，我一直不敢活得太热烈。
　　可是，好难受啊，太难受了，像是有根鱼刺卡在了喉咙口，我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除了这样的感觉，我是真的和他，再不敢有牵扯。
　　我的酒量和颜值一般，忽高忽低，喝了一整瓶梨子酒，已经开始晕乎，多具观赏性的“永不分离”啊，我望着瓶中的梨子出神，没有惊扰他人的乱砸酒瓶，只是赤脚从四楼走到一楼，将那个装有梨子的酒瓶扔进垃圾桶。
　　我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半步挪动不开，我蹲在垃圾桶旁边，将沉重的脑袋搁在交叉的双臂间，我从来不是公主，没有从天而降的骑士，当有人蹲在我身边，将手抚上我的背脊，无声的安慰当真让我哭出了声。
　　舒情，舒情。
　　钟爱香奈儿coco小姐的舒情。
　　有些人，习惯了，真的不需要用眼去辨别就能嗅出她的气味。

　　舒情拿出我垂涎已久的博若莱，也不着急卸妆，脱下外套就从厨房找来开瓶器，三两下转开木塞。
　　新酒都不需要醒，她拿来酒杯，手一松就是两大杯，我此时的酒醒了多半，看她这架势，估计她的心情也不甚美丽。
　　我找出半年前在夏威夷Costco买的开心果，果然，皮了，不过我俩喝酒从来也不讲究，有时候一袋原味乐事也能下酒。
　　“南卿，我俩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南卿，男人啊，没一个是好的。”
　　“南卿，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真他妈累。”
　　......
　　“南卿，你今天为什么难过。”
　　我将半杯酒一饮而尽，酒精使我绵软无力：“为了坏男人！”
　　舒情说：“你知道这酒有个别名叫什么吗？”
　　我摇头。
　　“少女的初恋。”舒情替我满上一杯，递给我，“适合你喝。”

　　我的初恋仓促而惨烈，大抵欧洲的神只庇佑大洋彼岸的人们，是我求错了地方了。

　　周正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想要再去吃一次重庆火锅。
　　我说我已经和邵世庭分开了。
　　周正说：“我知道啊，前几天还给我介绍他的小女友。”
　　我早有准备，依旧心痛，依旧装作不在意，“那这是他第二次带女朋友见你吗？”
　　周正回我，“我发现你这人记性好得很。”
　　“睚眦必报说的就是本人。”我开玩笑。
　　“那你得记恨我一辈子，还报不了仇。”
　　看到这句，我的心情松快了些，“我要感谢你，没有你的提醒，我还天天虔诚祷告感谢耶稣赐我的良缘。”
　　微信刚发出去，那边来了电话，“虞南卿，出来吃饭啊。”
　　我从床上坐起来，“很晚了，不想吃饭。”
　　“那出来喝酒啊。”
　　“前段时间喝够够的了，现在提到酒脑袋就死去活来地疼。”前段时间，为情所困，不是睡就是醉，昏天暗地的生活不堪回首。
　　周正说：“我在你家楼下了。”

　　我披了一件外套慢吞吞地下楼，对于这样的不速之客不能有好声好气，他在车里没下来，我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
　　“周正，这个你帮我还给邵世庭。”我把卡地亚戒指放在仪表台上。
　　他瞥了一眼，说：“拿去卖掉多好啊。”
　　“你说的对啊。”我看着楼道口出来一个女孩，蹦蹦跳跳地扑向等在路灯下地男孩，“卖掉多好啊，然后再买一些我想要的东西，可是尽管已经不是曾经地那件东西，看到了还是会想起某些与之相关的人事景物，我记性太好又擅长联想。”
　　周正侧过身看我，“大姐！你想太多了，我们把这个卖了买两张机票去东京，去看樱花吃寿喜烧！”
　　“这个季节没有樱花。”女孩牵着男孩的手上楼了，男孩看她的眼神很专注，那种除她之外一切与他无关的专注，“周正，你是在追我吗？”
　　我想要忘记一个人，不想和他有什么蛛丝马迹的联系，那个戒指会让我想起邵世庭，周正也会，周正和那枚戒指一样让我想要拒之千里。
　　那些乱七八糟的遐想最后会害了我。

　　周正带着戒指离开了，我不管他怎么处理，是扔掉还是给邵世庭，总之，和我无关了，在很长的自我麻痹中，我都只是让自己觉得这是一场梦，梦醒了，生活继续。
　　如果时光不能倒流，那就活在当下吧。

　　六月，我决定去昭平支教。
　　于蔓莉问我；“昭平在哪？”
　　“广西吧！”我轻啜杯中的咖啡，不确定道。
　　她看着我，不赞同的样子里是对我的关心，我懂，“你看，你都不知道是哪里你干嘛去，支教？多辛苦！”
　　“阿蔓，我很难过，特别难过，我需要找点事情做，大学毕业时我妈妈跟我说支教太累，我动摇了，我都没去过，就放弃了，我不懂别人的疾苦，现在的我自怨自艾，活得不明白，我从来不伟大，只是想得到救赎！”

　　七月，李愫离职，心情舒畅，邀于蔓莉和我去后海喝酒。
　　我笑着看李愫，“你不是说后海是老年人的聚居地吗？”
　　她最爱工体，十三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可是，庆祝她恢复自由之身的地方居然是后海的声声慢。
　　“我可能老了！”她喝着麦啤，眼中惶惑。
　　我不甘心，“怎么就老了，也没到三十！”
　　她眼神迷离，眼妆还是画得一丝不苟的迷人，“现在飞机上的小姑娘都二十出头，我们，都不年轻啦！”
　　我酒劲有点上头，看着她，“那可能没你有钱，没你有气质，没你好看，没你......胸大。”
　　“姐们，你把我想得太厉害啦。”李愫的愉悦溢于言表。
　　于蔓莉揶揄，“她这是带着朋友的滤镜看你，还喝了点酒，当不得真。”
　　我附和道：“有道理啊。”
　　李愫故作生气，“哼！那我也是比你们好看的。”
　　谁都有故事，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刚飞的时候一个有信仰的主任乘务长和我讲，“在我们出生之前上帝会给我们很多个剧本，我们的一生就是按照自己当初选的剧本发展的。”
　　我讲这些讲给旁边两个姑娘听，于蔓莉说：“那有些人的剧本真是烂透了！”
　　可能在这个有点嘈杂的环境，我说话的声音有点高，旁边桌的一个男人起身走到我们桌坐下，说：“那今天遇见我也是剧本里写的吧。”
　　“是呗。”我笑着说，饮尽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