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上古遗剑 ...
-
长安第一街，横贯南北。
沿此街北上，行越远，绿树越密，红墙越多，直至眼前宫阙重楼，烟云缭绕，庭院深深，便到了皇城。
沿此街南下，出了朱雀门，即是长安郊外——碧水环绕，青草连天，云飞出岫，远望可见墨色南山，淡如黛眉。
长安第二街，连通东西。
沿此街西去，是西域商路起点，古谓之西市；如今市坊旧制已废，昼夜商旅云集，摩肩接踵，不乏金发碧眼黑肤之人。
沿此街东行，直入土路，约走五十里，渐渐翠柳环合，风景可爱；长亭送别，终有一散，离人眼泪，漫洒灞水，乃唐人诗云“杨柳含烟灞岸香，年年攀折为行人”之灞柳渡是也。
二街交汇处，巨大的十字路口构成长安成最繁盛的中心。
此十字有一美名：长安花十字。
花十字有四大标志建筑——东北角君莫亭，东南角明镜台，西南角花满楼，西北角转朱阁；分别是青楼、古玩店、酒楼、客栈。
每到入夜时分，花十字格外热闹。
此刻，花满楼某临窗座位上，两位公子正在对饮。
一人身着纯黑锦衣，黑发随意束在脑后，甚是洒脱不羁；细看此人肤色暗黑，五官却别样俊逸，尤其是一对剑眉，柔中带刚。
对面另一人容貌风流自然不消细说，白袍衮金，中性打扮，髻上一支东陵白玉簪精雕细刻，夺人目光。
在二人座旁，齐整地靠着两把剑：一把修长灵巧，剑鞘上雕花文饰盘旋缠绕；另一把粗大笨重，暗青花纹似有斑斑锈迹。
“刀公子此剑，是上古遗物吧？”黑之风放下酒杯，侧头看了看那把重剑道。
刀歌亦不隐瞒，反倒颇有几分炫耀之意：“此剑名为‘焆’，是我行走江湖之时偶然所得，非功力深厚者不能举起。”
“背着这样重的剑，在长安行走恐怕不方便。”黑之风挑了挑眉，“尤其是……去君莫亭泡妞之类的……？”
“哈哈哈风少主你一听就很专业啊，”刀歌又仰头干了一杯酒，“我当然不会背着它去君莫亭啦。不过……”
他伸头，凑近了一些：
“少主可知君莫亭的新头牌黑牡丹，国色天香，令人见之难忘……”
黑之风目光陡然一凛，下一秒，刀歌只觉得耳畔划过一阵凉风，那把靠在墙上的长剑不知何时已出鞘握于黑之风手中，此刻正寒光闪烁地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兵器谱排行第一的名剑‘纯之风’，快如急风，了无踪迹——果真名不虚传……”刀歌却是临危不乱，“不过少主这样翻脸不认人，也太失酒桌礼仪了吧？”
“你在君莫亭，曾经嘲笑过黑牡丹。”肯定句。
刀歌眨眨眼睛，这才依稀记起自己那天似乎的确说过“亭主怎么还是这个审美”于是“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我只是想间接嘲笑一下鸨儿罢了。”
“看在你今天救了鬼一命的份儿上，本少主便既往不咎了，”黑之风“刷”得一声收剑入鞘，整个过程快得让人难以相信，“从今往后，不可对我族人不敬！”
“哈？”刀歌惊得下巴要掉下来，“少主您是从马达加斯加岛来的？！”
黑之风坐下来，面色又恢复了和悦：“不然你以为我为啥长的那么黑……？”
“少主，您会说那儿的土语么…？”刀歌已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风少主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当然不会，不过我太太太太太奶奶会。”
刀歌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震惊。
“先祖远洋经商，偶遇风浪，不慎漂流到异国荒岛，娶了个肤黑貌美之女，于是代代相传，到本少主这里，算是第二十一代了吧……”黑之风一本正经，“不过我们家族早就定居长安，不事末业了。”
“少主血统高贵，真是令我等刮目相看啊……”
