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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一眼万年 “我都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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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后...
红崖阁偏院里,阳光正好,亭台下一个女孩身影悠悠躺在摇椅上,轻晃着脚,她双目紧闭,手中拿着看了一半的书籍。单薄的身姿着了一身浅绿色衣衫,被徐徐清风吹拂衣角,全然一派少女模样,届时身上多了一件斗篷。
“这大夏天的,好不容易有一丝凉风,这你都要给我挡去么?”女孩抱怨道,起身却也是乖巧的穿上斗篷。对于这副身躯,她比谁都知道。只要一生病,吃的药剂是常人的数倍,接受的治疗也是锥心之痛。女孩偏着头,打量这四下无人的院落,清秀的五官毫无血色,一双灵动的杏眼轻瞥了眼案桌上的巫医药术,转过身,手指扫抚着书籍,又轻靠在摇椅上,拢了拢披风遮挡这微微凉风。虽只有十来年岁,面上却也是看不出喜怒,待寻得一个舒服的姿势后,她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于红崖阁外,每月月圆便是“噬心蛊”发作之时,常年累月经历此番噬心的疼痛,清泉依旧长成少女美好的模样,幼时病症轻不易感知,随着年纪不断长大这种痛楚越发难熬。虽然人在阁中,但江湖中上早已盛传着她南清泉,“清泉小姐”的名号。
在这四四方方的小院里生活了十几年,清泉已经习惯没有人陪伴的生活,整个红崖阁打小都知她是不祥之人,不被阁主疼爱,也没多少人愿意靠近她去惹这个是非。唯一一个愿意来偏院伺候的也是个胆小谨慎的小姑娘。
忽而院外熙熙攘攘进来些许人,其中一个身着桃红色衣裳的小婢女,从人群中满头大汗跑来,提着裙摆踉踉跄跄地,差点摔在南清泉脚下。一脸惊慌,看模样跟主子差不多年岁。“小姐!”小婢女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半跪着,小手扯着南清泉裙角,目光朝向门口进来的一众人群。南清泉假寐着没有抬眼,却轻轻勾了嘴角,冷哼一声,淡淡的声音道,“惊慌什么,来者是客,还不快去沏壶好茶来。”小婢女连忙起身点头应和,又忍不住朝院外看去。
“清泉妹妹,身体可还安康?”邕王四子容渊正从院门外缓缓进来。两旁的侍卫纷纷让路单膝跪地参拜,和煦的阳光投射在他身上,只见来人身着一席素袍,束发身后,唇红齿白,明眉皓目,年方十八,正是英姿飒爽,翩翩公子的做派,煞是好看。
南清泉不语,没有回应,他也不怒,反慢慢靠近她的亭台,仿佛是在自家屋里般,随意寻了个边角便坐下,折扇轻轻摇晃,含情脉脉地瞧着她,等她一个回应。身边近卫欲上前说什么,柳容渊抬了抬手示意他安静。
