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有千千劫》小猪不会飞

39、老友再会

　　得了长官特许，陆英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偷懒，早早打道回府，专心折腾昨天从陈厨子那儿要来的木板子。

　　但凡飞升九霄金殿被记录在册的神仙，都会被赐予自己的名号，以便天宫统一管理，以及后续的升阶事宜。陆英是得了九公主雨岚血泪后走运飞升的，勉强能算作雨岚眷属，雨岚性子洒脱不羁，既喜欢陆英乖巧的性子，又很喜欢他那张脸，出于偏爱否掉了宣册官起得土得掉渣的名号，破例亲赐陆英为“陆英凝朱仙子”。

　　此举引得满宫哗然，毕竟在陆英之前，九霄金殿中名号带“朱”的仅有几位司火的大神仙，陆英一棵走狗屎运飞升的小药草，凭什么能和这些大仙平起平坐？

　　雨岚却不管这些，大手一挥直接将“陆英凝朱仙子”的名号写在了天宫神册上，神册以天外天彩云织成，水火不侵万年不烂，除非陆英被除神籍、灰飞烟灭，否则这名号将永远刻在神册上。

　　经此一事，九霄金殿的神仙们都知道陆英背后有雨岚罩着，虽然看他不起，但也不会主动招惹得罪，只是心中到底不痛快，唤他的时候全都故意把“凝朱”二字漏掉，仅称他为陆英仙子。

　　海棠本来还有点羡慕他，后来看了他遭遇，那点羡慕没多久就变成了同情。

　　用刷子蘸水仔仔细细将木板上的污渍洗干净后，陆英提起毛笔，工工整整的在木板上写下“海棠群芳华君”和“青柏巍翠华君”两列字，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笔画怎么这么多……”

　　尽最大努力没有将名号写歪，陆英长长呼出一口气，将木牌在窗口吹至墨迹晾干，才取了刻刀，坐在窗边一点一点雕刻起来。

　　秦百钏查看完商铺回来，听管家说陆英已经归家，以为他今日又早退偷懒，怕等会儿穆祥英下朝回来要骂人，连忙跑来陆英院子，想提醒他这两日穆祥英心情不佳，要他小心别做引火烧身的事。

　　“又早退了？”秦百钏一进门便开始数落：“总这般偷懒怎么行，送你进太医院也不是让你糊弄日子的。”

　　陆英抬眸瞟他一眼，没好气的回答：“是齐院使让我回来的，还顺带放了我半个月的假。”

　　“半个月？”秦百钏一脸怀疑：“他莫不是要罢你的官吧。”

　　“他一个太医院院使，哪来的权力罢我的官。”陆英好笑的说：“我虽然成天干杂活，但也是正儿八经的七品，罢我按规矩是要先上奏吏部的，他犯得着给自己找麻烦么？他啊，是觉得淑妃之死一时半会儿查不清，太医院要被迫出几头替罪羊，万一有不长眼的把我挑进天牢，大哥要亲自找他算账。”

　　秦百钏心中了然，点头表示理解，低头见他抱着块木板左雕一撮右刻一下，不由好奇的问：“你干什么呢？”

　　“刻神牌。”陆英吹掉木屑，头也不抬的说：“昨儿晚上梦见俩神仙，一个是女儿棠、一个是君子木，不仅要我在家中为他们立神牌，还要我们今年种棠，明年种木。”

　　东霖人大都信胎梦，梦中有树，即预兆母子平安、顺利生产。花兆女，木兆男，女儿棠寓意生女，君子木预兆生男，陆英和穆瑞彤是双生子，他梦到神仙说今年棠明年木，便是预示穆瑞彤腹中这胎是个千金，明年还将再诞下个小公子。

　　秦百钏喜出望外，立马将手中的帽子重新戴上，屁股都没来得及挨下凳子，便火急火燎的再次外出，去采买拜神用的香烛，以及女儿棠树苗。

　　陆英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拐角，嘴角终于绷不住，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很好，香烛钱省下了。

　　倒不是他瞎编，他腹内神元未封，自穆瑞彤有孕后便知晓了小外甥是个姑娘，每晚一家人同桌吃饭，他还会探一探穆瑞彤的脉，确保小外甥女身体健康。

　　今日以胎梦将孩子的性别告知秦百钏，一来是为了框点香烛，可以合情合理的在家中供奉海棠和青柏；二也是为了打探下秦百钏的态度，看他会不会嫌弃女儿，若他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或嫌弃，陆英这个小舅舅都会把他轰回秦家，不许他再踏入穆家大门。

