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歌川时雨

7、第七章 外出

　　啊，出太阳了，前几分钟还被灰云笼罩的天空从厚重的云朵边缘投射出金色的光芒，近处被照得大亮了，远处却仍然是暗沉的。

　　竺和躺在阳台的藤椅上，睁着眼睛看着天空，微风拂过脸颊，他的目光跟随缓慢行动的云，因为速度过慢而让他产生了时间上的混淆，分不清过了多久，是很长一段时间，亦或是才过了几秒钟。

　　肚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酸涩感，他对这种感觉很熟悉，这意味着身体饿了。

　　又过了好一会，他才打起精神站了起来，竺和每天的午餐内容即是早上的剩饭，因为早晨他会准备多种食物供谢灡选择，剩下没有吃完的正好中午可以吃完。

　　不过他也不想辜负谢老师的好意，冰箱里其他正经的食材也被慢慢使用着。

　　稍好一锅红烧肉，然后分成小份分装好存入冷冻室，等需要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加热，是一个省事而节约的方法。

　　今天中午他就烧了这样一锅红烧肉，从前为了讨母亲欢心，他特意琢磨了如何做出美味的菜品，虽然不久后他就意识到，或许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只是一个碍眼的拖油瓶而已，如同无法飞翔的鱼，只能被困在水中。

　　此时香味已经弥漫在厨房里，竺和关了火，盛了一部分出来。

　　很久没有认真做过菜了。

　　好吃。

　　但是好吃也没有意义，他想。

　　门锁传来了响声，明明是中午，谢灡却提前回家了。

　　“啊。”竺和放下筷子，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问候道：“你回来了。”

　　“嗯，下午要出去钓鱼，回来拿点东西。”谢灡点点头回道。

　　“······吃饭了吗？”竺和犹豫了一下，关心道。

　　“吃了，你烧了什么？闻起来挺香的。”

　　“红烧肉······要，尝一下吗？”

　　“好吧。”谢灡其实已经很吃饱了，但是看到青年难得露出充满希冀的表情，不忍心拒绝他。

　　糖香配着肉香，鲜嫩多汁，肥而不腻，入口酥软。

　　“好吃！”谢灡不得不夸赞道。

　　“那就多吃点吧。”

　　结局是谢灡中午又就着米饭吃了一顿。

　　拿了渔具走到门口，谢灡看着站在身边向他告别的竺和，内心有点异样的感觉，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把竺和带着一起去吧，这样的想法窜过脑海，但很快就被否决了，今天他要招待生意上的伙伴，还是不能分心。

　　“下次带你去，是很漂亮的度假山庄。”谢灡说道。

　　听到要出门，竺和心头飘过一丝焦虑，不过想到是和谢灡一起，所以心情又平复了下来。

　　“好，再见。”

　　过了几天的周末，谢灡如约带着竺和来到了位于市郊的一处豪华山庄，这个区是政府主推作为旅游景点发展的，有许多供周末休闲的度假酒店和娱乐设施，其中包括有名的温泉。

　　汽车驶入停车场，竺和跟着谢灡来到了大厅，这里的风格以木质色调为主，闲适高雅，工作人员穿着制服恭恭敬敬地对路过的竺和鞠着躬，这让他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是以，在竺和尚未察觉的时候，他的一只手紧紧捏住了谢灡的衣服一角。

　　跟随侍者到他们的房间路上，经过一个精致的庭院，湍湍细流组成的晶莹剔透的水流上架着雕刻着栩栩如生花纹的小桥，绿植以错落有致的方式生长在土地上，不知名的素雅花朵静静绽放着。

　　穿过层叠如松涛云朵般的庭院，走上二楼，走廊的尽头就是他们的房间。

　　这是一间面积很大的套房，竺和小心翼翼地进了门，拘谨地站在谢灡身边，没有想主动去看看房间的想法。

　　谢灡带着他来到窗边，木质窗外绿意葱茏，深浅不同的绿，争先恐后映入眼帘，随着风摇动着叶子，好像清凉的汁水解了炎夏的渴。

　　远处的山峦也露出清晰的轮廓，辽阔的视野让人心情一振。

　　“好漂亮！”竺和忍不住感慨。

　　“来，这边还有呢，可以直接泡温泉。”

　　转到阳台上，一个石制浴池配上美景，在这里泡温泉肯定也是享受。

　　“还有公共的露天浴池，也不错的。”谢灡补充道，但是他觉得以竺和的性格应该不会想去。

　　“中午安排了日式的一餐，待会让他们送过来。”

　　谢灡领着竺和坐在沙发上问他：“下午你想去玩什么？”

　　“可以去划船，水上项目，网球，唱歌，spa，随便你。”

　　“上次，你是来钓鱼的吗？”竺和想起来问道。

　　“嗯，对······”谢灡点点头，但他其实不喜欢钓鱼，只是一个客户很喜欢而已。

　　“你要去吗？”谢灡问道。

　　竺和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想，就出去走一走，看看风景，可以吗？”

　　“这样吧，我来安排，你跟着我就行了。”谢灡直接拍板。

　　用完午餐，谢灡带着竺和把他列出的所有项目都尝试了一遍，他感受到竺和的目光时刻都向自己寻求着意见，而自己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去为竺和安排这一切，尽力想让对方开心呢？

　　竺和又不是他的客户，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利益可言，本身把他带回家这件事已经够奇怪的了，而现在自己竟然会在看到对方的笑容时感到满足。

　　要说是因为可怜他，加上竺和曾是自己的学生，也不会做到这个份上。

　　“晚上去吃西餐，这边的餐厅很有名，水准很不错的。”尽管脑子里还在想别的东西，谢灡却没有耽搁向竺和介绍晚上吃什么。

　　来到的是高档的西餐厅，竺和经过一下午的放松，走进这样的场所好了很多，没先前那么紧张了。

　　但是当他看到端上来犹如艺术品一样摆盘精巧的食物时，还是犹豫着不知道改从哪里入口。

　　菜品一道道上，配餐的酒也换了一杯又一杯，竺和逐渐沉醉在不真实的幸福感中，他看着对面的谢灡，心里感到踏实而安定，对面的人像坚实的山，稳稳拖住了自己即将破裂四散的心，仿佛只要有他在，一切就都可以解决，没有人会再欺负他，苛责他，歧视他，竺和从谢灡那里感受到的全是包容和关心。

　　他一定要报答谢老师，原本已经丧失了斗志，向死亡妥协的精神，又一次燃起了生的渴望。

　　不论怎样也要好好感恩谢老师，谢谢他为自己做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