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江湖风流史》盛水的觞

6、紫阁岭之殇

　　背后突然刮起一阵阴风，黑之风警觉地回头，然而——
　　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呵呵呵，黑子，你看再久也不认识……”
　　鬼嘲讽的语调伴着他标志性的□□传入少主的耳朵。黑之风抬头看去，房间的窗户洞开，显然是某人不请自入的痕迹；方才遮住月亮的云已经飘走，此刻，鬼凌乱飘散的长发被月光蒙上一层白霜，配合着他颀长的身形与飘逸的红衣，在一轮满月的映衬下像极了传说中冥府的鬼魅。
　　少主一脸不屑地推开鬼的手：“……难道你认识？”
　　“我当然认识呀！这上写的是……”鬼煞有介事地蹲下来，指着剑身上的鬼画符，一字一顿地道，“我的主人叫魑魅魍魉。”
　　黑之风差点儿晕倒，到地之前还不忘揪住鬼的头发，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你没事儿来干什么？”风少主走到床边，确认了一下刀歌没有醒过来，问道。
　　“本盟主想你了，不能来看看么……？”鬼似笑非笑。
　　“听说你在告示墙下又亲了一个男人。”转移话题。
　　“黑子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啊……”鬼一脸不满地扬起下巴，用早就习惯了的盟主姿势大大方方地翘起二郎腿坐在了床上。
　　“听说他是无师通的徒弟，叫无名？”继续转移话题。
　　“黑子你真的真么不想看到我的盛世美颜么？！”鬼伸出右手撩了撩散在肩上的长发。
　　“听说瑞驰请他来治脑子？”
　　“……黑之风！！！”
　　空气静默了一秒。
　　风少主已经记不起来，自己和魑魅魍魉打打闹闹多少年了；仿佛，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只是……
　　“我们，也有整整一年未曾谋面了吧，鬼。”收起了玩笑的样子，风少主也坐在鬼的身边。
　　“是啊，自从上届武林大会，我还以为你都把我给忘了。”魑魅魍魉不再拨弄自己的头发，但是眼角仍就习惯性地流淌出一丝邪魅。
　　“我也以为，你都快放弃找《江湖风流史》了。”少主语气莫名的哀伤。
　　“是啊，我早就忘了《江湖风流史》是个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找它，但是……”鬼抬起头，一对黑眸格外幽深，“我要把它找到，一定要找到。它和十年前的事情一定有关系。”
　　鬼笑了笑，跳下床来走到焆旁边，伸手便像拎菜刀一般轻轻松松举起了沉重的上古遗剑，然后挥舞两下，勾一勾唇角，笑道：“是把好剑……”
　　床上，被点了睡穴的刀歌还不知自己的焆被人摸过的事实。

　　十年，在江湖上是一个轮回。
　　上古前辈有约，每十年，中原各路英雄豪杰就要在太白山集会一场，通过比武选出新任武林盟主。届时，兵器谱和秘籍榜也会重排，各大门派摩拳擦掌、虎视眈眈。
　　可是，这个十年和以往大不相同。
　　十年前的腊月，江湖上出了一件大事。
　　数百位英雄豪杰为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相约于紫阁岭林中一战，笑到最后者是为新任江湖之主。
　　说来奇怪，紫阁岭地处长白山南麓，山势算不得险要，虽然称不上四季如春，但满山花木也未有肃杀凋零之时，偏偏那场比武开始后不久，突然阴云密布，纷纷扬扬降下一场百年不遇的鹅毛大雪。
　　原本预计三日结束的大战因为这场封山的暴雪被拖到了除夕夜。山外人们焦急等待，可山内白雪茫茫，音信全无。
　　直到二十多日后，新年的黎明刚刚破晓，被残阳染红的紫阁岭上缓缓走出一个修长的人影，他空手无兵，一身红衣飘飞，面带杀伐之气——见过的人都说，那是真正的鬼魅。
　　在此人身后，成山的尸体招来黑压压的秃鹫群。
　　众英雄大惊，没想到，笑到最后的人竟是年纪轻轻就不走正道，一身邪气的魑魅魍魉。
　　江湖向来有规矩，比武不动杀招，魑魅魍魉却血洗紫阁岭，吓得天下人飞魂丧胆，不敢多言；此后十年，再无可与之匹敌之人。
　　于是，盟主的宝座，魑魅魍魉一坐便是十年。
　　只有魑魅魍魉自己知道，十年他前从一堆尸体中醒来时，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写着血字的破布：找《江湖风流史》。
　　那分明是自己的字迹。
　　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呢？
　　江湖上传言，他有两把刀，一把叫珦，另一把叫哎呦喂，可是，他连它们的影子也没见过。
　　他真的，忘记了全部。
　　不管怎样努力寻找，十年间，始终不见《江湖风流史》的半点踪迹。他空有盟主之名，令众人闻风丧胆，其实不过是一个失去记忆之人，自己都不知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