“……”
不多时，二人又把盏而谈，相饮甚欢了。
“今天鬼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半晌，风少主终于开口道。
“哈哈，你说的是哪句话，我早都忘了……”刀歌仰头，再尽一杯。
“鬼他受过很多欺骗，身为盟主又没有什么知心朋友，所以脾气不免有些古怪，有时候说话也很伤人。”
“非也，我看他不是还有你这个兄弟么？”
“江湖上，哪有什么兄弟？”黑之风突然低头一笑，本来就黑的脸庞此刻更像着了阴影般模糊不清，“不过是你欠我，我欠他，一场风流冤家债罢了……”
一向话多的刀歌也突然沉默了。
黑之风低头看了看窗外的花十字，笙歌撩人暖香熏；又侧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宽阔的桌子，好一片杯盘狼藉。
刀歌也不记得那天晚上他是怎么醉的。
他这人话多，喝醉了话就更多。天南海北，奇闻异事，哪儿的姑娘最标志，哪儿的鸨儿最吝啬，似倒豆子一般从他嘴里泻出，也不知风少主听烦了没有。
“喂，死刀子，能闭嘴了么……？”耳边突然传来黑之风低沉的嗓音。
……这随口起外号的本事怕不是跟魑魅魍魉学的。
“嗝——”刀歌打了个酒嗝，然后重心不稳地倒了下去，后背很快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他用了好久才反映过来那是床板。
黑之风无奈地看着倒在自己床上不省人事的刀歌，仰天长叹自己这辈子怎么净碰上这种不省油的朋友。
夜色已经很沉，花十字恐怕都已偃旗息鼓。
这里是他在长安的私宅，名叫风花苑。
门外突然飘来一阵香风，似芙蕖沁人心脾。
刀歌的鼻子敏感地动了动。
“花儿，你不要进来，屋内有客人。”黑之风匆匆道。
紧接着便是一阵衣料摩擦的悉窣声，隐隐还有银铃作响。
刀歌的嘴角微微勾起。
“什么客人？”模糊的声线，但是仿佛有魔力一般，轻轻抓挠着人的耳膜，温软香甜。
“……回去睡吧，明日再说。”
空气中笼罩着朦胧的馨香，刀歌微微张了张眼睛，看见窗外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红木绢窗外，正有一个曼妙的身影转头离去。
黑发如瀑，一根白绡松松束起，翻飞似雪；一闪而过的侧影精致宛如白玉雕成，连鼻尖上翘的角度都巧夺天工——那女子一袭纱衣，月色为她笼上一层白雾；莲步轻移，似水中芙蕖，荡漾生姿。
只是一瞬间的闪过，刀歌却看得真切。
他一定是太醉了，否则怎么会看到仙人？
黑之风把一条薄被扔在他身上，然后用手指轻轻在他身上点了两下，刀歌仅存的意识便烟消云散，只是梦中还见得那抹倩影，摄人心魄。
床畔，那把上古遗剑焆就静静地立着，本来已经走到门边准备离开的黑之风，仿佛出于习武之人的本能，又退了回来，蹲下身细细端详着这把来路不明的宝剑。
青灰的剑身，在皎白的月色下泛出银光；剑很重，但丝毫不显笨拙——传说，上古的神明个个身长一丈有余，魁梧有力，使起这样的剑就像在耍玩具；而如今，人们身形缩小，只有武艺精湛之人才能将上古遗剑举起。
黑之风睁大了眼睛，盯，再盯……
剑锋上竟然有一行细小的铭文！
不过……这字……竟然连博学多识的风少主也不认识……
To be or not to be
少主小心翼翼地将剑翻过来，果然，在另一面上还有相同的鬼画符：
What is your answer？
几朵阴云从窗外飘过，遮住了月亮，屋里霎时暗了许多；床上的刀歌依旧睡得像个死尸。
少主莫名觉得，这两行字符分外眼熟，但……自己怎么就是不认识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上古遗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