“妹妹也不看看哥哥,毕竟日后咱俩可是要朝夕相对的。”柳容渊眉眼含笑,哪里能看得出,眼前这个小女孩便是名动天下的清泉小姐,坊间居然还传闻“得清泉者得天下”,简直是无稽之谈。
“草色遥看近却无,世子,你...可看清楚了?”南清泉仿佛知道他的心思,一语道破,柳容渊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两声不语。
“我都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如今,你们还担心金丝雀能飞出牢笼?”南清泉忽而侧颜看着他,似是带有盈盈笑意,却又冷清的毫无感情。
柳容渊顿时看她入迷,像是一个老人顶着曼妙少女的皮囊,跟他戏说生死看淡一般。南清泉很快收起嘴角那一抹笑意,缓缓道,“你有什么可高兴的,我是金丝雀,你又是什么好鸟?”南清泉暗戳戳的又回了一句。
柳容渊眼底似有光,看南清泉这清冷模样,依旧潇洒地摇了摇折扇,没有接话。手一抬,院内侍从纷纷撤出偏院。“我就住妹妹隔壁,想来妹妹这般有趣甚好,我们可以诗酒趁年华。”
南清泉轻轻冷哼,她独自一人,自是悠闲自得,哪里需要闲杂人等扰她清梦,随即她又闭上了眼,不再理会这个擅自闯进来的人。柳容渊仿佛吃了哑巴亏,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去看他的住所。
入夜,南清泉虚掩着窗户,在阁楼正中书案上临摹着孤本卷宗。一盏孤灯,一缕清香,雅致的闺阁布局,小丫鬟南风靠在北边檀木大床旁的贵妃椅上,呼呼睡得正酣。
一阵风掠过,此刻南清泉一身素色薄衣,在微微灯光下显得摇摇欲坠,毫无血色的脸,更显得眼底黝黑。她刚起身,身边便站了一个黑衫男人,顺势替她披上一件披风。南清泉侧目,眼波流转尽显柔和。
“听闻邕王同南彻还是故人。呵,还搞这种小动作,似是能困住我一般。”南清泉软声细语道,连带着略微的嘲讽。身后男子也是少年模样,英姿挺拔,俊美非凡,眉眼间同南清泉有一丝相仿。
“老爷助邕王此次一战,不知何时结束。天下间谁不知道得小姐者得天下,想那邕王也是忌惮小姐。”南若水缓缓道。江湖传闻不一定就是假的。
南若水是幼时被南彻捡回来的,南彻说他骨骼惊奇,定是练武的好手,便请名师对他悉心培养,闲暇之余更是会亲自指点一二。年复一年,在艰苦的训练中,南若水不负众望,成了红崖阁最出色的杀手,十二岁就跟在南清泉身边做暗卫。当时,在一众小孩中,南清泉一眼就注意到了他,觉着这般干净清澈的男孩不应该待在乌压压的红崖阁,便把他要了过来,还给他取了南若水的名号。自此,俩人便似姐弟般,相互依偎在这小院子里,比起南彻,南清泉更是像长者一样,见证了南清泉的成长。
“南庄主暗探北疆多年为小姐求药,听闻北疆王妃幽闭深宫,不肯出山,但对此次南庄主出手援助邕王很是不满。”南若水眉目紧蹙。
“呵,好笑,邕王势力与日俱增,还不是念在往昔情面,想同南彻共享天下罢了,可知伴君如伴虎,南彻也不傻,他的羽翼不就是邕王削弱的吗?”南清泉身形一侧倚坐在榻上,眉眼下戾气从生。
“北疆王妃从不过问江湖之事,十六年前巫医谷覆灭,东离阁阁主不知所踪,沈从诀一家惨遭灭门,哪一次她不是冷眼旁观,我这身体,近求不了巫医谷,难不成还能劳烦她北疆?”