　　蹲在院儿里专心致志刻了好几个时辰，陆英终于在天黑前制好神牌并嵌了金，管家请他去前厅吃晚饭，他只挥了挥手，说现在不饿，晚点儿自己去厨房吃。

　　供奉神牌的地方必须干净，陆英舍不得自己辛苦做出来的东西搁在外面日晒雨淋，毫不犹豫的撤下了书房书架上的前朝古董花瓶，然后心满意足的将海棠和青柏的神牌摆了上去。

　　“命道无常啊。”

　　陆英点燃蜡烛摆在神牌两侧，又各燃了一把香插在神牌前的鼎炉里，好笑的说：“哪能想到，我竟还有给你们俩家伙上香的一天。”

　　双烛十香算一德，想要海棠他们得知，就得先等蜡烛和香燃尽，陆英等得无聊，加上隐约觉着肚饿，便关门离开，先去厨房吃饭了。

　　今晚饭菜不错，陆英食欲大开吃了不少，心情愉悦的和芳婶儿小酌了一杯，才叼着牙签晃晃悠悠的回了院子。

　　“此间虽则人行义~彼处多应礼不殊~附马赐其千匹綵~公主仍留十斛珠~”

　　哼着曲儿推开书房门，陆英正想抬头看看香烛是否燃尽，便听见一道满是戏谑的调侃在耳畔响起：“哟，王昭君啊。”

　　陆英吓得头皮发麻，脚下一绊狠狠撞在了门边儿的灯笼架子上。

　　“怕什么啊，分明是你把我喊过来的。”

　　声音的主人正是海棠，他双手环胸在书案上落坐，皮笑肉不笑的说：“怎么，下凡十八年才想起天上还有我这么个朋友？”

　　陆英撑着架子站起身，笑得十分心虚：“唉，缘格星君盯得紧，我如今是凡人，与你们往来不合规矩。”

　　“既然不合规矩，为何现在又要把我叫来？”海棠挑眉：“规矩改了？”

　　陆英清了清嗓子，小声说：“不是，有事求你。”

　　“好啊。”海棠气笑：“好一个‘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来凡间走一趟你本事见长啊。”

　　陆英声音低入尘埃：“我也是不得已。”

　　“行，就当你是不得已。”海棠嗤笑一声：“说吧，何事求我。”

　　陆英却没有马上开口，他抬头在屋内找了一圈，诧异的问：“青柏呢？”

　　海棠脸上的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墨水还要浓郁的黑云。

　　“没来。”他干巴巴的说。

　　“为何？你们不是一向形影不离？”陆英不解。

　　“我哪配和人家形影不离啊。”海棠冷哼一声，酸溜溜的说：“人家现在是九霄西殿的副殿使，殿君面前的大红人，哪还有时间理会我这无名末流。况且人家早就不叫‘青柏巍翠华君’了，人家如今叫‘青柏仙君’，已经是可以在西殿起宫的神仙了。”

　　陆英被他扑面而来的酸味呛得不行，拿手扇了扇，好笑的说：“朋友升官是好事，你酸个什么？”

　　“我哪里酸了！”海棠斗鸡一般梗着脖子，嘴硬说：“我恭喜他还来不及呢！还把花海那片海棠全砍了种上柏木为他庆祝呢！”

　　“啥？！”陆英顿时拔高声音，难以置信的问：“你把那片海棠树全砍了！？”

　　海棠眼神闪烁：“没砍。”

　　陆英松下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又听海棠小声说：“我是连根拔的。”

　　陆英：“？？？”

　　百年前陆英初初飞升，花海众花草嫉妒他有雨岚偏爱，都不愿与他相交，只有海棠和青柏待他亲善，不仅教他天宫规矩，还帮他建屋建院，帮他在花海中安了家。

　　陆英感激二人帮助，收集了一整年的晨间花露才酿出两壶增进修为的沁风浆，分别送给两个朋友。

　　“不必这般客气，这东西你更需要。”青柏几番推拒，最后实在拗不过陆英，还是收下了这份谢礼。

　　“你和海棠助我良多，我还嫌这谢礼太轻了呢。”陆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不通世故，怕是今后还得继续麻烦你们。”

　　青柏笑得温柔，在他头上拍了拍，和声道：“有何麻烦，朋友就该互助，有需要尽管来找我。放心，海棠当年飞升时比你更不懂事，性子又莽撞，如今不也能照顾好自己了。”

　　“我昨日在东圃花海见到他了。”陆英天真的说：“那儿刚好有一片海棠林。”

　　青柏轻笑出声，笑声中的情意竟比用蜜酿造的沁风桨还要甜上几分。

　　“海棠啊海棠，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心直口快，没想到你竟然是真的缺心眼。”

　　陆英气得头疼，他一手扶着灯笼架，一手用力按压抽痛的太阳穴，无力道：“那片海棠是青柏一棵一棵亲手为你种下的。”

　　海棠涨红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你刚才说你把那片海棠全部连根拔起？”陆英深深叹息：“你哪里是拔树，你分明是在剜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