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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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将至，各家各府都忙着张罗年节之事，大街小巷里都洋溢着喜庆。只有这公主府比往年冷清了不少。因为沈瑜这迟迟不见好的病情，府里每个下人都噤若寒蝉。
听闻，那位被送进内狱的糕点师，严刑拷打了数日，最后倒挂于梁上放血成了人干，丢弃于乱葬岗为野狗所食。只是这糕点师至死都未透露出一丝一毫关于背后主子的线索。
这云枝既然能与糕点师里应外合，自然是不好再放在沈瑜身边伺候了。但也不能明着把云枝给撤走，于是长公主便找了个由头让她忙碌起来，无暇顾及沈瑜身边的事务。
小六端着一碗浓稠的汤药走进里屋，看见沈瑜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郡主，感觉可好些了？”
沈瑜靠在软枕上点了点头，自觉地接过小六手里的碗，捏着鼻子闭着眼，将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这药味苦得她嘴都麻了，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连喝了两杯清水，才缓和了不少。
这两日，沈瑜一直卧在床榻上，喝着几年也不会喝上一回的苦药，生生体会了一把弱柳扶风的滋味。
“云枝呢？”沈瑜这两日似乎总见不着她人。
小六一听这名字，就心中有气，但记得有人嘱咐过，遂只是笑着回应道，“长公主近日身边缺人，时常叫云枝过去跟前帮衬。”
“哦，是吗？”沈瑜狐疑地看了一眼小六，她母亲贵为长公主，身边若是缺人何须从自己身边调，想来必是有事瞒着她。包括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病症，也让人匪夷所思得很。
见小六有意不提云枝，沈瑜便也不再多问。她院里的下人好像也换了一批，个个走路都不带声响，看起来都武艺不凡，将这院落护得跟铁桶一般，也不知道在防着什么人。
沈瑜问了父亲母亲，又问了小六，关于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病症是怎么回事。他们都只说她这是饮食不当，食用了相克之物，往后对入口之物还得注意些，这身体也得仔细将养着。
若是寻常食错东西，何至于一天三回苦汤药，连这床榻都下不去。沈瑜一想到这儿，还有不曾见到几面的云枝，就忍不住有些头疼。
小六见她眉间愁绪不散，遂出言宽慰道，“郡主不必多虑，只管好生歇息着。”
沈瑜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靠在床榻上，望着窗外的枯枝，心头莫名生出一丝凉意。待小六退出去之后，沈瑜才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梳妆台前，从妆奁里翻出一枚木簪和玉簪，握在手中思虑良久又放回了匣子里。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门又开了，有人走了进来。沈瑜也没有回头，锁好了妆奁匣子，轻声说道，“小六无事便去歇着吧。”
身后的人却无反应，慢慢地靠近她，上前蹲下身子。沈瑜稍一回头，瞧见人，惊喜万分地出声，“你怎么回来了？”
“你病了，我不放心。”他跪坐在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原来是林晏殊偷偷溜进了公主府，两人已隔了数月未曾真正说上过话。今日他趁着林承恩出门议事，与卫寻调换身份，特意绕开景宁侯府的眼线，才来到了公主府里。
看着她不似往日那般活力的小脸，他想要开口却觉得喉咙发紧，逐渐红了眼眶，忍不住直接抱住了她，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沈瑜曾有无数句话想要问他，对于他的不告而别也有过怒气。但现在她突然什么也不想多说了，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这连日来的疲惫突然就消失了，全身心都在放松地享受这片刻的安稳。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晏殊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两人四目相对，眼里都露出了笑意。沈瑜瞧见他眼角的泪珠，不由地放柔了声音，浅笑着对他说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他跪坐在她面前，搂着她纤细的腰肢，虔诚地凝望着她的眼眸，犹如一位遇见神明的信徒，温热的掌心与她的脸颊相贴，“对不起。”
沈瑜眉眼瞬间都柔和了起来，俨然是一位包容至极的长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亲昵又温柔，“姐姐没有怪你。”
她只以为他是在为不告而别道歉，并不清楚自己中毒生病皆因他而起。林晏殊心中生出一阵愧意，却又因她这个自称而产生了些许反叛的情绪，眸色陡然转深，不禁将人搂得更靠近自己一些，问道，“为何不怪我？都是我的错。”
“傻瓜，因为我是姐姐啊。”沈瑜觉得他这样有些傻气，像是在钻牛角尖一般，总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你能不能……”林晏殊欲言又止，可瞧见她毫无血色的小脸，终是将所有心事都咽了下去。