“小姐...”若水欲言又止,“我已经禀明老爷派遣我前往北疆为你换药。”
“清泉妹妹,睡下了吗?”屋外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南清泉眸色一变示意他退下。
南若水转身轻跃出窗外,夜空中一片寂静。
柳容渊轻轻靠在房沿,侧眼看了看屋檐上一闪即逝的黑影。他换了一身墨绿衣衫,用手上折扇又敲了敲门。待南清泉打开了房门,他好看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反手抓了南清泉手腕,轻轻一带便跃出偏院。南清泉瞬间的花容失色被柳容渊看在眼底,但很快又恢复成了那张冰块一般的脸。
“世子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行到街市后柳容渊将其放下,南清泉抖了抖单薄的衣服道。手腕上暗器欲发。
“妹妹何出此言呐,你看看这儿。”柳容渊笑道,手中的折扇指了指,翩然转身朝热闹的街市走去。
街市两边灯火通明,各中小物件千奇百怪,河灯,花灯,孔明灯,满街都是。今天是洛城的女儿节,及第的姑娘都结伴出游,带着半遮掩面的精美面罩,看能不能遇上自己意中情郎。
南清泉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何处,还没来得及反应,柳容渊又回首拉住她的手腕往前走,递上一个面罩给她,南清泉撇了一眼,冷着一张脸,不动声色,朝着热闹的人群中走去。柳容渊摆了摆手,眉眼带笑,正想着跟上去反而被来往的姑娘团团围住,秋波暗送,溜不开身。
南清泉原本就很少出门,今晚月色正好,街市热闹非凡,她脸上终于勾起一抹浅笑,纵身跃进一家酒肆。
“姑娘,要点什么?”中年老板粗布麻衣,浓眉大眼满脸堆笑,甚是热情。
南清泉在身上摸索了半晌,最后才从头上扒拉了一支银簪。“你看我这个能换你一壶好酒不?”南清泉递给他喃喃道。酒肆老板接过手来,银簪上的暗纹不像这洛城物件儿,簪子上还嵌了一颗豆大的东珠。眼睛瞪大了道,“这,这可以换我一缸精酿了,我这就给你打酒去。”
“给我一壶就够了。”南清泉偏着头冲着手忙脚乱的老板道,又看了看那个银簪。想着是若水给她逗趣的物件儿,还能换酒喝。
“姑娘,酒你可拿好了,这可是我们家最好的酒,名唤“不归”,待姑娘喜欢了再来。”南清泉接过酒,扬了扬手走人。
酒肆老板笑开了花,正欲将簪子收入自己怀中,一柄短刀架在了他脖子上,一个男人的手将簪子拿了去,扔下一块碎银。
“主子,这东西我们北疆多的是,还要这个作甚?”一个脸带狐女面具的女子跟在男子身后,一身鹅黄色衫裙,腰间别了许多小竹筒,身段轻盈,声音甜美道。男子罢了罢手没有理会。
南清泉闻了闻,酒香四溢醇厚,舔舐了一口,她轻挑眉,勾了勾嘴角。面露喜色就这样一边走着,一边喝了起来。
“姑娘,买个糖人?”老汉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却是眯缝着眼笑着招呼道她。南清泉长袖遮住的手腕动了动。“喜欢什么,我都可以捏。”不等她回应,老汉又拿了一个捏好的糖人递给她看。
南清泉狐疑的看了看,老汉不像习武之人,便放下芥蒂,收回手腕暗器,接过老汉手中的糖人,上下打量,小巧的糖人捏的甚是逼真。南清泉看了半晌,直接一口将糖人的头咬掉。满嘴的甜。
“姑娘,五文钱。”老汉笑道。“额...”南清泉一脸懵,这不是她给的吗?怎么还反问她要钱了?“五文钱~”老汉笑呵呵又提醒了一句。
正当两人僵持着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突然站出一个男子,朝老汉手上放了一小块碎银,老汉瞪大了眼睛道,“这位爷,小本生意我实在找不开啊。”男子又拿了两个糖人,摆了摆手让老汉走。
“我以为你走丢了?”南清泉瞥了一眼柳容渊,不知道哪里买了个面具带上,轻声抱怨道。他微微勾了嘴角。
柳容渊没有说话,默默跟在她身后,南清泉忽而一笑,又饮了一大口酒。侧头看了他道“你说好好的干嘛都带着面具,看不清脸,又怎么谈情说爱,呵。”
南清泉说罢抬手将他面具摘下,一张俊美出尘的脸,雌雄难辨,乌黑的长发搭在身后,南清泉一双杏眼微醺迷离道:“怎么,还带了个人皮面具?”说着顺势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侧,男子轻抬下巴凤眼微挑,煞是好看。
男子抬手将一根银簪放在她的发间。南清泉扯出一抹笑,倒在他怀中,男子抓过她的手腕,面色凝重。
“主人~”一声女子喊叫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女子蹦跶到他的身旁,男子扯下她身上一个竹筒将竹筒内液体喂在南清泉口中。