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王谢堂前燕》殷湘

14、无言

　　面对眼前的景象，陆青刚想给萧源真身重重一击，却没想到一把被游奕拦下，眼下鬼气已经不在，倒是省了游奕在一旁护法，眼下游奕比玄灵星君品阶更高，灵力也更强一些，他克制住玄灵星君的阻挠，用自己的部分神魂夺舍在萧源的身体里。
　　在那之前，他分出一魄做了结界，让陆青加在阿禾身上做护法，又分出一魄，请陆青替他安置在阿禾的元神中，还有一魄，画作护魂丹，如果阿禾有一日遇到命运难关，它可以保她在幽冥司里安然轮回。
　　他的七魂六魄已经分散，如果护魂丹丢失，那他的元神就会更难修复。他将永远也不可能回归神位。
　　他最后的期望，就是陆青可以找到阿禾的最后一丝神魂。
　　天帝初开至今，茫茫数万年，从一片混沌，到出现生灵，生灵汇聚有了神识，神识一出，灵海通明，凡人灵海尚且浑浊，总有七情六欲，他们总有想达到又很难达到的目的，所以生活便有了欲望与绝望。
　　对于凡人来说，本该早早领悟“本是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道理，按部就班的活着，不节外生枝，才是这些神明为了掌握凡人所期待的。他们反过来也在向凡人灌输这种思想，所以凡人几千年来都被压制。
　　若说神明无情，他们也会悲欢离合，只是寿命太长，离别的悲伤变得微乎其微。天上一盏茶的功夫，凡间一个婴儿就会呱呱坠地，即便是神明想爱上凡间女子，他在天上一昼夜，那女子便会夜夜垂泪到天明，最后郁郁而终。
　　游奕被冠了无数个名头，说他留恋凡间青楼楚馆，说他是勾栏瓦舍里的将军，他都一笑而过。
　　在这一点上，陆青很佩服游奕，他欣赏游奕看的清明。两人曾经在凡间例行查探，也像画本子上描述的那样，翩翩公子陆青，偶然解救了湖边游船不幸落水的姑娘，陆青本想不过萍水相逢没有放在心上，回到天庭以后，发现游奕迟了一步回来，若是爱嚼舌根的小仙便要传游奕的闲话，说他私会佳人，可陆青查探过，游奕是帮他消除了那女子对他的所有记忆。
　　本是机缘巧合，那女子以后相夫教子便有她的命数。陆青一代凰君，若是真爱上了凡间女子，也可以把她带在身边，只是陆青本无心，何必让那女子独自思慕呢，只会浪费了她大好青春年华。
　　陆青知道，游奕从来都不是冷情的神仙，能和游奕交好的神仙不多，但天上地下许多生灵都受到过游奕的恩惠，只是他从来没放在嘴边罢了。
　　游奕知道自己这一次在冒险。而且不知道胜算如何，他过去不大会做这样的事情，看着冰棺里的阿禾，再看着陆青，他与这对兄妹，自第一次见面，到如今这几千年的尘世纠结，岂是一句缘分使然能解释的了的。
　　那就非他不可。

　　夜里越是安静，陆青觉得身边的压力又涨了一分，他把手里的玉佩放下，闭眼探查阿禾最后一魄的下落，未果，身后又细细碎碎的传来步摇的声音，他总不能永远拒绝，毕竟是肱股之臣的女儿，他把玉佩收进盒里，转身让等在殿外的女子进来。
　　陆氏一向沉默寡言，这样的性格原本经常被帝王忽视，可有一次陆青在神祠里与其他星君对话，一时忘了时间，再回过神来已经足足过了四个时辰，身后的陆氏不声不响跪了四个时辰，当时他盯着陆氏想透查一下她是不是能听到什么，最后发现她毫无灵根，就摆摆手让她回了寝殿，原本说好晚上去看看她，可陆青毕竟还是陆青，连着几天夜里用术法让她陷入了昏迷，只做出来陆氏得宠的假象。
　　阿禾在冰棺里的原身被唤醒，她不记得自己在凡间发生的事情，只记得阿哥为了惩罚她自作主张留了太子一命要惩罚她的事情，因为她如今的一魄是游奕的，所以神力增长了许多，她身上有刚苏醒的气息，魂魄还不稳定，经常会出现幻觉。
　　她面前似乎会向她走开一位男子，她看不清那男子的容貌，只记得他经常摸着她的脉息，每次他来的时候他就很安心。
　　直到有一日玄灵星君来看望她，除了带来陆青的消息以外，还带来一位男子，她觉得他是如此的熟悉，可是叫不上来名字，他肉体凡胎，却能被玄灵星君引荐。
　　“殿下，这位就是您的师父了，大殿下把这个交给您。”玄灵星君递给阿禾一只玉佩，是陆青贴身带着的，阿禾看了看那男子，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气，但能查到他的灵根，阿哥的作为自然有他的道理，此人也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阿禾依礼向他俯身行李敬茶，等她开口叫了师父以后，他才开口说话。
　　“你今后跟着我，就好好学习医术吧”说着他低头探了探阿禾的脉息，她最近调养的不错，他的一魄已经与她的元神很融合了，护魂丹也在她身边，这一探，阿禾如此熟悉，她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不肯撒手，一旁的玄灵星君见状告辞离开，硕大的宫殿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师父，徒儿失礼，只是您与我的一位故人，很像。”阿禾低着头不敢看他。
　　游奕此刻是夺舍在萧源的身体里，到他实在厌恶他的面容，就易容成他凡间故友的样子，他化名为华庭，自称游历山水的无仕医官。
　　“无妨，殿下非凡人之资，命中寿岁漫长，能遇到与我相仿的故友，也是情理之中。”华庭低头看着阿禾，嘴里说着陌生的言语。
　　“师父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