沈瑜不明白他为何在自己面前，还这般吞吞吐吐，担心他在外头这几月是不是过得很不好。于是，她双手捧住了他的脸，认真地注视着他深邃的双眸，“你怎么了？”
他忍不住又向着她靠近了一点，两人只隔了一指节的距离，远超出了一般的亲近范围。也许是一直以来都习惯了他的亲近，沈瑜也并未意识到此时有多奇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面对她那样坦然的态度，林晏殊轻叹了一声，埋首于她细腻的颈侧，紧贴着她的耳根，双唇若有似无地触碰着她圆润的耳垂，如情人般温声细语地呢喃道，“我不是你弟弟了。”
你也不必再像姐姐那般待我了。这后半句话他说不出口，她对他的信任、依赖和疼爱都源自姐弟的身份。但是他却想要她能真的爱自己，是男女之爱而非姐弟之情。
他这声呢喃撩拨得沈瑜耳边一阵酥麻，心跳突然加快了起来，苍白的面庞染上一丝红晕。她一度以为自己这是病症又发作了。可是，现下她并未饮茶或是闻到什么熏香。
沈瑜突然生出了一股别扭的情绪，伸手捶了捶他的肩膀，“既不是我弟弟，就松开我。”
也许是身体有恙，人就变得格外娇气。沈瑜说变脸就变脸，开始委屈地哭了起来，抽抽嗒嗒，泪湿他的衣衫。林晏殊只好搂着人，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开始哄道，“我错了，我是弟弟，是弟弟。”
在给她擦拭眼泪的瞬间，衣袖忽地下滑，露出了他的一截小臂，上面竟有几道明晃晃的鞭痕。沈瑜猛然就止住了眼泪，死死地拽住了他的手，严肃地问道，“谁打你了？”
林晏殊不想她担心，拉了拉衣袖，盖住了手臂上的伤痕，“我没事。”
“胡说！都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瑜又生气又心疼，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处，又忍不住扒他的衣领，想要确认还有没有别处受伤。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将气愤的人扣在怀里，安抚道，“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沈瑜好不容易收住哭声，却因为他这样的遭遇，又崩溃地哭了起来，眼泪源源不断地落下。瞬间让林晏殊慌了神，立刻又挽起袖子，在她眼前戳了戳自己的伤疤，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没有大碍。
反而惹得她哭得愈发厉害了起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气呼呼地骂道，“你……你不准再受伤，谁打你就打回去。谁都不能欺负你！”
他不厌其烦地哄着她，抱着她，缓和着她的情绪。他时常想要她心疼，却又害怕她担忧，看到她的眼泪就瞬间丢盔卸甲，简直叫人迷乱了心智。
也不管什么原因，只管往自己身上揽错，“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对，我保证没有下次了。乖乖，别哭了，你哭得我伤口都疼了。”
许是脑袋都哭傻了，沈瑜只听到疼这个字，小心地摸了摸他的手臂，抽抽嗒嗒地问道，“哪……里……哪里疼啊？”
林晏殊轻笑了一下，捏了捏她通红的鼻尖，满眼宠溺地调侃道，“小哭包变成小结巴了。”
“还不都怪你。”沈瑜抽泣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越活越像个小孩子了。
“好，都怪我。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他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沈瑜埋在他的胸前，闷闷地出声道，“你惯会哄我。”
大概也是借此释放出自己近日来的愁绪，沈瑜慢慢地就有些累了，直接倚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像是找到了窝的小猫，惬意又安心地在他胸前蹭了蹭。
见她睡得安稳后，他才将人抱起来，放回了床榻上。他俯身望着她的睡颜，低下头从眉心吻到了耳根，唯独避开了她的唇。
他想要的是她心甘情愿，毫无保留的吻。
……
“公子，国公爷有请。”小六从屋外走了进来，对于出现在此的林晏殊也并未感到诧异。
他跟着小六顺着隐秘的小径，走到了主院，进了书房。
其实，沈威从他一进沈瑜的院子，就已然知晓了他的意图。这孩子从小同沈瑜一起长大，沈威起初还只当他们是姐弟感情好，如今才发现自己这是在女儿身边养了一匹狼崽子。
林晏殊自觉地跪在了书桌前，“父亲，都是孩儿的错，才让人有机可趁害了阿瑜。”
沈威背着双手，看着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少年，心中甚是复杂，轻叹了一声，“也不能怪你，起来吧。”
接着，林晏殊就把近日在侯府查到的线索，都一一告知了沈威，包括这次沈瑜中鏖叶之毒，其中还牵扯出了林承恩与东洲皇室勾结多年。而这鏖叶之毒的解药，林承恩一直藏得很好，完全没有任何线索。两人商议过后，决定禀明皇上，再做决断。
在林晏殊离开之前，沈威又问了一句，“你对阿瑜……”
“我爱她。”他说得那样坦然，洋溢着少年人的真挚与赤诚。
想到他目前的境遇，沈威自然是偏向自家姑娘，为她考虑着一切，沉声问道，“此番你有几成胜算？”
“十成。”林晏殊墨色的眼眸里满是坚毅和果决，荆棘路途为了她也能踏平。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4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